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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最差的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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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华殿每十年举办一次登仙大会,是专门为各宗派输送弟子的收徒仪式。
所谓的唤醒本源便可入宗,是因着修真界一条规矩:各个宗派在登仙大会上必须收足千名弟子。
生来便带上本源的凡人本就稀少,为了凑足人数,登仙大会的门槛是一降再降。
从百年前的各方面限制到如今的十五岁以下唤醒本源。这几乎不算要求的要求,让许多资质平平的人也有了踏上仙途的机会。
淮相打量着眼前场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维持秩序的修士瞧见她停在殿外,主动上前,“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淮相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摇头道:“我是来求仙问道的。”
修士微微点头,带她往殿内而去。
大殿正中是一面一人高的椭圆长镜,修士边引路边与她说:“此镜乃仙人所赐,能照万物本源,故名本源镜。”
本源有二,一是事物原本面貌,二是少数人生来所带的无形之物,位于丹田处,吸纳真气后便可将其唤醒。
自入殿,淮相的目光便被这本源镜吸引,镜中一片迷蒙,看不清任何事物,反倒是边缘装饰的鎏金纹样映出些模糊身影。
直到二人站在特定位置,镜中才逐渐清明。
淮相看清了自己,第一观感就是白,白的吓人,直衬得那浅眉褐目也浓丽起来。
因着会武的缘故,她身姿笔挺,瘦而不弱,为这死人面相挽留住三分生机。
她不会盘髻,只将与眼瞳一色的发丝尽数用发带缠在肩头,乱七八糟,与那有些破损的衣衫甚是相配。
镜中人逐渐褪色,变成极浅极淡的虚影,丹田处的真气翻涌盘旋汇聚成圆月之态,是浅翠中掺着一点金光。
颜色极淡,却也能叫人看真切。
“翠木点金。”那修士眼角一抽。
这还真是,万里挑一啊……
“恭喜姑娘,在下扬为,日后就要互称道友了,不过……”扬为斟酌道:“你的资质罕见,已有宗门长老愿意收你做亲传弟子,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淮相还在疑惑火系本源怎么变成了金,听到此处,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有长老要收你做亲传,怎么,高兴傻了吗?”
话语间的循循善诱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合,淮相终于想起扬为哪里眼熟,他不正是那个诋毁同行的白衣骗子吗!
此刻换了身黛绿色劲装,外罩着件同色文袖,动作也规规矩矩,当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有意思,那黑脸小厮不是说凡界与修真界互不干扰吗?
“扬道友真会说笑,我倒是好奇哪个长老这么想不开,会收我这样的弟子回去碍自己的眼。”
扬为严肃道:“此人声名远扬,万万不是我们可以诋毁的。”
淮相立刻想到一人,“聿君道尊?”
扬为没忍住,笑出声来,“道友真是敢想。”
看来不是了。
如此情景,淮相愈发觉得有问题。
扬为说的是资质罕见。
罕见一词放在修真界,不是机缘就是阴谋。
淮相委婉道:“道友还是当没见过我吧。”
扬为终于止住笑,心底却泛起冷意,这人还真是不好骗。
他忽视淮相话中的隐意,“道友放心,通华殿直通天听,无人敢在此戏耍于你。”
淮相怀疑扬为听不懂人话,正欲拒绝得明确些,身旁的本源镜忽然金光大盛,仿佛要印证那句“直通天听”,刺得她头晕目眩。
各门派领头人感应到什么,一息间掠入通华殿,扬为赶忙拉着淮相跪在角落,将大殿中央留给九位掌门。
为首者声如洪钟,“修真界众修士恭候仙君训示!”
殿内殿外齐齐的跪拜声响起,如回音般的“恭候仙君训示!”层层回荡在大殿之外。
待殿内殿外所有人跪好后,古朴沉重的声音从镜中传出:
“寡人已在通华殿前设下传令晷,即日起妖邪问世直通天听,由此晷指派各道门宗派斩妖卫道,事后寡人自有厚谢。”
居然是天帝!
跪着的修士们激动到声音颤抖,“天帝明鉴,我等必将竭力以赴!”
众人对着一面镜子几番叩拜后终于散去,淮相瞄准时机开溜,被扬为轻松捉住,随后连拖带拽的拉去偏殿。
他道:“你在此地耐心等待,不要乱跑。”
淮相气恼,“这位道友,我记得自己没答应过你吧。”
扬为开门的手顿住,仍作隐瞒状,“这是幸事,为何不应?”
“为何?其他人皆是在殿外等候宗派挑选,我不想走后门,有什么错?”
“这怎么算走后门呢?你就是真的按规矩,最后也得来我们宗门,结果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每个宗门才得十个亲传,我占了这位置,旁人怎么办?”
登仙大会门槛虽低,却也有许多天资卓绝之辈,执事者会择其中九十人分给各门派长老做亲传弟子,这是仙君定下的规矩。
扬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顶替旁人?她也配?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出了这里会被各大宗派抢破头吧!
于是扬为真的笑出声来,“你放心,没有人甘心被顶替,你们是额外被选中的人,那长老收你们为徒是好心使然,你若实在不愿,在他山下混上三年自请降职便好。”
至于能不能活过三年,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在心里补上这句。
扬为也不给淮相继续说话的机会,打开檀木门直接将人推了进去。
殿外因天降神通引发的喧闹声骤然消失。
不对劲。
淮相试着推门,发现偏殿被设了禁制,根本打不开。
既是阴谋,这师傅定是拜不成的。淮相也不急,扬为总要将她带回宗门,大会马上结束,很快就能出去,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没有人的生活一帆风顺,淮相认为,这是自己的波澜。
况且,这还有伴儿呢。
她看向殿内,守在此处的两人被开门声吵醒,正愣愣的瞧着她。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虎头虎脑,瞧着就可爱的小孩儿。
她也不打扰,挑了把椅子坐下后,偏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打破沉默,他跳下座椅,笑嘻嘻地跑到她身旁坐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是被长老内定的人吗?”
这小孩讨人喜欢,淮相直接捏上他的脸颊,“嗯,我姓渡,渡桥的渡,名淮相。”
年长些的少年也介绍起自己,“在下卫雎平,年十四。”
“我比你们大些,今日刚满十五。”没人知道渡三的生辰,这还是她之前用真气为自己测骨龄算出来的。
卫雎平不爱说话,但小孩子活泼,淮相便和谭焱一人一句的聊着,无论谭焱问出多么奇怪的问题,她都认真回应。
眼前人比卫雎平那个闷葫芦好相处太多,谭焱情不自禁与她亲近起来,一口一个淮相姐姐叫得甚是亲昵。
耳边忽然喧闹起来,三人抬头,偏殿的门已经被打开。
扬为恭敬迎来一个中年人模样的修士,他上下扫视偏殿内三人,面上表情古怪,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卫雎平率先作出反应,起身对修士行了一礼。
“见过长老。”
此人五官平平却衣着不凡,黛青色衣袍金纹暗涌,抬手搓捻胡须时,广袖滑落,护臂上镶嵌的玉珠隐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泽。
各宗派内外门弟子不可着宽袖华服,亲传弟子重要场合可着文武袍,长老宗主着广袖袍。这也是仙君定下的规矩,修真界几乎人人皆知。
散修除外,穿与不穿都没人在意。
宗主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来接他们,眼前这位的身份便明了了。
淮相和谭焱也反应过来,齐声道:“见过长老。”
山羊胡长老突然笑了,用捋完胡须的手拍了拍扬为的肩膀,“很好,将他们都带上。”
从出偏殿长老们便没了身影,那些亲传弟子也神色恹恹,将新弟子赶鸭似的撵上舶船,就再也没交代一句话。
修真界最大规模的登仙大会办的有些随意,或者说,她即将抵达的这个宗门对收徒一事态度敷衍至极。
人已经集齐,登记完姓名后,淮相和近千名新弟子缩在巨型舶船上,周围人都有些畏惧,淮相也缩起脖子,装作很害怕的模样。
舶船在苍穹中龟速前进,一个时辰后,好奇战胜恐惧,终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以为自己这种废物没人稀罕,没想到被打包送到这来了……”
“虽然差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
“是啊,我可不想回去种地了,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早晚被剥得骨头都不剩。”
最起码在宗门内不必为生计犯愁,只做外门弟子也比做凡人强上许多。
淮相与众人交谈几句后,终于确定这是哪家宗派了。
“原来是揽岳宗的长老。”
谭焱惊疑的声音顿时响起:“什么?揽岳宗?”
他毕竟是个小孩儿,短暂地哀怨过后又开始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淮相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悄悄问:“揽岳宗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吗淮相姐姐,揽岳宗,是修真界资源最差的门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