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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拜师(四) 花秽芳登场 ...
祁云耀原本就是要站不住了,遇到两个人一通挤兑当即顺杆爬,抱臂冷哼一声,刻意往旁边挪了挪依靠在墙上以此缓解灼痛。
谢长泽似想开口劝阻,却被阿和阿璟一左一右抱牢大腿,半点动弹不得。
祁云耀看着这副模样,干脆傲气直言:“反正药王谷来不来也没个准,我在这站了一整天,早累透了。师父有两位师弟陪着,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言罢转身就走,半分师长礼仪都不顾。
刹那间,变故陡生。
祁云耀被腹痛搅得五感迟钝,等到第六感疯狂叫嚣让他赶紧撤退时,一柄薄刃已冰凉贴紧他的脖颈,堪堪抵着跳动的脉搏。
“尧云!”
谢长泽瞬间拔出腰间兰泽,剑尖直指向那突现的不速之客。阿和阿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连忙后退,紧紧抱住彼此。
祁云耀僵在原地,惊恐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间不知何时缠上来的黑袍少年。
少年身形娇小,双腿死死箍住他的腰,一手亲昵勾着他的颈,另一手捏着精铁短匕,刃尖贴在他脉上,分毫不离。
“好久不见啊——”
少年抬头,宽大的黑斗笠应声滑落,月光下,一头银发熠熠生辉,衬着张笑容森然的脸。眉间金痣在夜色里却十分暗淡,边角甚至有晕开的痕迹。
他嘴角裂得夸张,似要扯到耳后,露出两排尖锐的齿,那副模样,即便没有短匕,这口尖牙也像下一秒就要咬碎他的喉咙。
祁云耀似是被惊得失了神,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谢长泽不敢冒险,几步上前便要刺向少年,却见怀间人蓦然一动。勾着祁云耀脖颈的手猛地往下一推,竟硬生生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面。
谢长泽收剑不及,剑刃堪堪停在半空,再往前一分,便要直刺祁云耀胸口。
“如何呢?”
少年的手重新勾住祁云耀的颈,手臂用力,下半身快速换腿,竟强迫祁云耀以横抱的姿势,将自己稳稳抱在怀中。
少年看着娇小,重量却着实不轻,祁云耀只得伸手托住他的背与膝弯,才勉强没被勒断脖子。而这姿态,正合了少年的意。他将头搭在祁云耀肩头,短匕依旧抵着脉门,鼻尖却凑向祁云耀另一侧脖颈,眯眼陶醉地嗅闻,像是遇上人间至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嫉……花秽芳!”
谢长泽喉间咕噜出一个音节而后飞快咽下,他目眦尽裂,死死盯着两眼发颤不敢动弹的祁云耀,以及挂在他身上的少年,素来温润和煦的君子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嗯——”花秽芳狡黠睁眼,上下扫视一圈,最后漫不经心点评,“比起那‘大贱人’,你装模作样的功夫,差得有些远呢。呵呵呵。”
谢长泽如遭雷击,身形顿了一瞬,却转瞬回神,剑刃依旧直指花秽芳:“你来做什么?”
“你这话可真好笑。”花秽芳将胸腔紧紧贴住祁云耀,小腿闲适一下下轻点他的腰侧,看上去心情极好,“自然是替药王谷,来参加青云剑庄的拜师大典。”
“请柬呢?”谢长泽分毫不敢松懈,目光锁死花秽芳的一举一动。
花秽芳却懒洋洋的,唇瓣贴向祁云耀的耳廓,吐气轻软:“抱紧我哦。”
话音落,他松开环颈的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份请柬,朝谢长泽随手一丢。
不知是力道不足,还是故意为之,请柬飞至半空便坠了地,落地后却余劲未消,又往前滑了数米才堪堪停住。而谢长泽的目光始终钉在花秽芳身上,分毫不敢移开。
阿和阿璟见状,忙怯生生上前捡起请柬,双手递到谢长泽面前,软糯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长泽师兄,是、是真的请柬!”
谢长泽飞快扫过请柬落款,眼底杀意稍缓,却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手中兰泽剑始终未曾放下,暗红色剑穗在月光下悠悠晃荡,映得剑刃冷光更甚。
“既是剑庄客人,何必持刀指着我徒儿?”
“我这不是许久没见小云云,心里想念得紧,同他开个玩笑罢了。”花秽芳从善如流收了短匕,却半点没有从祁云耀身上下来的意思,反倒换了双手环颈的姿势,将脸贴得更近,亲昵追问,“小云云,想不想我啊?”
祁云耀面上恐慌更浓,眼眶里凝着水光,似有泪水要落,整个人抖得厉害,像下一秒就要被吓晕过去。
见他迟迟不答,花秽芳再度贴近,吐气如兰绕在他耳畔:“我可是,想死你了呢。”
“死”字被他咬得极重,齿间似含着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咬断祁云耀的脖颈。
祁云耀手脚俱颤,托着他的手臂明显脱力,眼看就要抱不稳。
谢长泽当即沉声道:“若你是真心前来参会,便随我去客舍安置,在山门同我弟子纠缠,成何体统。”
“好啊。”花秽芳总算大发慈悲,从祁云耀身上跳落。
祁云耀当着几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模样逗得花秽芳咯吱咯吱笑个不停,银发在月光下折射出诡谲的流光。
“小云云带我去客舍吧,让我瞧瞧,你给老主顾准备了什么样的屋子。”
谢长泽收剑,沉脸走在前面带路。花秽芳笑嘻嘻地伸手,一把牵住祁云耀的手腕,紧紧攥着跟在身后。
无人察觉,祁云耀脸上的惨白悄然褪去几分,方才一直虚虚弯折的腰,也悄然挺直。
阿和阿璟原本是要由谢长泽转交给路上撞见的打杂弟子,由其领走送去米长老那里安置,结果两个小孩死死抱住谢长泽的大腿吧嗒吧嗒掉眼泪就是不肯走,谢长泽只好作罢一手牵一个。
“你真是一点没变。”
花秽芳捏着祁云耀的手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喉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笑容阴森地睨着他,“还是童子的味道?谢长泽没和你双修?”
这话问得直白又放肆,全然不顾另一位当事人就走在几步开外的前头。
祁云耀暗暗翻个白眼,而后装出一副似被这话吓傻的模样,垂着眸闭口不言,含胸驼背,再没高傲模样。
花秽芳笑眼直勾勾盯着他,却瞥见这人目光幽深,正凝着谢长泽腰间兰泽剑的红剑穗,眼底半分惧色也无。
一路上遇着不少夜游乱窜的天机阁弟子,谢长泽早已敛了戾气,恢复往日温雅模样,彬彬有礼颔首招呼,脚步却未半分停顿,径直往客舍最深处的院落走去。
行至西门安置的院落外,正巧被祁灵昭撞见。
她手里捏着什么,似是要出门,撞见谢长泽一行被吓了一跳,冷不丁瞥见他身后祁云耀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数日的狼见着肉,凶戾得骇人,面上下意识的流露出嫌弃,到了嘴边的话竟噎得一字说不出。
谢长泽只当她是被花秽芳的模样吓到,脚步微顿,言笑晏晏道:“灵昭姑娘,这位是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此次代药王谷前来参会。”
旋即又转向花秽芳,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前半时辰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这位是西门祁灵昭姑娘,同行的还有西门公子祁余天。”
话落似想起什么,转头问祁灵昭:“你家大哥呢?怎么不见他?”
“许是又去与人切磋了。”祁灵昭讪讪应声,目光总忍不住往祁云耀身上瞟,祁云耀也看她,眼神却寡淡得很,像是不愿多言,祁灵昭自己则撅着嘴。
“果然少年意气。”谢长泽轻笑感慨,与祁灵昭颔首作别,领着二人行至最靠山的一间小院前站定。
起初便料着药王谷来人寥寥,甚至可能无人前来,是以青云剑庄备下的这间院落,本就是客舍中最小的。却也亏得米长老细心,打扫布置,一应打理得妥帖。
谢长泽推开院门,清雅幽静的院落便入了眼:东西各设一间厢房,主屋背靠山林,晚风卷着虫鸣鸟叫飘来,倒有几分意境。
他侧步让开通路。
花秽芳立在门口扫了圈,似甚为满意,抬步入院时,忽转头睨着师徒二人。
谢长泽没来由眉心一跳,下一秒便听花秽芳语带戏谑,尾音勾着轻佻:“极品炉鼎可不好找,谢掌门若是不珍惜,不如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小云云~”
祁云耀瞬间换了模样,满脸惧意地躲到谢长泽身侧,手慌忙搭上他的腰,脚步微蹲,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他身后去。
阿和阿璟也似乎被吓到,两人环抱谢长泽抓得更紧,甚至差点将人绊倒。
谢长泽眉毛一竖站直身,语气寒凛道:“不劳长老费心。”
话音落,院门生风怦然合上,门上流光婉转的禁咒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却隔不断院内传来的花秽芳那咯吱咯吱的诡笑,在山林间幽荡。
“啊呀,师尊!”
祁云耀陡然低呼出声。
谢长泽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转头,还以为他遭了花秽芳暗中下咒,目光急急落在他身上,却见祁云耀掌心攥着自兰泽剑上脱落的红色剑穗,神色仓皇无措。
“我一时失手,把您的剑穗扯下来了。”他惶惶开口,眉眼间还残留着紧张。
谢长泽尚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何等慌乱,才能伸手将他腰间的剑穗硬生生拽落,身侧阿和与阿璟已然率先放声哭闹起来。两个孩童当真是默契极了,哭起来也是一唱一和,一会说自己害怕,一会吵着要寻风掌门。
此起彼伏的啼哭缠上来,谢长泽再难以分出心神深究,只能压下疑虑,温声淡笑,连抬手拍肩安抚的余地都没有:“无妨,掉了便掉了。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话音落,他牵起两名孩童,转身往米长老的院落走去。
祁云耀低声应下,旋即转身,走向主峰弟子居所。
回到屋中,打杂弟子伺候他梳洗完毕。待他躺上床榻,方才那副怯懦拘谨的模样转瞬消散。他紧紧攥住那枚暗红陈旧的剑穗,心底漾开细碎的甜意,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指尖反复摩挲穗身,越看越是珍视。
许久,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在剑穗之上轻轻印下一吻,如同触碰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唇角浮起痴痴笑意。他把剑穗紧贴心口,十指牢牢按住,恨不能将这件物件融进骨肉之中。
睡意全无,干脆撑着身子坐起,借着窗棂淌入的淡淡月光,再度细细端详。指尖缓缓抚过绳结处磨出的毛边,又轻轻摩挲穗子中央悬着的小巧朱红玛瑙。
当时的画面再度浮上脑海。其实那一刻他险些就要暴露,祁云耀身手本就不算顶尖,指尖刚触碰到红穗,便已被谢长泽察觉。
可是——
祁云耀回想两名小童的举动。左侧孩童率先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当即一头撞向谢长泽大腿,右侧孩童顺势扑上前紧紧抱住长辈。若非二人有意配合阻拦视线,他绝无机会顺利取下剑穗。
难道这两个孩子也是花秽芳安插的帮手?
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玛瑙坠子,思绪飘忽不定。狂喜依旧盘踞心底,下一秒,心口猛地一缩,腹部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祁云耀连忙将剑穗郑重妥帖收进储物袋,重新拢上衣袍,轻手轻脚走出弟子寝室。借着沉沉夜色遮掩脚步,一路向着深山深处缓步而去。
林间小屋内,花秽芳正随口哼着一支无名小调,曲调古老,像是数百年前市井之间风行的旧曲。他手上动作不曾停歇,指尖起落,一只只药瓶整齐排布在案上。
一旁巨大浴桶早已盛满温水,他屈指轻弹,药末簌簌落进水中,转瞬消融开来,一团墨绿色泽缓缓漾开,在清透水波之中不断蔓延。
忽的,小屋木门传来两下轻叩。
花秽芳哼歌的语调骤然停顿,脸上旋即浮起那缕不怀好意的笑。
“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板外层笼罩的淡光禁制缓缓散去。
木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祁云耀。
“来的真晚。”花秽芳抬了抬眉。
“没办法,谢长泽在你门上下了禁制,打开花费了些时间。”祁云耀的声音褪去白日刻意装出的矫揉造作,恢复原本沉静的调子。
“西门家的小姑娘看上去真可爱!”花秽芳似有感怀,指尖转着一只空药瓶把玩。
“妹妹绝不会跟你走!”祁云耀缓步走上前,站在花秽芳身后,垂眸望着他持续往浴桶中添撒各色药粉。
“你刚才给她传了什么东西?”花秽芳开口问。
“没什么啊。”
“行了——”
花秽芳骤然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身前之人,唇角大大咧开,露出一排尖利齿尖,眼底翻涌着亢奋的微光。
“进去。”
祁云耀依言褪去外衣,脚尖先探入药水中,初时并无异样。
可待到整个人沉坐桶中,万千针扎般的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刚要撑住桶沿起身,刺骨痛感又倏地消散,一股温润暖流缓缓流淌开来,细密包裹着身上时好时坏的陈年旧伤,仿佛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臂膀环拥。
暖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身上萦绕不散的痛处似乎被化解。
祁云耀心神松弛,眼皮沉沉发坠,险些就此睡去。后脑勺却冷不丁被笔杆轻轻敲了一记。
“啊!”
他抬眼怒视花秽芳,对方却满脸促狭笑意,单手托腮凑近,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你还有多久能够取到故人遗物?”
“什么?”祁云耀一手揉着发疼的头,周身浸在温热药水里,神智尚且昏沉,一时没能跟上话头。
“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你上青云剑庄取件东西。”花秽芳眉梢一挑,语气漫不经心,“怎么,折腾这么久东西还没到手?”
“他说会在拜师大典给我。”祁云耀垂下眼,声音幽幽。
“原来如此。”花秽芳磨了磨锋利的尖牙,隐隐透出不耐,“拜师大典结束,你就和我返回药谷。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妥,该轮到你兑现承诺。”
“知道了!”
祁云耀泡在汤药里,困意层层翻涌,忽而猛地想起一桩事,强撑着涣散的精神抬眼:“你没有发现剑庄变得很古怪么?”
“我可没来过青云剑庄,哪里晓得是寻常还是诡异。”
“少装糊涂,你肯定一清二楚!”
“那你当真想听其中内情?”
祁云耀望着花秽芳脸上浓稠又诡谲的笑意,往昔惊心动魄的画面骤然浮上心头,后背一阵发麻,连忙将身子往药水里缩了缩:“……那还是不说了。”
“想去一探究竟尽管去。眼下你已是剑庄大师兄,寻常事务无人能够阻拦你。”
花秽芳忽然向前俯身,眼底漾开促狭的坏笑。
祁云耀斜睨着他,一时沉默不语。
二人对峙许久,终究还是花秽芳耐不住沉寂,循循诱劝:“谢青与你都是天命之人,她尸身尚未入土,说不定真会生出些什么异象——”
他话语极具蛊惑力,如同深渊边蛊惑人心的恶鬼。祁云耀本就被汤药浸得头脑昏沉,经他这般挑拨,思绪愈发纷乱纠缠。
“你难道一点不好奇?实话跟你说,你们作为天命之人,最忌的就是没有好奇心。若是心存疑虑,便去后山看一看。如今天盟地宗齐聚剑庄,就算真有什么邪祟想要对你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六派合绞。”
“你是在委婉地告诉我剑庄里面真的有异样么?”
“谁晓得呢。”花秽芳捏着药瓶倚靠在案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祁云耀静静望着他,没有接话,心底却稍稍安定。
花秽芳敢于坦然说出这些,足以证明,蛰伏在青云剑庄的东西,眼下绝不会贸然对他动手。
自花秽芳的小屋辞别而出,祁云耀立在月色之下静静思忖片刻,旋即转身,径直朝着后山禁地而去。
这一深入探寻,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天光破晓,他才步履仓促地奔回弟子居所。
强撑摇摇欲坠的身躯扑到床边,悄悄将一物藏入枕头之下,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垮。祁云耀重重一头栽倒床榻,滚滚冷汗浸透鬓发与衣襟,浑身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陷入昏迷。
总攻的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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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拜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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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会开《咸鱼小仙的下凡奇遇记》或者《炮灰原住民捡到系统后》。花孔雀修文or不影响正常连载的卡文期间会连载番外在《孔雀番外合集》求收藏捏! 8.5入v呐!入v后一般日更特殊隔日! 近期在修文很抱歉打乱阅读节奏,但是会在不改变章节的情况下进行修文。 练节奏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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