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大富翁（三十五） 雕像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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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英明伟大的奥里昂多陛下……您的臣民处在水深火热里，活得生不如死——！救救我们吧……”
“……妈妈……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浑身都在发烫……”
“卑鄙的克里萨人！竟然背弃盟约！墨莱的英魂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先祖将在夜晚回归，把你们全部拖进地狱！！”
———哐当。
醉醺醺的看守在监牢透气的小窗里猛地一敲，骂道：“闭嘴！再嚷嚷把你们捆了麻袋扔海里去。刚才是谁诅咒我们的？站出来！”
默不作声的士兵亮出雪白的长刀。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墨莱人头上。要么把出卖同胞，要么被迁怒。
痛苦的哀嚎、惶惶不安的叹息、低低的哭泣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种绝望的寂静蔓延，偶尔有孩子抽噎时吸鼻涕的响动。
场上唯一的事外人祝禾用盲杖“咚咚”地往前探，不小心敲到了醉看守的脚，她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带您去找医官！”
“——嘶！”醉看守疼得酒都醒了大半，“眼瞎啊你！这么宽敞的路都看不见……”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蒙眼的同胞的确是瞎子。
“算了，走吧。”看守嘟囔两句，“晚上不要在外逗留，远离街道上的雕塑，它们就是一堆泡沫，天亮自然就消失了。如果听到奇怪的响动也别大惊小怪，告诉自己那是下水道的老鼠。”
祝禾眼皮跳了两下，立刻联想起刚才牢房里的诅咒。
街道上的雕塑就是战败方墨莱显灵的先祖，用诡异的手段诅咒了战胜方克里萨。全城的人都心知肚明，但束手无策。
提示④「失落的心」在哪里？帮助墨莱人解放吗？但阿拉迪亚说两大阵营都不可信。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源，而奴隶的嘴更好撬开。
看守领着她走到最里侧的房间，“你想选个什么样的？这都是调教好了的，又乖巧又温顺。看着脏是为了骗过督查，回去洗洗就行。”
一切雇佣工人的生产流水线里都有耗损。在物资不富裕时，员工们甚至会故意损坏商品，以达到报废自己揣走的目的。
这批墨莱奴隶还没到公开售卖的时候，即便开售也与看守无关。他私下截留了几个品相不错的，想中饱私囊。
士兵心照不宣，对这种勾当了如指掌。在遥远的古代时空，实现了底层help底层的伟大互助。
祝禾识趣地又递去一袋金币，“我想选个识字的，能说话的，帮我算账。”
看守把金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随后是盔甲的摩擦声，士兵往前走几步，也抓起了一小把金币。
分赃。
“塔西——”看守朝里一喊。锁链拖地的声音十分刺耳，随后一截冰冷的东西，并一把钥匙，塞进祝禾手里。
“他曾是墨莱大贵族的高级仆役，略通音律，识字做买卖也是一把好手。你赚大发了！他在拍卖会上至少值二百金！”
看守打开一扇隐蔽的后门，“赶紧走！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自己在战场上抓的。咱们克里萨从不剥夺公民在战场得到的财物和荣誉。明天去找执政官补办奴隶券，就能过明路了。”
不仅卖灰产还指明洗白路径，这售后绝了。
祝禾在心里吐槽，阿拉迪亚的游街副本做得太真实了，每个NPC的行为动机都符合现实，而且从分散的线指向通过一个点。
战败方墨莱和战胜方克里斯的矛盾，就是通关的关窍。
另外，在没有偷渡客干扰后，游街的时间也延长了。
祝禾猜测天亮就是最后的死线，不完成就会和雕塑一起，变成泡沫，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一样消失。
向看守道谢，带着新鲜出炉的奴隶塔西，祝禾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和士兵分开。
塔西是个十分健谈且有眼力劲的人，见祝禾蒙着眼，不仅主动搀扶她，还喋喋不休地详细告知路况。
“尊敬的主人，请往左边多走两步，前方有块碎石子我怕硌到您的脚……是的，向右转，您住在神庙附近？主干道虽然近，但有巡逻的人，您深夜带我出门，恐怕会有麻烦……”
祝禾脑子一抽，突然问，“你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
塔西沉默了会，“……请您相信我。主人，我是完好的奴隶，一定会努力干活。您有土地吗？我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您的葡萄园，即便是夜里眼睛也不会阖上，替您驱赶讨厌的蚊虫……”
风牛马不相及的回答。
祝禾意识到是她把话题带偏了。她的质问，让塔西认为盲主人生气他有健全的眼睛，绞尽脑汁地彰显价值求活命。许多老板都对员工有嫉妒心，一发现员工有超越自己的才能就大发雷霆。
然而员工能力不足时，老板又觉得自己花钱请了猪。
五彩斑斓的黑虽迟但到。
祝禾温和地说：“我是想问，雕塑对你们没有影响吗？你不怕诅咒？”
“——哦！”塔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叹，“我们的祖先怎么会害我？至于克里萨……您的城邦用泥土将它们重新封印起来，只要别损坏外壳，不会有人受伤。”
“原来如此。”祝禾点头，对塔西的印象更深了。一个圆滑聪明，审时度势的人，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刚才听你说主干道和小路，你对城邦很熟悉？”
敏锐地感觉塔西脚步一顿，祝禾心里警铃大作。诡异独特的阴冷感，让皮肤相接处蔓起寒冰。
滴答滴答，塔西的皮肉像融化的蜡烛往下淌。
嘎达嘎达，塔西的牙齿在骷髅里打颤。
“尊敬的主人，这是我的家乡。您忘了吗？克里萨占领墨莱后把一部分公民迁了过来，还未来得及改建。我怎么能不熟悉？！”
危机！线索提示里根本没有这一条！我做错了什么？祝禾脑子转得飞快：这座城市是一个大实景，npc性格各异但符合身份逻辑，贪财但有底线的士兵，监守自盗的看守，圆滑讨巧的奴隶……
逻辑！她错在逻辑！就像【扮演】OOC时的副作用，她问出了违反世界观常识的话语，就像惊醒了梦游里的人。
还来得及挽回！
祝禾冷静地问：“你为什么清楚我们的巡逻路线？”
她略一停顿，气势变得威严而有压迫感，“你是内贼？”
——咚！重重的重物坠地声，化成一滩蜡胶的塔西凝回人形，抱着祝禾的腿哭嚎，“不！不！主人！我不是！我只是、只是……猜的！一般巡逻都会安排在交通要塞，墨莱经常在那里布防，我以为你们也……”
祝禾没说话，把被他眼泪鼻涕打湿的裤管抽了抽。
游街副本对她的衣着很宽容，一身现代装也不曾被认为是外乡人。看来玩家的初始设定就是克里萨人，别做太出格的事，都不会引发诡异暴动。
这个信号被塔西误以为是拒绝，他抽抽噎噎，急切地说，“我错了！主人！求您别不要我！别把我送到刑场去！我知道……”
他胸膛起伏，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奥里昂多陛下的宝藏就在广场的特大女性雕塑里！我把它献给您！求您宽恕我的不敬——”
“……哦？”祝禾顿了会，学着电视剧里反派搞事的口吻，“这还有点意思。”
两人临时改道，走小路穿到开放广场。
一路上，祝禾摸着无穷无尽的雕像，从最开始的心悸变成了麻木。san值掉啊掉啊就习惯了。
等来到那座巨大宏伟的雕塑前，塔西鼓起勇气向她祈求：“仁慈的主人啊，能否给我一柄工具？”
祝禾塞给他一把锤子，僵硬地说：“拿走。”
她讨厌这种餐前祷告一样的语气，对无神论者简直是灾难！
塔西干活的功夫，祝禾沿着墙壁摸索完开放的广场，确定这里只有中心巨大的雕塑后，解开了充作临时眼罩的麻布。
失去视觉的滋味不好受。
好在雕塑只在玩家居住的附近特别多，其他道路只偶尔有零星几个，大约是副本为提升难度的刻意摆放。
祝禾躲进角落里，控制自己别抬头，看向疯狂捶打巨大女性雕像腰部的塔西。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脏兮兮的石头！你怎么能玷污奥里昂多陛下的荣光？你怎么能被刻成女人的形态？”
“我看到了！战败的时候，你被那群士兵拉下来，他们脱了裤子……天神！你脏了！那些腥臭的玩意浇在陛下的脸上……呜呜呜呜……陛下……”
“我曾以荣光歌颂你，但今天，我必须让你化成粉末！”
铛！铛！铛！铛！铛！铛！
每一锤都又重又狠，像是把人生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场打砸行为上。粉尘，碎石块簌簌掉落，远观竟像一座因地震而抖动的山峰。
塔西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完全没注意瞎眼的主人不见了。
祝禾暗中观察，很意外，“这座雕塑居然没有用泥壳包裹，只是把原来的石头改成了别的样子么？”
“墨莱战败，臣民被俘虏，象征主权的国王雕塑被修改为女人形象，被战胜方士兵侮辱，对他们精神又是一场重创。”
祝禾很不爽，敏锐地察觉到不舒服的根源。
“改男为女本身，就折射出一种轻视。”
“只有认为女人低人一等，是能被拿捏、践踏的对象，才会这么做。就像许多口语中的用词‘他妈的’‘你他娘的’的一样……”
为什么不用“他爹的”“你爸了个根的”？一切礼仪制度，都围绕统治思想而服务。男人主导的社会，一定会从方方面面维护男性整体形象的权威，包括语言。
她起了杀心。
武力值够，人也不多，干脆把墨莱和克里萨两边都杀光算了。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在黑暗中划破了一只火柴。光明虽然微弱，却格外显眼。
「规则②没有谁是无辜的（两大阵营都不可信）」
还有谁会像她一样讨厌两边呢？
雕塑啊！那些被裹在厚重泥壳里，不见天日的雕塑！广场中被莫名侮辱的巨石！它们本在荒野中自由存在，却被人为地雕琢成别的模样，或顶礼膜拜，或羞辱摧毁，都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石头无心，却成了欲望的载体。
祝禾含笑，“我找到通关方法了。”
她转身刚走，就听“嗖”地一声，一只箭矢精准狠辣地穿透了塔西的心脏。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来，像捏死蟑螂时，急迫内脏后触角也会乱动一样，他挣扎几下，手颓然一倒。
强烈的第六感让她想也不想地召出马槊，“咚”地挡下一把大刀。
穿着短打汗衫的外国青年男性，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好久不见，首富~”
祝禾：“咱俩是第一次面对面吧？福克斯。”
寒光凛凛，又打了两个来回。
那位喜好东方传统文化的外籍人，展现出了与和善外表截然不同的凶悍狠戾，刀刀致命，一点没有绅士谦让的风度。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大富翁（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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