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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过期丹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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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市是修士们以物易物的地方,远远看去与地面齐平,实则悬空于崖壁之间,非修士无法越过那道沟隙。
此处一年一开,一开三夜,开市时出现,闭市时消失。通常情况是大家将自己没用的东西拿去交换,没什么好物件,所以谭焱从未去过。
三人无令出宗,修为被封,却不影响他们越过崖壁。
所有修士修为都被封禁,大家在浮市上如普通人那般买卖物品,叫人有种进了集市的错觉。
“道友。”一修士叫住淮相,“我瞧你与这枚簪子有缘。”
淮相没看什么簪子,她扫了地上的东西,指向一个木制摆件,“我要这个。”她用两指从袖中夹出一瓶丹药,“用这个换。”
卫雎平眼角一抽,夺过她手中丹药,倒出几粒,“这些足够了。”
那修士将捡到大便宜的表情收起,换了个捡到小便宜的表情,“也行。”
谭焱盯着淮相微微渗血的手指,“就这样,卫雎平付钱,我来拿,你不要动。”
“好吧。”
淮相在挑些奇怪的东西。
摆件、镇尺、木匣、甚至有个供奉雕像。
谭焱扯了块布收起淮相买的破烂,“淮相姐,你要这些为什么不买新的?”
“喜欢。”她隔着桐油抚上木匣的纹理,“看上眼的,是新是旧都没关系。”
谭焱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拿起镇纸仔细瞧着,终于在风化的纹理中看出熟悉,“这是……暄阳木?”
淮相点头,“是毫无灵气的暄阳木。”
暄阳木是曾被修士们抢破头的一方宝物,能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修士的修为,那时修真界还没有这般秩序,要什么就靠拳头靠实力。
但使用过的暄阳木毫无灵气,与普通木材无异。
若不是其纹理如燎原火焰般瑰丽,尚有观赏价值,这样的废料不可能留存几百年。
“真漂亮,不知还有没有了。”淮相状似无意的叹息。
三人的谈话并未避着旁人,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
“师兄师兄,你那暄阳木棋盘不是要扔了吗?给我吧!”
“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你要它做什么?”
“今日浮市上遇见两男一女,女的喜欢这东西。”
那师兄不知想到什么,坏笑一声,“两男一女,真够刺激的。”
“什么啊,几个小孩儿,毛都没长齐。”
“那不是更刺激了。”
师弟挠了挠头,“可他们是揽岳宗的。”
“啊?好吧。”那师兄显然有些失望,“那东西你要就拿去吧,正好腾出位置放我的新药。”
——
翌日清晨。
校场熙攘,众弟子未练剑未切磋,聚在一起谈八卦。
“聿君长老受罚了!天啊她可是长老,长老也会挨罚吗?”
“长老更要以身作则啊。”
“对呀,她没问清缘由就抽了个弟子,代行刑的长老念在她不是故意,只罚了十十鞭,还免去了禁闭……”
“只罚十鞭?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鞭子啊!那是笞魂鞭,你我连三鞭都挨不住,十鞭很重了。”
“可是我听说,聿君长老也是用笞魂鞭打了那个内门弟子……”
“话说是谁那么倒霉……那可是静心堂最厉害的刑具啊。”
倒霉的当事人刚下青鸾山,又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路过,出宗去了。
——
淮相觉得自己的顶级资质是假的。
她问过谭焱二人,他们重塑本源后十日突破炼真期到达存真期,而与她本源相同的琼枝长老只用了三日。
她的本源并非重塑,从前在宗门吸纳的真气都在,为什么过去这样久,她的境界没有一点到达瓶颈的迹象呢?
或许是她太过心急,淮相用清心诀将这些异样压下,老老实实找了个靠近宗门的地方打坐修炼。
揽岳附近真气不比宗内,却也充裕,一日下来仍有许多收获。
她尝试用真气感知周围事物,终于有了成效。
丈余的范围虽不多,但再也不必使用禁术折磨魂魄。淮相欣喜之余,将揽岳宗附近全部探查一遍,没有熟悉的气息,也没有所谓的魔界入口。
想来也是,曾经的第一宗派,怎么可能建在魔界附近……
“淮相姐!”
思绪被打断,是谭焱掐着时间来寻她。
“今晚卫雎平有事,只有我来陪你啦。”谭焱露出一口白牙,“淮相姐有没有乖乖吃药啊?”
十三岁的少年着一身黛绿色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扬起的嘴角旁旋着一对酒窝,此刻站在面前几乎与她平视,淮相看着他晶亮的眼,喃喃道:“阿焱长高了许多。”
谭焱眯起眼,靠得近了些,“你是不是忘记了,拿旁的事情转移话题呢?”
“吃过了。”淮相无奈的推开他凑到眼前的脸。
“是有些丹药气。”谭焱牵起她的手臂,“走吧,我们速去速回。”
淮相从未见过如此开心的谭焱,她视线向下,看清谭焱腰侧挂着的东西,问道:“今日怎么佩了剑?”
那是一柄橙红色的长剑。
“它叫弃雪,是师尊今日给我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
这样的颜色叫弃雪,倒也合适。
“怎么,我也是别人吗?”
“当然不是。”谭焱悄悄向她凑近些,“只是好剑要用在锋利处,不能轻易出鞘的。”
她玩笑道:“那你挂着它做什么,应该收好供起来呀。”
谭焱嘿嘿一笑,“他们都没有师尊亲自锻的剑,我有,当然是要好好炫耀炫耀。”
——
十日夜淮相只换到个毛笔架。十一日再次出宗时,三人被拦住去路。
淮相看看楚绝,又看看特意晚上来练剑堵人的尉筱周季,“人多好,人多了热闹。”
楚绝的声音有些委屈,“淮相姐姐出去玩都不带上我,我就在青鸾山眼睁睁看着你们出宗,呜呜呜……”
完了,她想。
淮相赶忙弯腰,发现这小孩一滴眼泪都没有就算了,还偷偷用一只眼睛看她。
安慰的话折腰,她差点笑出声来。
“我错了,下次出去玩一定带上你好吗?今天就去,现在就走。”
她用缠满布条的手摸摸楚绝的头发,白上洇红,月光下格外刺眼。
楚绝愣住了。
“淮相姐姐,师尊失手打的人是你啊……”
“是我啊。”淮相继续摸她的头,“但不碍事。”
楚绝将她的手拿下,轻轻抱在怀里,“可是,很疼的。”
“手长在我身上,疼不疼我最清楚。”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淮相盯着她肉乎乎的脸颊,忍住上手揉捏的冲动,“不准哭鼻子。”
——
淮相楚绝与卫雎平三人在前面挑挑拣拣,卫雎平退后几步,与周季比肩。
“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周季二人是卫雎平特意叫出来的,淮相忽然回宗,他觉得那消失许久的怪异感觉又回来了。
谭焱不觉得这份喜欢有什么奇怪,卫雎平只能来问他们,这两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他便托二人一道来瞧瞧。
周季眼一转,拍了拍卫雎平的肩膀,“师兄不才,一路上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尉筱的声音也响起,“卫师弟是不是想多了。”
前面人影越来越小,卫雎平皱起眉,“会不会是什么叫人迷失心智的法术……”
“不会的。”尉筱肯定道:“其他人看不出,若澜长老定是看得出的,她还能好好活着,说明没问题。”
卫雎平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戒备心重,只有在长时间的接触或足够了解下才会与人相交,这也是他没什么朋友的主要原因。
淮相是不同的。
与对江谦的崇敬不同,他第一次见到此人时无波无澜,她的存在与一方死物没有区别,发觉此人秉性不坏后,他居然一瞬间想要……亲近。
这样疾速的态度转变对卫雎平来说是可怕的,于是他愈发沉默。后来淮相消失,这样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他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他再次见到淮相,那莫名的亲切感卷土重来。
如果不是邪术,便是天然的吸引,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心结解开后,他快步追上前面三人,淮相又瞧上一个棋盘,打算用整瓶丹药去换。
“祖宗!一块木头,不值这么多的。”卫雎平颤着手拦住她,压低声音道:“你许久未归不知晓,供给内门弟子的丹药很珍贵,运气不好还要炸几炉,一名弟子一个月才分得两瓶,真的不是这么浪费的。”
淮相瞧着手中瓷瓶,惊讶于卫雎平居然一口气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这样的丹药她有无数,晏长老丢垃圾一般将望鹄山这些年积攒的供给内门的丹药全部丢给她。而她带出来交换的都是些时间太长、效果减半的丹药。
她并不觉得自己吃亏,却没有拂他的好意。
“好。”
——
没有灵气的暄阳木几乎与废物无异,甚至感应不得,但淮相不想自己的一部分留在旁人手里。
今夜有许多人带着旧木来换,她大致计算着,到手的连一半也不到,剩下的那些在哪里呢?
她又忍不住生出些期盼,不能用的在这里,能用的会不会藏在修真界某一角,等着她去挖掘呢?
淮相这样宽慰着自己,翻越崖壁时,身体忽然不受控制起来。
有一股力量在拖着他们跌进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