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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来的日子 幸福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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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天,云溪市迎来了第一场冬雨。
顾澄那天去城郊采访一个留守老人项目,回程时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公交站台等车,风裹着雨水往伞下钻,裤脚湿透了一半。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在哪里?”林深发来消息。
“城郊,等车。”
“发定位。”
顾澄发了定位。
四十分钟后,一辆熟悉的旧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林深有些焦急的脸。
“上车。”
顾澄愣了两秒:“你怎么……”
“借了隔壁五金店老板的车。”林深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快上来,别淋着。”
顾澄收起伞,坐进车里。车内有暖风,有林深外套上熟悉的蜂蜜气息,还有一个小纸袋从仪表台上滑下来,落在他膝上。
他打开,里面是一块海盐焦糖杯子蛋糕,还是温热的。
“怕你饿。”林深说,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双手握着方向盘,“先垫一下。”
“谢谢。”顾澄说。
“不用谢。”林深转头看他,“送你到家门口?”
顾澄没有回答,他倾身过去,吻住了林深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雨水的气息和蛋糕残留的甜。林深顿了一下,然后抬手覆上顾澄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了一点。
窗外雨声淅沥,车内暖风低吟。旧轿车的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像在为这一刻伴奏。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林深抵着顾澄的额头,声音有些低哑:“今天怎么了?”
顾澄看着他,眼睛在车内的微光中格外明亮。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很想亲你。”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麻烦以后,”他说,“每天都要有这样的想法。”
***
第二百五十三天,云溪市下雪了。
南方城市的雪不常有,薄薄的一层,落在青石板路上就化了,顾澄兴奋地拉着林深去江边看雪。
江面上飘着细密的雪花,落入水中便消失不见。远处拱桥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我小时候在北方生活过一段时间,”顾澄说,“那里,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后来到云溪,就很久没见过雪了。”
“喜欢雪?”林深问。
“喜欢。”顾澄看着江面,“雪落下来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很安静,好像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
“以后每年下雪,”林深说,将顾澄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紧了一些,“都陪你来。”
顾澄转头看他,雪落在林深的头发上、睫毛上,他却没有眨眼,只是专注地看着顾澄。
“你说的。”顾澄说。
“嗯,我说的。”
雪花纷纷扬扬,江水无声流淌。两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久到头发都白了。
像一起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
第二百七十天,春节前一周,林深的父母从老家来云溪市过年。
林深在电话里说这件事时,语气有些紧张:“我妈说想见见你。”
顾澄正在改稿,手指停在键盘上。
“见我?”
“嗯。”林深顿了顿,“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事。”
顾澄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林深的声音放轻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跟他们说……”
“不用。”顾澄打断他,“见吧。”
他顿了一下。
“我也想见见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澄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林深的声音传来,有点哑:
“好。那我跟妈说,年初二带你来家里吃饭。”
顾澄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家”的专栏文章,他写了开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什么是家?
是小时候住过的那条北方胡同?是毕业后租的第一个出租屋?是报社那盏永远亮到深夜的台灯?
还是——
他想起面包房二楼那个小小的单间,阳台上的藤椅,窗边的绿萝,凌晨四点就会亮起的灯。
想起有个人在那里等他。
他重新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家不是某个地点,是某个人的位置。”
年初二。
顾澄站在林深父母家门口,手里提着两盒点心,一罐自己在店里烤的蜂蜜饼干。
林深替他按响门铃,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后,目光从林深脸上移到顾澄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顾澄正要开口自我介绍,老人已经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手怎么这么凉?快进来,屋里暖和。”她的语气平常得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邻居。
顾澄被拉着走进屋,回头看了林深一眼。林深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笑容。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林深的父亲正系着围裙掌勺,看到顾澄,也只是点了点头:“坐吧,饭一会儿就好。”
没有盘问,没有审视,只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顾澄坐在林深家的沙发上,捧着热茶,听着林深的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一切是如此温馨,就像二老只是真地想见见顾澄。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愉快的年饭,气氛自然,顾澄不知不觉间,就融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
第二百九十九天,立春。
云溪市的老街重新热闹起来,梧桐树冒出新芽。顾澄推开“蜜语烘焙”的门,风铃依旧清脆。
店里有了些新变化,窗边那张小圆桌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两把椅子,面对面,中间摆着一小瓶新开的迎春花。
顾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深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今天的早餐,是一只印着云朵的陶瓷碟,和两只一模一样的咖啡杯。
他把咖啡放在顾澄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新品。”他说,将一个小巧的蛋糕推到顾澄手边。
顾澄低头看,是蜂蜜杯子蛋糕。糖霜上画着两只紧挨在一起的小蜜蜂,翅膀碰着翅膀,触角碰着触角。
“名字想好了吗?”他问。
林深看着他:“想好了,叫‘刚好’。”
顾澄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蜂蜜的甜、黄油的香、柠檬的清新——是他第一次尝到的那种味道,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蜂蜜换了,也许是配方调整了,也许是吃蛋糕时的心情,和那天黄昏坐在同一个位置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刚好。”顾澄说,“确实刚好。”
窗外,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淌过云溪市老城区的青石板路。
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叮咚。林深起身去招呼客人,顾澄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稿件。
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不再如常。
***
第三百一十七天,顾澄搬进了面包房二楼。
不是正式的“搬家”,只是不知不觉间,他的牙刷出现在了林深的漱口杯里,他的书堆满了林深的书桌,他的衣服挂在林深的衣柜里,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有一天晚上,两人并排躺在那一米二的床上,顾澄忽然说:
“这床是不是有点小?”
林深沉默了几秒:“是有点。换张大的?”
顾澄往林深那边又挪了一点,几乎贴进他怀里。
“算了。”他说,“挤一挤也挺好。”
林深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江涛声隐约传来,月光穿透进来,洒在两个交叠的人影上。
这个夜晚,他们的床依然是一米二,没有人觉得拥挤。
***
第三百六十五天,又是一个普通的清晨。阳光很好,风铃很脆,可颂出炉的香气弥漫整条老街。
顾澄推开“蜜语烘焙”的门,林深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系着浅金色的丝带。
“第三百六十五天。”他说,“周年纪念日。”
顾澄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他第一次在这家店坐下吃早餐那天算起,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接过蛋糕盒,解开丝带。
盒子里是一个蜂蜜杯子蛋糕。糖霜上画着一只蜜蜂和一枚小小的戒指。
顾澄抬起头,林深站在他面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真正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内壁刻着一只小小的蜜蜂。
“顾澄。”他说,声音有些紧,“你愿意……”
他没有说完,因为顾澄吻住了他。
风铃在晨光中轻轻摇晃,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老街开始新一天的喧嚣。面包房里,两个人站在柜台边,交换着一个蜂蜜色的、温柔绵长的吻。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顾澄看着林深,眼睛里有晨光。
“我愿意。”他说。
林深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我也愿意。”他说。
顾澄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素圈,银色的光在晨光中流转。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自己第一次在这家店坐下,第一次不打包,第一次认真地、慢慢地品尝一个蜂蜜杯子蛋糕。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品尝什么。也许是蛋糕的味道。也许是这座城市早晨的阳光。也许是某个人的心意,藏在每一克面粉、每一滴蜂蜜、每一度烤箱温度里,等待着他来发现。
后来,他发现了。
“林深。”他说。
“嗯。”
“我爱你。”
林深笑了:“顾澄,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窗外,云溪市又一个寻常的早晨开始了。
风铃还在响,可颂还在出炉,蜂蜜杯子蛋糕还在展示柜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这一次,站在柜台后的人和坐在窗边的人,手指上多了一圈小小的银色。
光落上去,像融化的蜂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