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大富翁（二十五） 她想改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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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人在什么年龄段做什么事，赶紧相亲结婚去，别老在家里赖着』
祝禾没回，翻看“画册”，严格来说这是一个to-do-list记事本，但页面边角用铅笔勾勒了许多简短温馨的瞬间，看得出原主是个非常有生活情调的人。
下雨时摆在床头柜的螺蛳粉，晴天草地里打滚的猫咪，课堂里青涩少男看向喜欢的女孩时，欣喜雀跃的眼神……
祝禾猜测她的身份：“大学毕业即失业，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原主苦恼地画下她在卧室里对镜子拔头发，焦虑愁苦地失眠的画面。
『听说隔壁安全区有一座传承了上百年的美术学院，我攒了五万块钱，算上生活费，不够读完』
『但我想去念书啊啊啊啊啊——』
『铛铛铛铛！前方到站：皇家美术学院，车门从右边开启，有需要的乘客请做好准备，注意站台和列车间的缝隙』
“好快。”祝禾抬头，注意车门警示灯亮了。
“要下车吗？”
她飞快地往后翻了两页。
记事本上的画面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孩子，蹒跚学步的幼崽，还有一位陌生的女性娴熟地娃换尿布。
“她选择了结婚，这不是她的人生，不能下车。”
『——滴——滴！车门即将关闭』
列车响了两声，少部分人下去，大部分人没走。
待在群体里有莫名的安全感。祝禾看向窗外，一座辉煌灿烂的教学楼拔地而起，稀奇的传世之作被学生们争相临摹，毕业典礼上胡须花白的校长和蔼地给她们拨穗。
那是命运的支线，是她选择上学后可能出现的人生。
列车继续。
又一条简讯。
『老公：出差回不来，孩子辛苦你带了。爱你老婆，么么~』
一张毛边的画室招聘美术老师的广告调出来。它被牢牢黏在记事本的左侧，因年代久远而胶水脱落。右侧依然是画，扎丸子头的年轻母亲正在画板前调颜料，不安分的孩子打翻了洗笔筒，弄得一地狼藉还拍手叫好。
『我想自己待一会怎么那么难，哭哭o(╥﹏╥)o』
『老人说孩子黏妈妈才好呢，以后他能护着我』
『但以我给别人当孩子三十年的经验看，养娃一点用都没有』
『铛铛铛铛！前方到站：立德画室招聘办。车门从右边开启，有需要的乘客请做好准备，注意站台和列车间的缝隙』
祝禾没动，继续往后翻。
『——滴——滴！车门即将关闭』
又一部分人下去了。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觥筹交错的公司年会。昔日开在小巷中的画室踩上素质教育改革的风口，一跃成为美术中考培训的龙头，连看门的大黄都龙虾鲍鱼吃到吐。
列车启动。
第三条简讯。
『老公：你不会因为艾滋就抛弃我吧？老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记事本的画面变得晦暗。
明暗交错的阴影里，壮得像猪的男人搂着漂亮的姑娘走入按摩店，霓虹灯在深夜闪烁。切换至白天后，他在医院诊室里大发雷霆，摔了检验单。
原主没有记录她的心情。
她画了一副儿子深夜抱着全家福睡沙发的速写。
『铛铛铛铛！前方到站：离婚登记处。车门从右边开启，有需要的乘客请做好准备，注意站台和列车间的缝隙』
记事本还有很厚的一摞。
“这是你的人生吗？”祝禾望向线路图，那里没有终点，只有一条正在向前的红线，已经错过的站点变成死灰。
就像时间永远不会回头。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祝禾手一顿，纸张似被502糊住，硬得像转头。
“打不开，只许查看之前的和之后的一站。”
“逼我做选择，在寿命终结前。”
不知不觉间，手上布满了细纹，是终日劳作、长期浸泡于洗衣液和洗洁精里才会长出的肤质。苹果机下垂，从车厢玻璃里，她看见了一位憔悴沧桑的中年妇女。
『——滴——滴！车门即将关闭』
相当一部分人下去了。
列车启动，这次的景色是纷沓而来的“给姑奶奶贺喜”。抛夫弃子后她重新找到工作，从保洁升任为卫生主管再至后勤部，五十岁化妆虽难掩容颜衰败，却依然有朋友、领导、下属赞她风华正茂。
列车前进。
第四条简讯。
『父亲：你弟弟生病了，你来照顾』
第五条简讯。
『儿子：妈，把你工作辞了来帮我带孩子，月薪三千』
第六条简讯。
『母亲：闺女，我就剩一万的体己，我偷偷给你，别告诉别人』
第七条简讯。
『儿子：妈你回乡下老家去，我老婆不想看见你，孩子也大了』
『铛铛铛铛！前方到站……』
『——滴——滴！车门即将关闭』
简讯和车站播报信息交叠，被翻开的记事本越来越薄，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下车的，没有上车的。
祝禾揉揉眼睛，她老花了，看不清。
记事本的故事还有几页，但她不想等了。
她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扶栏杆向前走，硬化的老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铛铛铛铛！前方到站：老年活动中心……』
———嘭。
一个响指后，智慧之神又出现了。
“不再等等吗？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祝禾手扒起下垂的眼皮，让视野更清楚些，“没必要。”
见她态度坚决，智慧之神蛊惑，“你猜到了吧？这是一趟人生列车，正确的路线就是顺着原主的轨迹走下去。”
“你现在的人生阶段是七十五岁，再过一站就能胜利，何必功亏一篑？”
祝禾慢吞吞地说，“你没那么好心。”
“一般情况下是的。”智慧之神轻飘飘地说，“但我更好奇‘正确站点’的判定是什么。我从智慧中汲取力量，掌握了人类所有的科学，技术，但唯独读不懂人。”
“我需要扩大力量的源泉。”
他唰地凑近，狂热地说，“实话告诉你，她取材于一位真实的安全区居民。你有一双通透的眼睛，如果你教会我读人，要什么我都答应！”
祝禾拍开他，“让让。”
智慧之神侧身。
走到车门边，祝禾一把拉下紧急制动闸！
“你的反应恰好说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除非我是多年来该副本唯一可能的通关者，否则你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消失的时间回来了，随着列车停止，祝禾越来越年轻，皮肤丰盈而有弹性，肌肉充满力量。
“关于正确的站点，我只能告诉你，她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想回到过去改变当时的选择。所以，每一个站点都是正确答案，列车每一次播报，就是一次提醒。”
“至于她……”
祝禾犹豫，“再来一次，我想她还会做相同的选择，受限于时代，观念，她忍气吞声。但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1）。”
“她想要的，是后来者别走相同的老路，不要把‘从来如此’当‘天经地义’。”
『铛铛铛铛！老年活动中心，到了。车门从右边开启，有需要的乘客请做好准备，注意站台和列车间的缝隙』
记事本中，原主在小区活动室找到了第二春，是个真诚快乐，愿意上交退休金的老头。儿子却不愿母亲改嫁，硬生生拆散了黄昏恋。
———现在，她要去奔向幸福了。
车门打开，站台缝隙一个跨步就能轻易迈过。但祝禾慢下来，像一个老年人小心地保护脆弱的身体一样，挪出去。
异变从脚接触站台这一刻发生，列车碎成万千蝴蝶，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变成了芳草青青的绿茵。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放风筝的孩子尖叫着奔跑，童声中的兴奋和快乐感染着每一个路人的情绪。
在原主记事本的最开端，她想去团结湖写生。
【——叮！恭喜完成任务：逃离列车】
【奖励：免游街劵x2已发放至邮箱，请查收】
“——你。”水手服小男孩转身，若有所思，“你很有趣，我要把你抓起来，当我的眼睛。”
游戏中神明必须遵守规则，却没规定游戏后不能杀人。以往做完任务后，祝禾会退出封闭房屋，来到大街上，受荒城治安保护。一般鬼怪也不会追至玩家家里，上门送菜。
但智慧之神卡了这个bug。
不仅无视祝禾的主场助益，还要强行带走她！
宛如九头蛇的虚影在混沌中盘桓，不同的是，每颗蛇头上都挂着或哭或笑的婴儿面，尖锐细长的哭闹像指甲挠玻璃一样让人不适。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祝禾召出马槊。锋利的槊锋寒光凛凛，像再上战场的老将在雄关狭隘处单挑千万大军，热血翻涌，肾上腺素飙升。这一刻，理智被战意主宰。
“她把这个都给了你？！！”智慧之神尖啸，飞身迅速后退，“对不起打扰了，刚才冒犯多有得罪，啊啊啊啊啊——”
智慧之神扯开一道虚空缝隙跑了。
咻！！
像投掷一柄标枪，马槊应声而出，扎进幻象破灭后露出的墙壁。
祝禾扎了自己家，乌龟壳的一层。
———咔——嘭——轰隆隆。
书本、装饰品、半边墙壁都碎了，乌龟壳塌了半边壳子，像暴力拆迁后资金列断裂的烂尾楼。
众鬼：“…………”
始作俑者祝禾赔笑，“我赔我赔，我错了。”
一下没收住手。
兔女郎默默记账：今日房屋破坏修复费，302100商城积分，嫌疑人已落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大富翁（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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