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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以何为之 地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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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在脚下蔓延,没有尽头,守伦走在上面,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找黑死牟,但他知晓对方没有任何义务承接安抚他的迷茫。
一个上弦之壹,一人鬼下万鬼之上,连鬼舞辻都无比信任的存在,凭什么要听一个被其转化的、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软弱的鬼倾诉那些翻来覆去的废话?
守伦继续向前,没有目的,可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又到了熟悉的地方。
和室的纸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点灯,棋盘还在原位,棋子收得整整齐齐,似乎在等待下一次对弈。
他想起很久之前,久到他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一个布置得满满当当、有着假山和池塘的院落,枫树、锦鲤、花草、用来围炉喝茶的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除了茶壶还经常放一盘棋。
那个地方是谁的来着?
守伦记不太清了。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胆子,他跨过门槛,走进和室。
里面没有人,黑死牟不在,守伦走到棋盘前,在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下。没有理由,只是这里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黑死牟很喜欢这副棋,每次下完都会亲手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好,守伦有时候会帮忙,但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看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指尖拈起棋子,然后松开,发出一声轻响。
嗒。
棋子回放至棋盒,落到棋盘上也是这个声音。
守伦抬眼,不知何时一枚白子躺在棋盘正中心。
是他放的。
“我今日未曾唤你。”
“大人……”守伦侧头看向声音来源,看见黑死牟正站在门边,想起来行礼,但黑死牟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走进来,在守伦对面坐下,瞥了眼那枚白子,没再说话。
“属下唐突,打扰大人清净,我这就——”
“你很混乱。”
守伦抬起一半的身体僵住。
“……是。”他最终坐回去,“我不知我到底……”
话说了一半没说完,守伦攥紧膝上的布料,把话题引向另一个似乎有些僭越的方向:“您后悔把我变成鬼吗?”
“从未。”黑死牟回答,“世上所有事物…既已发生,那便已成事实。要做的…唯有接受,后悔一词,不应出现在考虑的范围内。”
守伦不知道如何回应,这话像在解答他的问题,也像在暗暗提起他一直未曾放下的、对自己的逼迫。
黑死牟也不在意他到底怎么想,伸手,把那枚白子拈起来,放回棋盒里。
“……大人。”
“何事。”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黑死牟看了他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把棋盒的盖子合上,推到一边,然后把棋盘也移开了,就像十二年前他差一点被神谷皓绪斩首的那个夜晚。
守伦看着黑死牟,忽然想通了什么,他膝行向前,挪到榻榻米上空出的位置。但这次他没有等黑死牟伸手,就自己伏下身去,将额头抵在黑死牟的腿上。
“今夜我想了很多,大人。”守伦开口,“为何能有鬼——为何我做不到不食人,为何我如此……”他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所有的问题,我从来不知道答案,也可能是因为从没仔细思考过,我无法回到过去,所以一直在摇摆,一直在否认,一直在消磨旁人的耐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究竟是什么。”
“无尽的岁月太长,我没有可以寻求的目标,但直到方才……我终于确认一件事。”
黑死牟静静听着,没有拂开他。
“我愿抛弃一切其他的选择,做您的影,生生世世随您左右。”
“我想要、我需要留在您的身边。”
“请您……不要也推开我。”
世间纷扰,太多流经的河想要将他带走,水漫过脚踝与胸口,其上是一望无际的霾。
他看不清四周,拼命将头探出水面,直到月光到来,牵引住他。
然后他听见月亮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