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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特殊的鬼 “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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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我想说的,不是钱的关系!你要是不吃我做的乌冬面,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啊!”
“拿着筷子!筷子!这竹子是怎么回事?首先把你口中的竹子拿下来!”
少年按住了正对着穿麻叶纹和服大喊大叫的秃头乌冬面摊摊主的手,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手边的乌冬面。
“我吃饱了!太好吃了!”
摊主似乎耳朵不好,所以说话格外大声:“你懂就好!”
守伦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因为喝不了——静静看完了全程。
在视觉梦幻之香的遮掩下,珠世与愈史郎带走了那个变成鬼的男人和他的妻子,让守伦意外的是少年居然也同意了。他趁术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离开了那里,顺着刚开始察觉到的另一股气息,一路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少女是鬼。
他看着少年拉起女孩的手,正欲起身,鼻尖耸动一下,然后目光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是谁?”少年的手已经按上了日轮刀。
守伦笑了一声,从房檐下走出来,玫红色的瞳孔微微弯起,语调上扬。“被发现了呢。”
他把茶杯往少年那边递了递:“尝尝?”
少年没有回应,日轮刀已经出鞘半寸,他挡在那个少女身前,没有贸然进攻。守伦挑挑眉——大部分猎鬼人在察觉到鬼的气息后,第一反应都是拔刀冲过来,但这个少年没有,他在观察。
思及此,守伦收回手,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那个少女身上。少女咬着竹筒,一双粉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但其中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你是鬼。”少年犹豫了下,把日轮刀收回去,但手还是没有离开刀柄。
守伦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攻击?”
这个问题让想守伦有些笑,但他忍住了。“因为我今天不想。而且,你旁边那个女孩也是鬼,你也没有攻击她——鬼没有攻击猎鬼人,猎鬼人也没有攻击鬼,扯平了。”
“她是我的妹妹,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守伦问。他不是在挑衅,是真的好奇——包庇鬼的猎鬼人,他只见过一个,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没有吃过人。”少年把少女更完整地挡在身后,“从变成鬼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吃过。”
守伦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她的哥哥说她没有吃过人,而他从变成鬼后吃过,也正是那一次让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做到了他没有做到的事。
气氛有些微妙。摊主听力确实不好,说了这么半天都没往他们这儿看,全然没察觉几步之外正上演着何等诡异的对峙。
“那挺好的。”守伦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少年站直了身体,“我叫灶门炭治郎,我的妹妹叫做灶门祢豆子。”
一阵无言。
“……守伦。”守伦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向炭治郎报了自己身为鬼的名字。
也许真是觉得对方没有再攻击的可能,炭治郎放松了一点,手终于放下来。他扫过眼前鬼的衣着,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守伦先生为什么穿着鬼杀队的衣服?难道……”
守伦没回答,但炭治郎闻到了一种近乎于悲伤的味道。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想通了。
眼前的鬼,曾经也是猎鬼人。
“不该问的不要问,”守伦随手把茶倒了,杯子在指尖转了个圈,直直丢进垃圾桶里。“小心我吃了你。”
炭治郎眨眨眼:“守伦先生不会。”
这家伙……守伦实在是被噎到,“你倒是对鬼有信心……我们这群东西里可没几个好的。”
炭治郎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鼻子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守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过脸去,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像心虚,硬生生转回来。
“你看什么?”
“守伦先生身上的味道……”炭治郎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复杂。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但没有我遇见的那些鬼身上的臭味。”
“……你真的是人吗?”
炭治郎没听懂这是在夸还是在骂,挠了挠头,没有回嘴。倒是他身后的祢豆子探出半个脑袋,对守伦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打招呼还是在表达什么。
守伦看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他见过很多鬼,吃人的、不吃人的、想吃人的、不想吃人的……但他们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终究都吃过人。可眼前这个少女和他们不一样,从变成鬼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吃过,他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而且听炭治郎的意思,大概连兽肉都没有吃过——也不想知道。
因为知道之后,他就会开始想为什么我不行,而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十七年,不想再想了。
“你妹妹很特殊。”他盯着灯下闪闪发光的乌冬面摊摊主的头顶,“那个鬼医,你们可以相信她,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炭治郎看着他的脸,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几息之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守伦先生。”
守伦这次是真认为自己没有可说的了,转身想走,却没料到一直没什么动作的祢豆子突然从炭治郎身后走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又是这个动作。
他不想要再心软了,不想要再回忆过去了,不想要再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懦弱了。
可为什么,被拉住袖子的时候……还是那么想哭呢。
守伦深吸一口气,想甩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祢豆子。”炭治郎走过来,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腕,没有强行拉开,只是按在那里。“不可以这样。”
祢豆子看了哥哥一眼,又转头看守伦,低下脑袋,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指。
守伦应该走的,可他的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你妹妹,一直都是这样?”
他没有回头,他害怕回了头他就又想要去死、又想要去结束这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一切。
“我想……应该是祢豆子所接受的暗示导致的吧,将人类看做家人,所以才会来拉守伦先生。她变成鬼之后就不太能表达自己了,但她的心还是人的心,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炭治郎笑笑,拍了拍祢豆子的头。“过去祢豆子小时候也经常会这么拉我呢。”
“我不是好人。”守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攥紧了拳。“……也不是人类。”
炭治郎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守伦先生身上的那件羽织……是别人的吧?上面有另一个人的味道,像铃兰的味道,不是守伦先生自己的。”
守伦重新转身,看向炭治郎。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能闻出来,这件羽织他穿了好几年,洗过很多次,他以为朔的味道早就散干净了,但没有,炭治郎说很浓,浓到能闻出来这羽织不属于他。
“……一个故人的。”
“那个故人——”
“死了。”守伦打断炭治郎,“所以这件衣服现在就是我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语气太冲了,像是不耐烦,这不是他本来想的。但炭治郎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垂下眼,说了句抱歉。
守伦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讨厌炭治郎,讨厌炭治郎的礼貌、炭治郎的敏锐、炭治郎那个什么都闻得到的鼻子。更讨厌的是,他没办法发火——因为炭治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闻到了味道,然后问了问题。
“……我走了。”守伦这次没有犹豫,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
灯光随着步子越来越远,人声越来越小,鬼和猎鬼人的气味也越来越淡。转角处他遇见了愈史郎,两人没有对话,互相点了下头,然后擦肩而过。
他知道愈史郎是要去找炭治郎和祢豆子,珠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那已经与他无关,于是他继续走,走进更深更暗的巷子,直到身后的灯光和喧闹都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铮——
鸣女的琵琶声在虚空中响起,木门在他面前打开,守伦跨进去,把那些烦乱的思绪甩在身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