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大富翁（三十一） 我好像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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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深夜，居无定所的偷渡客们在云端酒店里集合。他们像神秘的地下宗教组织，在漆黑的房间里紧闭门窗，用最传统的蜡烛照明，映出一小块下巴，看不清神色。
所有人都包裹在厚重的魔法斗篷里，声线被统一处理为电子音，以隔绝窥视、追踪与偷听。但也带来了弊病，难以分辨同伴的真假。
这点小问题难不倒生命坚韧如野草的人们。
进门前要通过机械设备扫描虹膜生物信息，经过验血道具双重确认，最后还要穿戴特定改装的斗篷，才能打开结界。
一个身材中等，行为冒失的偷渡客赶在关门前闯进来，转身撞倒了墙角书架上的茶宠摆件，慌张地在摔碎前捞住了。
“啧。”被惊扰的前人不满地咂嘴，摸向斗篷右边暗扣的花纹，“老张怎么回事？像个新来的一样！小黄鸭是老李从安全区带进游戏的，他宝贝着呢！摔碎了一定给你赶出去。”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冒失者不甚娴熟地反摸向对方的斗篷。
“哎呦，我的肚腩！放开，我是老王。”对方拍开咸猪手，狐疑地问：“你好奇怪，不会是被祝禾顶包……”
冒失者一僵，随即骂道：“你怀疑我？我去监视她反被追杀，九死一生逃回来，你怀疑我？我被那女人下了诅咒，两小时内反应迟缓。我还没抱怨有多危险，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天杀的——我跟你拼了！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她越说越激动，撸起拳头就要干架，嘴里骂着“祝禾为富不仁”“同伙让人寒心”“世界总跟我作对”，情绪激动，配得感极高，没有一丝丝卧底的紧张和胆怯。
老王赶紧揽住她的肩膀：“对不起！消消气消消气，好兄弟——”
冒失者像个愣头青，脖子一梗，“少说些没用的，拿点实际的来！”
老王咬咬牙，递来五瓶高级生命恢复剂。
冒失者喜滋滋地收下了。他们的争执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其他同伙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祝禾能有多大能耐敢往偷渡者据点闯？老王谨慎过头了，给人惹急眼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看我猴子捞月！黑虎掏心！如果祝禾真敢冒名顶替混进来，老夫定叫她有~来~无——回！”
“一个在《大富翁》前才过了三个副本的新人，运气好才得了这么大机缘。可惜她不知道，运气，不能保佑你一辈子。”
“老张”连连点头，附和众人，“我也觉得祝禾首富的名称有名无实。苟富贵勿相忘，大家打她的时候捎我一程，我不图钱，捞点道具就够了。”
她主动退出竞争的言论取悦了众人。
“放心吧老弟，我们肯定罩着你——”
屋里充满欢乐的氛围。仿佛已经看到了祝禾陨落，他们冲进满是金银财宝的乌龟壳里，搜刮财富，赚得盆满锅满，实力飞跃。
“咳咳。安静！”
一位斗篷明显最华丽最高级的偷渡客跳到床上，郑重地说，“第二十四次偷渡者联盟大会暨刺杀首富祝禾表决会议，现在，开始！”
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像死一般寂静，众人低头如默哀。
震撼首发！什么行为艺术？！
“老张”腹诽：希望我回到现实后能在领导的讲话上搞这一出。
“很好，我感受到同志们的热情了。”李光明，偷渡客的头目，矜持地朝周围挥手，像检阅士兵的长官。“群英荟萃，人才济济，我相信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我们相聚一堂，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说到这，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是，前路已被乌云阻拦。据可靠消息，祝禾原始资产约为六千万商城积分，杀死前首富伊恩后，又拿到了三千万税后遗产，和总价八千万的道具。”
“目前，已知排行榜第二的玩家以诺.福克斯，加上鬼币，道具，总资产不超过五千万。祝禾的身家，是他的三倍不止！”
“老张”露出和其他人一样震惊的眼神。
连她都是几个小时前拆税务局的信件，才知道数额。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众鬼不可能背叛她，偷渡客中定有窥探信息的高人。
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老张”表情凝重，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嘶——”
“——嗬——”
“——哇哦——”
像掉入了嘶嘶吐信的万蛇窟。
李光明给了众人充分的讨论时间。他需要充分调动众人的情绪，在最沉闷最绝望最无助地时候，宣布隐藏了许久的好消息，巩固他的领导地位和威望。
现在，大家对祝禾越恐惧越好。越害怕，才会越想依附于组织。
“谁来告诉我祝禾到底有多少钱？老天奶！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外卖膨胀卷减到二十块都很高兴了！”
“祝禾抢劫血肉银行了吗？堕欲财神就是在那发家的。要不我们去问问祝禾怎么致富的，一起干票大的吧？”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美男环绕，不婚不育，换一夜暴富。我不贪心，两千万商城积分就够了。”
“姐妹是一点苦都不吃还好事占尽了啊……我只要一千万，神明看看我吧！”
“打工内卷就算了，游戏怎么还卷起来了？我要两个亿！一分不能少！”
眼瞅话题越来越歪，李光明急忙放出重磅消息。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虽然祝禾这座大山不好翻越，但我们已找到了必胜的法宝——和排行第二，人称「江湖刀客」的以诺.福克斯先生强强联合！众人拾柴火焰高，相信在这位战力天花板的加持下，祝禾定会被碎尸万段！”
又是一阵沉默。
鸦雀无声。比方才的默哀还安静，静到“老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抬头，在人群里格格不入。与其他人的震惊，欢欣，雀跃不同，她虚假的笑容下藏着隐忧和算计，眼光闪烁后，做了决定。
李光明沉浸在自己的气场里，越是安静，偷渡客们越是重视。他们是威斯特里奇见不得光的老鼠，谨小慎微地活着，等待刺杀成功的时机，才是生存之道。
但这次，因为史无前例的强大对手，他们要站到阳光下了。
——哗啦啦——
李光明抖开一卷巨幅的水墨画卷。
古风古韵的装裱里，满头银发的外国青年男性扎起高马尾，头发及腰，单手把沉重的九截连环刀扛在肩头。他穿着短打专用的武馆汗衫，冲画师比了个耶，露出一口亮得反光的标志性白牙。
配文有几行小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喜欢东方文化』『欢迎你们给我写信』『喊我皮特也可以』
“老张”：“……………………”
皮特？是她理解的那个皮特吗？在高考英语作文里横行了十几年的李华的笔友？仰慕东方文化，喜欢传统节日/美食/活动的，从不回信的网友第一人？！
救命！！！
“老张”心里涌现出被试卷折磨得抓耳挠腮的痛苦，连最大的异常都忽视了。
为什么以诺.福克斯是以画卷的形式出现的？
李光明很快解答了疑惑：“福克斯先生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只能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他让我提醒各位，如果在街上遇到扛着大刀走的怪人，立刻远离，不要回头。他的武器取自神明级鬼怪残骸的浓缩骨液，有器灵，残忍暴虐，见人就咬。”
“……如果你们不幸被盯上，他爱莫能助，但能帮忙烧一套四盒院和一部最新款水果手机。”
老王和“老张”关系好，悄悄咬耳朵。
老王：“什么事务繁忙没时间来？福克斯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人少，不屑于来！听老李给自己抬咖？！咱们在偷渡客团伙里最多排第三，最大的‘启明者’联盟才叫厉害。”
“他们贿赂了威斯特里奇的治安分署，拿到了暂居证，能租赁当地街道的房屋。听说祝禾住所附近的租金都翻二十倍了！一屋难求！”
“老张”竖起耳朵，压低声音，“……怎么说？要不我们……”
“啧！”老王给了她一肘击，“背信弃义哪都不要你，别瞎想！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跟踪的时候别和他们起冲突，撞到钢板上。咱们是黑户，要有黑户的自觉。”
“老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我追着祝禾满世界跑时，一往角落里躲全是老熟人。人口密布比喜马拉雅山脉南面的平原还大。”
老王一愣神：“你直接说阿三哥的驻地好了呗，干嘛文绉绉的。”
“……唉，当时全球末世，咱们东区算好的，存活率有百分之五十，老人和孩子也大多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其余板块为庇护所的常驻名额打得不可开交，死在战争里的人比死在游戏里的更多。”
“不是说赫提卡研究院早就找到量产游戏屏蔽仪的方法了吗？咱们国家也有科学家在里面，这是全球遴选的顶尖数学家，物理学家共同参与的大项目。西方佬不会藏私，又搞什么‘太阳神联盟’吧？”
太阳神联盟是百年前一项针对电灯泡使用寿命的协议。多家垄断级的电灯泡生厂商发现，如果让灯泡过于耐用，顾客需求端减少，销量会暴跌。必须有计划，有组织地人为“偷工减料”，以达到持续攫取利润的目的。
于是，曾经燃烧一百年都不会坏的灯泡，变成了一两年就必须更换。
“我是出门买菜时被车撞拉进来的。时间流速再慢，也过去几个小时了吧？我闺女才两岁，吃不上饭饿得嗷嗷哭怎么办……”
老王像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思乡的情绪像决堤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心房。漂泊无依的旅人，在异世界的“同乡会”里，和有相同境遇的伙伴倾诉。
悲伤不会消失，只会因感同身受变成双倍。
老王没注意到，“老张”默默低下头，变得沉默，像有一团浓重的阴影覆盖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站在床上的李光明还在慷慨陈词。他挥手，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只酒杯，一滴血液在琥珀色的香槟里游动，像一尾灵活的鱼。
“……激流险滩，非无畏者不敢翻越；奇壑绝峰，非有恒者不可登临。愿我们齐心协力，共襄盛举，杀死祝禾，为回家的目标——砥砺前行！干杯——！”
“老张”有些嫌弃地接过来，观察四周，谁都没先喝。
老王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是有点恶心。咱们‘前途闪瞎你的眼’同盟创办时，让每个会员往酒桶里滴一滴血，构成血之诅咒。非会员之人一旦喝下，会血液沸腾，暴毙而亡。”
“虽然这是分清内奸和友方的好办法。但能不能讲点卫生？！”
老王气愤地说，“我亲眼看着有些人取血时用小刀划了一块角质层进去，还有手上细微的汗毛，伤口处本就有灰尘……啧……呕……草！越说越气！真他娘的恶心！草！”
“老张”：“……那就别喝了。”
老王：“那怎么行？不喝即被视为叛徒，会被处决。听哥一句劝，心一横，一口干了吧！来，我给你打个样……”
酒杯被一只骨节分明，细如女人的手拦住。
“老张”掀开帷帽，露出一张略带娃娃脸的女相，一双灵动的杏眼里有化不开的深沉和思量，硬是驱离了天真纯洁的气质，让她变得沉稳而庄重，像高坐明台的神女。
祝禾用他们熟悉的声音说，“那你也听我一句劝，逃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大富翁（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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