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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拜师(五) 你也变成金 ...
伺候祁云耀梳洗的小弟子掐准时辰,直等到日上三竿,才端着盛满清水的小盆视死如归般缓步走向弟子居所。
他立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轻轻叩响房门。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小弟子瘪嘴不屑,却还是掐着嗓子扬声唤:“师兄,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榻上之人安睡。一路在心里反复回忆米长老言传身教的“论如何叫醒一个沉睡的祖宗,以免惹他发怒”
刚一跨过门槛,在看清屋内景象后,小弟子便脚下猛地一绊。
“哎哟!”
水盆重重砸落在地,清水淌得满地都是。
可他哪里顾得上收拾狼藉,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只见祁云耀歪倒在地,双目紧闭,脸颊潮红得骇人。
他手忙脚乱爬上前,指尖颤巍巍探向那人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而后又贴上他浸满汗水的的额头。
不对不对不对劲!
触手宛若一个烧红的烙印似的,小弟子吓得手脚发软,拼尽全力将人拖拽上床榻,随后四肢乱爬的冲出屋子,大声呼喊着急忙慌的去寻米长老。
剑庄的老医师提着药箱,步履颤颤跟在同样虚浮的米长老身后疾步赶来。
进屋的时候,却看见谢长泽早已坐在床沿,葱白指间抵在祁云耀腕脉之上,源源不断渡入灵力,试图压制节节攀升的体温。
米长老见状头顶上的毛微微一顿,而后不再耽搁,拽着医师快步凑至榻前,为昏迷不醒的人仔细诊脉。
谢长泽随同米长老退至屋外,两人立在廊下,皆是满心焦灼,来回踱步。
米长老的嘴唇翕动几番,诸多疑问涌到嘴边,偷偷抬眼望见谢长泽满面焦灼,全部心神全系在屋内之人的模样,终究还是将话语咽回腹中,沉甸甸的疑虑却压在心底。
谢长泽的仙缘和医术有关。
按照谢青的说法,谢长泽跟她学剑真是白瞎了,早知道是个学医的就送去药王谷。
米长老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他施针问诊,却早有耳闻之前天盟地宗联手执行任务之时,谢长泽多次凭借精妙医术救下同行修士,医术高明远近皆知。
不过因十年前遭受重创,谢长泽记忆出了些问题,医术不再——
米长老不动声色抬眼,再次悄悄打量身侧之人。
他不是半仙不清楚半仙失忆究竟会不会连自身仙缘都忘记。
只见谢长泽目光灼灼盯着房门内的情况,脊背绷直,恨不得整个人贴到门框上,眼里的忧虑真切分明,并非伪装
但还是奇怪——
纵使忘却了仙缘,但寻常人遇上不明诱因的高热第一反应竟然是以灵力强压热度么?
米长老晃晃脑袋,思考不明白。
屋内传来医师斟酌低语,廊间风过,卷起几片落英。
谢长泽浑然不觉周遭动静,一心牵挂榻上昏迷不醒的弟子。
“掌门。”
老医师从屋内走出来,脸色沉沉语气不好,“他这是被魇住了。”
“魇住?”谢长泽眉峰骤然拧紧。
“应当是昨日收到了什么惊吓,心神失守,才叫梦魇钻了空子。”
“那该怎么办?”米长老急忙追问。话音才落,只见谢长泽已经猛地转身快步向外,行进方向却是禅宗众人落脚的客舍。
“掌门?”米长老心头疑云再起,连忙快步跟上。
“我去请玉蝉方丈前来,帮云儿破魇安神。”
不多时,一众禅宗僧人尽数赶到弟子居所。
祁云耀被众人小心移至地面,僧人们围成一圈盘膝坐定。
玉蝉方丈面容沉静端坐于他头顶方位,掌心轻轻托住他后脑,低沉绵长的经文缓缓自口中流淌而出。
一时间,木鱼笃笃,诵经之声层层交织,填满整间院落。
天机阁弟子原本就住在禅宗隔壁,眼见一群僧人倾泻而出顿时也闻讯赶来,层层叠叠围在廊下,扒着门框探头张望,只等诵经结束,便一拥而上打探内情。
祁灵昭与祁余天也置身人群之中。祁灵昭双臂环抱胸前,神色冷淡漠然。祁余天满面焦灼,正要开口说话,胳膊便骤然被妹妹狠狠一拧。
“别表露出来,不能叫旁人看出你担心他。”祁灵昭压低嗓音警告。
“可他是我亲弟弟,我怎么能不着急?”祁余天急得面颊涨红。
“那你便装作地上躺着的人与你毫无干系。”
“可我知道那是我弟弟!”
“旁人不知道啊!大蠢蛋!”祁灵昭压着声音呵斥。
昨日她暗中打探,大致摸清楚全剑庄上下应当是无人知晓这尧云便是西门家二公子祁云耀,连肖严谨这个和祁云耀曾经穿过一条裤子的兄弟都没认出来,说不清是他们的兄弟情太脆弱还是当真男大十八变。
既然祁云耀刻意隐瞒身份,她也不会当众戳破。
“那现在怎么办?”
祁余天放低音量,无措地不断搓手,“难道就眼睁睁看弟弟拜入谢长泽门下?那回去西门后,我们要如何向爹娘交代?”
“我都说了装作不知情!”
“但我知道啊!”
“你脑子里除了比武能不能多装一些别的东西?”祁灵昭被他缠得心头烦躁,抬脚朝着他小腿踹去。奈何祁余天下盘稳固,被人狠狠一踹分毫未动,反倒祁灵昭自己震得脚尖发麻,她踉跄一步倒吸口冷气,脸色更发阴沉。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苦涩的药香扑面而来。
祁灵昭被激得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抬眼一看,一名身披黑斗篷的小小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身高堪堪抵达她腰腹。
垂眸望去,少年同步抬首,露出一张看似温顺无害又精致至极的面孔,正是昨日才见过的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
花秽芳倒守着男女之别,没有贸然近身,只是刻意拉长语调,装出孩童般软糯的腔调:“小姑娘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随我前往药王谷游玩几日?”
祁余天起初未曾察觉问题,但转念一想,倘若小妹跟着此人离开,返程回西门的便只剩自己一人。
万一路途上被天机阁弟子怂恿哄骗着胡乱购置些稀奇玩意散尽盘缠,回去之后定然要被爹娘混合斥责。
他正要出言阻拦,祁灵昭已然嘴一歪冷嗤一声,毅然吐出二字:“不去。”
“好吧。”
遭到拒绝,花秽芳并未纠缠,反倒又生出几分兴致,多看了她两眼,旋即纵身跃至长廊之上。
守在门边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个个听闻过他恶臭的名声,见人靠近,哪怕是张惊心动魄的面容,却还是吓得离得最近的几人齐刷刷向两侧散开。
尤其是肖严谨,望见花秽芳的刹那,如同撞见黄鼠狼的鸡,无声尖叫着连热闹也无心再看,捂住脖颈急匆匆竟然直接奔回了天机阁客舍躲避。
花秽芳无视他矫揉造作又大张旗鼓的动作,心情尚佳又哼起那支无人知晓的古老小调,吊儿郎当踱到寝室门口。
屋门敞开,他探着头朝屋内瞥了一眼,望见满室诵经,祁云耀静躺在地的景象,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不经吓。”
门边米长老尚且一头雾水,谢长泽眸光却骤然沉冷,显然下意识将祁云耀被魇缠一事,尽数归罪于这人。
“哎哟哎哟,别这样盯着我,看得我心惶惶。”花秽芳狡黠弯眼,稍稍缩回身子。
好戏看完,恶作剧也尽兴。他悠悠转身,独自返回自己的小院,一头扎进屋内,继续埋首摆弄成堆药石。
寝室内经文依旧不绝,玉蝉方丈周身不断流转金光,一丝丝渗入祁云耀眉心,驱散纠缠他心神的魇物。
谢长泽守在一旁,目光沉沉。
连绵不绝的诵经声萦绕不散,直至傍晚才缓缓停歇,祁云耀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视线初是朦胧,先映入眼帘的是弟子舍素净的房梁,下一瞬,目光骤然定格在玉蝉方丈的额间——那里嵌着的金痣熠熠生辉。
金痣?
是半仙!
祁云耀脸色骤然惨白,喉头猛烈翻涌,腹中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俯身便是一阵剧烈呕吐。
他水米未进,腹中空空,呕出的只剩酸涩苦水。
刺骨的呛意席卷四肢百骸,引得他连声剧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呕出。
眼眶瞬间充血泛红,身躯剧烈颤抖,惨白的面上不见一丝血色。
数个时辰前,在后山禁地里看见的惊悚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明明只是回忆,那股刺鼻腐恶的腥臭却再度缠上鼻尖,挥之不去。
极致的恐惧与生理的恶心交织冲撞,让他再度躬身干呕,身躯不受控地阵阵抽搐,乌发沾满脸,模样狼狈至极。
众人猝不及防,满心错愕。唯有离他最近的玉蝉方丈反应极快,抬手利落劈出一记手刀,力道恰到好处,祁云耀僵了一瞬后浑身一软,玉蝉顺手一拉,也不嫌弃,将人重新拉回怀中。方才难以遏制的抽搐终于平息。
老医师提着药箱快步上前,俯身重新为他诊脉,又拨开他的眼睑,查看他的口鼻气息,仔细探查半晌,才大松口气:“没事了。应当是魇梦未散尽,心神紊乱,分不清虚实幻境,再静养安睡一觉便可平复。”
祁云耀就此沉沉昏睡,一路直至午夜才再度清醒。
睁眼刹那,视线里不再是弟子舍单调素净的梁木,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锦绣繁丽的彩纹锦帐。
他缓缓撑着榻面坐起身,屋中静谧无声,四下空无一人。
身形虚浮疲软,他勉强挪至桌前,抓起茶壶仰头猛灌几口。清冽茶水划过灼烧刺痛的喉咙,才稍稍压下那股焦灼干痛。
扶着桌沿缓缓落座,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尖深深掐入发丝,脑中一片混乱,凝结着莫大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缕清苦药香裹挟着淡淡冷幽暗香,慢悠悠从窗隙飘入屋内。
祁云耀抬眸转头,只见花秽芳闲散蹲坐在窗沿之上,黑斗篷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寂然无声。
少年身形灵巧,轻轻一跃落进屋中,毫无半分避嫌之意。滴溜溜转着眼珠,将这间极尽华美,布置繁艳的寝室打量一圈,不顾祁云耀神色颓靡,自顾自在屋内踱步徘徊。
良久,他摸着下巴,慢悠悠落下结论:“我喜欢你屋子里的布置!反正你也用不上了,这些好东西不如给我带走!”
祁云耀不言,依旧维持着撑额的姿势,勉强抬眼看向来人,嗓音沙哑:“有什么事?”
“唔……”
花秽芳大跨一步到他身侧落座,双手抓着桌沿指尖敲出闷响,眼底粹亮一片,“当然是来问问,你在后山到底是撞见了什么被吓丢半条魂。”
“你不知道吗?”
祁云耀甚至不敢回忆,脑子一旦回忆起那画面便觉颅内阵阵抽痛,话音落,一缕温润暖意忽然覆上他的头顶。
花秽芳掌心萦绕着灵气,丝丝缕缕漫入他的皮肉,温柔熨帖着躁动紊乱的心神。而那股钻脑的剧痛竟奇迹般缓解,纷乱的思绪也稍稍平复。
“我哪知道呢?”
花秽芳坦然应声,动作未曾停,“只是多多少少能感应出来后山的东西没什么杀机。所以才会好奇到底是什么没有杀气的东西会让你变成这样。”
祁云耀冷静下来,褪去极致的恐惧后,关于后山禁地只剩满心荒诞与疑惑。
沉默良久,终是压下翻涌的心绪,坦诚相告:“我原本是去寻人的,不过意外发现一座藏匿起来的石窟,破除禁制入内才发现那里竟然是一座地牢,里面关押着上百半仙。”
“只是半仙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难道他们的仙缘是比寻常人多长半颗脑袋么?”花秽芳眉梢轻挑,显然不以为然。
“不是的!你没看见!”
祁云耀骤然攥紧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将花秽芳捏的嘎吱作响。
“那些半仙都很奇怪!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才十二三岁,最小的便是直接在襁褓里,被其它人用烂布裹着抱在怀里!”
“还有!那里的地上淌满了粘稠的金色液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腥臭刺鼻!我!我亲眼看见,一个半仙手里的婴儿忽然融化,就是血肉变成一摊,然后顺着那半仙的手臂流下去。到地上就化作了那摊金水!”
祁云耀越说越激动,眼眶不受控地再次变得通红一片,他整个人又发起抖来,浑身抽搐不止。
“半仙化水?”花秽芳眼底掠过浓烈的兴味,另一只空闲的手挠了挠头。转言望见祁云耀惨白面孔,满眼惊惧的模样,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胆子这么小,难怪——”
“什么?”
祁云耀茫然抬眼,神色涣散,显然又沉浸去了某种魇怔里,嘴唇嗫嚅着,无意识喃喃:“你说……他……他会不会也化为金水了……”
“说不定呢!”
花秽芳百无聊赖,却在话落瞬间被猛的一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祁云耀盯着他的脸,这个人宛若疯魔。“你说他死了,但你又说不清楚他尸身在哪,你是不是在骗我!其实!其实他——”
“哎呦——你都问了多少回啦,我说你那故人她死了就是死了。”
花秽芳忽然咧嘴一笑,挣脱开被祁云耀几乎捏断的手指,十分满意他这副样子,同时又像忽然得到莫大满足般忽然哈哈哈笑出声。
祁云耀:?
“总之你拿到遗物后就和我回药王谷,”他指尖一弹,某种湿热的东西忽然弹上祁云耀额心,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伸手去触摸那液体便被皮肤吸收殆尽。
他周身那股压抑不住的痛苦惊慌奇迹般再度被压制下去。
宛若整个人都被罩了层薄纱,隔绝了悲伤。
“等我能够找到新的办法救人,你就可以离开。”
祁云耀吸了吸鼻子,垂眸沉默,目光仍有些失神,全然沉溺在纷乱繁杂又被隔绝的思绪里,未曾应声。
花秽芳懒得揣测他的心思,心情大好,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无意再多做停留,起身便欲翻窗离去,斜挎在窗沿上时,却顿住脚步,回头着急叮嘱:“对了。”
祁云耀眼眶依旧泛红湿润,嗓音微弱:“什么?”
“在我找到方法之前,你别和人双修!”
丢下这句突兀莫名又唐突知己的话,花秽芳身形一晃,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只留祁云耀一人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金水……”
他低声喃喃,指尖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封合严密的蓝色书册,垂眸盯了半晌,手指摸索着上面沾到的金色水痕而后将它紧紧抱入怀中。
泪珠再度簌簌滚落。
“你也……变成金水了吗?”
嘻嘻嘻芳芳你不老实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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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拜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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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会开《咸鱼小仙的下凡奇遇记》或者《炮灰原住民捡到系统后》。花孔雀修文or不影响正常连载的卡文期间会连载番外在《孔雀番外合集》求收藏捏! 8.5入v呐!入v后一般日更特殊隔日! 近期在修文很抱歉打乱阅读节奏,但是会在不改变章节的情况下进行修文。 练节奏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