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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赔礼总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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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舒心堂蓝底牌匾时,淮相被一道白色身影拦住去路。
她恭敬道:“聿君长老。”
江谦声音里碎着冰,“夜深不修炼功法,来这里做什么?”
“回长老,弟子来借阅书籍。”
宗规只说不能擅闯,她这样有礼貌,怎么都不算擅闯。
“这么说,你有白瑜令。”
白瑜令是长老令牌的风雅名。
她从袖中取出玉牌,正要呈上,忽然听到破风声,淮相的笑僵在唇角,下意识向后退去一丈。
还是有些晚了,她呈上令牌的双手被抽得皮开肉绽,玉牌也被笞魂鞭击碎,渗出一丝本源之气。
碎玉迸落时,两人皆是一愣。
江谦手上卸下力道,再次挥落的鞭子被轻松握住。
淮相对此人印象极好,所以她想不通,光风霁月的江聿君竟会做出无缘无故鞭笞旁人的荒谬之事。
江谦没再动作,双眸锁定那丝即将散去的真气,“这令牌……是真的?”
那只皮肉开散的手攥的更紧,有血珠沿着骨鞭弯曲的弧度滴落。
“长老应当看清了才是。”
江聿君抽错了人,有些难堪,怕再次伤到对方又不敢妄动,只能解释道:“近些时日,宗门有邪气,本……我怕你被妖邪附体,拿块假的白瑜令作乱。”
淮相说不出责怪的话,不只是江谦于她有恩。
“琼枝今日有事,叫我代为看管,怪我鲁莽误伤了你,你放心,待琼枝回来我自会去静心堂领罚。”
无故伤害弟子,鞭笞二十,思过三日。
笞魂鞭作为专门体罚的刑具,用料扎实,每节都带着倒刺,一鞭下去血肉横飞,身体上的疼痛不是最可怕的,伤口不会愈合,只能催动自身真气疗伤,疗伤时的疼痛会百倍的反噬给身体与灵魂,这才是笞魂鞭名字的由来。
淮相闻言松开骨鞭,“还望长老日后莫要冲动行事,也莫再听信旁人虚言。只是令牌已毁,弟子无法向晏长老交代。”
“我……自会去与他说。”江谦取出一瓶丹药交给她,淮相接不住,丹药瓶跌在白石阶上,顺着石阶一路滚了下去。
迟来的晏长老捡起一路向下的药瓶,拨开瓶塞看清丹药成色后,曲指将整瓶丹药弹开,瓷瓶在触地的瞬间粉碎。
他揉着发皱的眉眼,“赔礼总要有些诚意吧。”
晏却毁掉的是供给亲传弟子的伤药,并无不妥,可江谦有错在先,还是掏出个金色瓷瓶交给晏却。
“方才是我思虑不周,这疮药能减轻笞魂鞭造成的痛楚,已是最好的了。”
淮相:“……多谢长老。”
见二人恩怨了结,晏却对江谦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在这里说吧。”
淮相在夜色里看清晏长老失色的唇和渗出冷汗的额角,沉默着退到他身后。
白瑜令不止有长老的本源真气,为了追踪令牌去向,还会用法术将令牌与主人的魂魄相关联,江谦那一鞭相当于用笞魂鞭直抽魂魄,滋味可想而知。
江谦知晓解释无用,只利落的将腰间令牌扯下,用染血的骨鞭将其碎成齑粉。
她浑身颤抖着,顾不得平日里纤尘不染的形象,弯下腰无力地跪坐在地。
晏却垂下眼看向她,“既如此,我们两清。”
——
淮相跟在晏长老身后。
方才那情形,白瑜令中定是有什么和主人相连,晏却因为借给她令牌受此无妄之灾,她心中过意不去,就这样跟到望鹄山的长宁台。
晏却转过身,倚靠着门前云纹立柱,视线越过淮相发顶,望着绵延的山路石阶,忽然闭上了眼。
“你的血弄脏了我的望鹄山。”
淮相的头更低了些,“……对不起。”
晏却将伤药塞进她衣袖,“有什么等你伤好了再说,回去吧。”
意思是,这段时间不见。
黑色门扉在眼前合死,淮相缓缓转身,快速理清受伤这段时间可以做些什么后,几步赶回新修建好的居所。
处处新的岳麓居在外观上与从前没有区别。但嗅到新木气息,她的心情还是好上许多。
她勉强止住手上的血,没有为自己疗伤。
回望鹄山时她便试过,疼痛太过,这副身体承受不住。
淮相将两侧袖袋中的物品一件件取出,找齐全器炉与炼器用得到的材料后,她看了看自己被堆满的小屋,艰难地从窗子挤了出去。
岳麓居三间一院,一院居住三名内门弟子,但此刻的山麓处空空荡荡,这连片的居所是任她挑选的。
站在院中才发现,普通的窗遮不住满屋宝物的光,淮相将灯全部点亮,折进另一件房里烧了两个时辰器炉,再出来时,脖子上挂着一串一寸叮当作响的银白色镂空挂件。
这些是她炼出的,储物容器——的外壳。
宗门内只有亲传弟子才配个巴掌大的储物盒,淮相见过了,不够方便,也有些难看。
晏长老给她的储物盒里全是丹药,每一个丹药瓶外都套了个白色帛囊,她将这些帛囊拆出来画上咒,再缩小些塞进镂空挂件里。
而后,从窗开始,将法宝材料法器分类存放好。
她越整理越高兴,谁不爱这种荷包满满的感觉呢!
又折腾了一个时辰,天有些泛白,她合好门窗,将那段一人高的凤翎卷起塞进器炉。
凤翎不是保命法器,但可以当做材料制作出保命法器。
火系修士烧器炉,不必时刻看管。
淮相准备好后面要用的材料后,看看没什么变化的手,又看看满屋的血迹,屈指用了个清净诀,走出门去求助。
她下意识想去青鸾山找尉筱,想起那是江谦的地盘,人最多,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像是提醒江谦去领罚一样,总有人会多想的。
淮相走出院落,踏上干干净净的青石阶。
她不是不在意自己的伤,揽岳宗人人上进,打断修炼如害人父母,普通同门尚且不便叨扰,朋友更不能。
现在是谭焱修炼结束的时间,她用手腕外侧没有受伤的地方,叩响房门。
“淮相姐,来我这里不用敲门的……”谭焱的声音从室内由远及近的传来,开门对视那一刻,谭焱朝淮相眨了下眼。
他嗅到血腥气,视线向下,忽然惊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惊叫声引来隔院的卫雎平,他一步跃上院墙,看清淮相的伤后额角狠狠一跳,“你怎么回来就闯祸……”
卫雎平认得那是刑具所伤,自然以为淮相被聿君长老责罚过,得知事情原委后,又表情古怪的沉默下来。
谭焱有感而发,“淮相姐,你也太倒霉了。”他看向卫雎平,“雎平哥,你这两年不是学了些医术。”
卫雎平不止学了修士的医治之法,也学过凡界处理外伤的法子。
谭焱曾问过他学这些有什么用,他只说:“有备无患。”
——
少年人小心的用盐水清理伤口,他将翻起的皮肉拢回,拿起银针缝合起来。
桑白皮线瞬间被血水染红。
毕竟是第一次实操,他的手有些抖,渐渐也得心应手起来。
淮相只是想找人帮忙把手用麻布缠起来,卫雎平却不肯,执拗的要将每一处恢复原样。
快结束时,他忽然说,“聿君长老情急时有些鲁莽,你……不要埋怨她。”
“不会的。”她举起双手前后瞧着,夸赞道:“手艺不错。”
“别乱动,没完呢。”卫雎平眼神紧张,仿佛那不是一双手,是卫雎平辛辛苦苦捏出来的工艺品。
他拆开一卷麻布条,将他的艺术品细细的包裹起来。
“淮相姐没有痛觉吗?怎么眉也不皱一下。”谭焱不知从何处摸出把扇子,对着她的手鼓风。
“有啊。”淮相配合着皱起眉,“我只是痛的太过,有些麻木了。”
她瞧着卫雎平整理着他的工具,将它们一一收好,说道:“多谢师兄。”
各宗派以资历论辈分,卫雎平辈分比她高,自然要叫师兄。
卫雎平却停下动作,奇怪地看着她。
“淮相姐,你为什么不拜师。”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淮相,从前听谭焱叫得多还觉得他幼稚,如今才发现有些称呼真的很容易出口。
淮相想了想,“我想要的拜师得不来,何必多此一举。”
卫雎平不太懂。
他刚入宗门时,只想混个一生平安,可想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当人想要的东西更多的时候,他就要有足够的实力去得到。
谭焱问:“淮相姐想要什么?”
她想做的事太多,在此之前,只有,“活着。”
她重复道:“我想完整的活着。”
——
九月九,浮市游。
今夜是浮市出现的日子,淮相刚巧熄灭器炉的火光,将法器收好后,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浮市在修真界并不重要,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危险,带着伤也去得。
踏上移山湖旁白石路时,身后传来谭焱的声音,“淮相姐去做什么?”
“出宗逛逛。”
“带上我吧。”谭焱语调诚恳。
“我去浮市,那里怕是没什么机缘。”
“我闲的无聊,我要去!”谭焱不放心她这样出去,“正好淮相姐现在双手不能提物,你有什么看上的尽管拿,我们去帮你搬。”
他说的是我们,于是卫雎平一头雾水的被拉下望鹄山,又莫名其妙的随二人出了归心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