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怨女（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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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危险最近的地方，校医守了很久很久，直到生命终结。
明知是老妇人自己的选择，祝禾心里还是堵得慌。
方道全嬉笑，“要给她报仇吗？欢迎你随时改变主意哦~”
祝禾凉凉地说，“虚拟副本的人物是一串随时能重置的代码，你会为她们赌命吗？”
“……好吧。”方道全放弃，“不管加不加入隐藏任务，副本任务总要完成。我和你们一起，不介意吧？”
祝禾：“那得看看你的本事。”
几张染血的床单凭空而现，散落着刮碎如饺子馅般的人体肉沫，干涸的铁锈味依然刺鼻，闻一口恶心呕吐的感觉就涌了上来。几个扭曲的人形印在其上，从姿势不难看出临死前有过痛苦的挣扎。
方道全解释，“这是死在宿舍的人留下的遗物，沾染了很多李幼谦的气息。”
祝禾抱臂：“你居然还敢用游戏背包？”
方道全不以为意，“杀人的先后顺序根据违规程度轻重决定，终端和背包是最轻的违规，用道具的人都没死完，我担心个什么劲？”
“不用再试探我了，我能到这里，就和你们的进度差不多。”
被戳穿后的祝禾也不羞愧，更强势地站在前排围观道士做法。
如果能偷师一点手段，以后对灵异玄学副本更有反制之力。
一根风干鸭肉菠萝卷零食围着狗塑罗盘绕了一圈，淡黄色的绒毛漂起来，罗盘被唤醒，威风凛凛的金毛寻回犬欢快地摇着尾巴。
它嫌恶地拒绝了床单。
方道全高抬腿，把罗盘放在膝盖上，一手肉干，一手床单，像哄孩子一样表示交换。
祝禾感慨：“……真是朴实无华。”
床单和肉干不翼而飞，金毛的灵魂化作羽箭，嗖地扎向医务楼西侧，消失在视野里，留下淡淡的鎏金色光辉，浮动于空中，像天堂里美妙的谱曲。
方道全脸色一变，“那是档案馆的方向。一个作业本，要么在废纸堆里，要么被保洁阿姨捡走卖钱，为什么会出现在毫不相干的地方？”
祝禾：“如果我是盈天集团的人，我一定会毁灭物证。但它保存完好，远离人烟，藏在校园角落里，说明它轻易毁不掉，只能藏起来。”
“我猜，李幼谦的鬼力无意识地附着其上，迷宫小鬼们又畏惧她的力量无法下手。盈天集团在那一定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备，等着我们自己送死。”
方道全咬牙：“我们再去找几个玩家来帮忙？”
祝禾：“再给敌人一晚上的时间加强防护？”
她自然地伸出手，让宴辞扶住，“打的就是措手不及，另外，你有空照照镜子。”
“不是！我没得罪你吧，干嘛骂我？”方道全被冷言冷语激得炸刺，“你知不知道尿也可能是哑光的……哎呦，卧槽——！！”
宴辞小声问，“不等他吗？”
“一会他会跟上来。”祝禾反问，“你没看到李幼谦吗？本来是淡淡的虚影，然后越来越近，已经趴到他背上了。”
宴辞诚实地摇头，“没有，我甚至连鬼物的寒冷都感觉不到。”
“但我能猜到原因。当前时间段，其他玩家在考试，我们有校医开的请假条，只有方道全一个人逃考违反校规，太显眼了，是不是？”
祝禾点头，认可她的说法。
“巫女天赋是沟通鬼神，我身体可能被动强化过，钻了副本的空子。”
下了不到半层楼梯，只听叮铃哐当狼狈逃窜的声音，一个湿乎乎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奔下来，一个滑铲精准抱住祝禾打了石膏的腿，大嚎：“鬼鬼鬼！救我呜呜呜救命啊！”
以前的缺德是猛踹瘸子的好腿。
现在的缺德是猛踹瘸子的瘸腿！
“——疼！！”祝禾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扭曲，“松手！松手！快松手！！你一个道士，你怕什么鬼？你不是很能装吗？！”
方道全：“……那是我有把握的时候啊！现在道具用完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你明显和怨女关系好，不帮忙，我死后就化作阴湿男鬼天天压你床！”
宴辞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像家长看幼儿园娃娃打架一样看热闹。
两个Bking的对决，不常见呦。
宴辞看得出祝禾自校医死后心情极差，面对她时还会收敛些，对方道全则是毫不客气，把火气撒在了无辜的人身上。
但方道全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一味地想拉人入伙，却绝口不提任务风险，如何分摊利益，连拐带骗。
该！
等两人拉扯完，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操场上从宿舍楼奔向教学楼的学生们如出栏的牛，慢腾腾，懒洋洋，偶尔聊着八卦和午睡残留的梦。
浑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状态。
风把青春的气息吹到了祝禾耳畔，温柔地略过她，又吹过医务楼。
校医每天坐在窗前，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吗？
祝禾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档案馆靠近校门口，是一座和图书馆并存的独立建筑。一个奇幻的场景出现了，校园墙内是坚实的土地，校园栅栏外则车水马龙，火鸡面、关东煮、炸鸡柳的小摊小贩们忙碌地打包，浮于虚空，脚下无路，像《小石潭记》里“皆若空游无所依”的鱼。
副本给她们的世界边界仅限于校园。如果要把校园内闹鬼的事传播出去，必须依靠学生之口。
祝禾觉得自己抓住了逻辑。
揭露李幼谦惨案的真相后，让一中其他有钱有势的家长们知道内情，断了这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腐朽学校的根基。
档案馆的门就没有广播站的门好踹了，一排钢化玻璃门紧闭，正中央上下拴着两把大铁链。
“砸了。”祝禾淡淡开口，转身对李幼谦说，“你等会。我知道忍着不杀违规的人，你很难受。但我们是在帮你。”
方道全找了几块坚硬的石头，几人吭哧吭哧砸出一个能同时容纳两人同行的空间。
——在几只鬼的注视下。
档案馆黑灯瞎火，小鬼幽幽的绿色眼睛格外瞩目，腥臭冰冷的涎水从犬牙交错的口中淌下来，那种饿狼盯着肥肉的感觉让人极不舒服。
另一边，李幼谦因不杀违反校规的人饱受折磨。风纪委员的袖章长出烧得通红的铁链，紧紧缠在她的躯干上。李幼谦痛得血泪横流，清明的眼珠不断被无机制的黑暗蚕食，挣扎于理智和杀戮的本能。
“……快……点……”
祝禾当着她的面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一袋面粉，一只打火机，李幼谦一怔，瞳孔又黑了一小部分。
违规越多，她越被反噬。
祝禾摸清了规律，拦下跃跃欲试的方道全，“我先进去，给几只小鬼做个标记，你们再打。”
方道全挠头：“……有……有鬼啊？”
“不止呢，右上角那只还拿着一面鼓，音波攻击也少不了。我会用铃声和它对打，避免你们被干扰。”
祝禾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战术，“以我的经验看，物理攻击是有效的。我需要你们准备一个大功率电池款风扇，我说跑的时候，你们赶紧出来，别回头。”
“okk。”方道全心服口服。
有人主动揽过最危险的活，听她指挥两句怎么了？
他还是很识时务的。
祝禾捡了跟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走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小鬼们没有着急冲上来。
眉心一凉，一滴滂臭的水落在脸上。
抬头，与一只硕大的占据了整间屋顶的蜘蛛对上视线。
手脚动弹不得，富有韧性的蛛丝缠了上来，随着她的动作，蛛网如海浪般慢慢传导。视觉其差的捕食者以触觉为生，一点点朝着猎物的方向前进。
行动间，数以千计的小蜘蛛窸窸窣窣涌现。这竟是一只正在孵化幼崽的母蜘，凶残暴戾远胜一般厉鬼！
——嘻嘻嘻嘻。
小鬼们幸灾乐祸的笑。
祝禾平静地点燃打火机，火光映照出轮廓分明的脸。
“——剪刀！接着！”身后宴辞高声呼喊，金属落地声在左手边二十厘米。
她选了一个很好的工具。贸然掏出菜刀、剑等管制刀具，会进一步激怒李幼谦。但剪刀是生活常见用品，即便是学生也需要用它裁成绩条。
祝禾动了动胳膊，蛛线勒紧皮肉里，冒出血珠。强行脱身，会像凌迟一样刮出人肉卷。
她要做的是切割。
祝禾低头，毫无形象地用牙咬起蛛网。苦涩，腥臭，陈腐的灰尘入口，强烈的排斥感与理智的判断打得不可开交。
免疫系统如果化成人形，一定会爆发出开水壶般的尖叫，并像个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它命苦，跟了个神经病的宿主。
够到剪刀时，第一只小蜘蛛已经爬上来了。咔哧咔哧的口器轻易地咬穿了树枝，祝禾把打火机也递过去。
——火油淌满了一小片区域。
祝禾后退两步，扔出打火机。
——轰。
如燎原之势，火焰翻滚着席卷出蛋白质的焦糊味。方道全适时地打开电风扇，一袋面粉泼了出去。
小范围的粉尘爆炸，火焰如钟馗降临驱散邪魔外道，至阳至刚全方位压制阴森寒冷的鬼气。
“啧。”
祝禾摸摸发麻的嘴唇，发现自己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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