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你怎空口白牙咒我娘子是妖 ...
-
晨,沈砚知和青衍已排排坐在桌边,一人手里端着一碗药,动作同步地低头喝药。
今日墨漓起得格外早,说什么也不让晏辞进厨房。
苏澈在不远处呈大字躺着,觉得天光太亮,便将被往上一拉,整个人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
昨日众人心照不宣地从外面带回了不少东西,各自都有各自的盘算,但目标出奇一致,在今晚花灯真正亮起来之前,尽量不出门。
白日的街市必然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挤进去便身不由己。
而这处院子虽毗邻西市,却位于核心区的边缘地带,周遭所住的多是达官贵人。论拜访送礼,比不上富贵区那些高门大户的排场;论热闹,又远不及平民百姓聚集的坊巷那般烟火沸腾。旁边那座常年空置的将军府,更是平添了几分清静。
苏澈蒙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角,露出半张脸,朝正与青衍对弈的沈砚知问道:“知啊,兄长把府邸选在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躲清闲吧?”
沈砚知落子,头也不抬:“不是。”
“哦?”苏澈来了兴致,翻身坐起,被子滑落到腰间。
“西市人员混杂,消息比较灵通。”沈砚知淡淡补了一句。
言止于此,苏澈便明白了,不再追问。他爬起来凑到棋盘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嚷道:“我也要玩!”
沈砚知便起身给他让座。苏澈刚要坐下,后领便被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手拎住了。墨漓面无表情地提着他往后拖:“师尊不想跟你下棋。”
“救我——!”苏澈朝青衍伸出手,演技浮夸。
最终四人没能下成棋,倒是翻出了一副不知谁放在柜子里的旧牌,围坐在厅中打起牌来。晏辞没参与,提着水壶在院中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沈砚知坐在牌桌前,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院子里飘,飘向那个提着水壶、在花丛间悠然移动的身影。
“晏辞!”苏澈忽然扯着嗓子朝院中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晏辞放下水壶,走过来。苏澈等他走近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把我们知知的心都勾走了,他这牌都没打好,尽往你那瞟。”
沈砚知被茶水呛到,咳了起来。
青衍放下手中的牌,提议道:“不如大家一起玩吧。”
苏澈摇头:“五个人,牌分不开。诶,简单—知知坐晏辞腿上,共用一副牌不就行了。”
“苏澈!”沈砚知耳朵都红了,喊出来的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晏辞在沈砚知身侧坐下,语气平淡:“不必理会他。”苏澈冲晏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青衍想了想,开口道:“下棋吧。我母亲教过我一种棋,可以许多人一起下。晏辞应当知道怎么玩。”
“横竖斜五子相连为胜的那种?”晏辞思索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几只小匣,里面各色棋子整齐排列。
熟悉了两局之后,规则简单,大家上手都很快。五个人各执一色,在棋盘上依次落子,局面很快便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原本清晰的攻防战线被搅得一团乱麻,每个人都既要防着上家断自己的路,又要算计着下家会不会抢先连成一线。战况越发激烈焦灼,以至于一行人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到有人肚子叫了一声,才发现早已过了午时,午饭还没做。
不得已,一行人只好出门觅食。已过正午,街上的行人比早晨稀疏了些,但依旧热闹。几人分头去看西市哪家酒楼人少些,约定找到了便回来知会一声。
沈砚知与晏辞并肩走着,转过一个弯时,沈砚知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行穿着相同衣服的人正迎面走来,领头那人一看见沈砚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沈砚知认出了他。是那日在鬼市拦住他去路、说他身上妖气很重的那个白衣少年。他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站到晏辞身前。
那少年快步走近,拱手行礼,语气比那日客气了许多:“那日是在下冒犯了。在下是天衡宗亲传弟子,并无恶意,只是妖物凶险,寻常人沾染上极易被蛊惑,故而那日才多有得罪。”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沈砚知一番,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了,脱口而出:“你身上的妖气……怎么比那日更重了?前几日还只是沾染,如今怎的连体内都有了?”
沈砚知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那是因为昨日练剑时“借力”借了不少回。
那少年见他不答,目光终于落到了他身后的晏辞身上。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他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同时手腕一翻,一幅卷轴从袖中滑出,凌空展开。
剑已出鞘。
“师兄!”他身后的同门一惊。
“退后!”那少年横剑于胸前,目光死死锁住晏辞,“他是妖!”
沈砚知挡在晏辞身前,“你才是妖!空口白牙咒我娘子是妖,你是何居心?放我们出去!”
“娘子?”那少年一愣,随即大怒,“妖孽!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他身后的师弟小声提醒:“师兄……这位公子是男子啊,怎么就成你娘子了。”
沈砚知咬牙,一字一句道:“男的为何就不能是娘子?你们今日若要伤我娘子,我绝不会退让半分。”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风从天而降,四周由画卷构成的水墨景象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裂口处翻身落入场中,身后的披风被风掀起,猎猎作响,一抹红色在翻飞间格外显眼。
来人落地,姿态潇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朝沈砚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缘,早啊。”
他转头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又补了一句:“抱歉啊,打扰各位了。”
未等天衡宗众人反应过来,他抬手便是一刀横扫,刀风呼啸而出,逼得众人纷纷后退闪避。趁着这间隙,他转身一手一个,拉起沈砚知和晏辞就跑。
“走!”
被刀风波及的画卷已彻底碎裂开来,水墨崩散,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三人头也不回地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才停下脚步。
顾玄松开两人的手腕,喘匀了气,看了看沈砚知,又看了看晏辞,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娘子啊……”
沈砚知还在微喘,脑子没转过弯来,脱口应道:“对。”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不是……”
顾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没事,沈兄,我都懂,都懂。”
沈砚知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顾玄:“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朋友丢的东西?”
顾玄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万象录·天工开物》几个字,愣了一下:“咦?怎么在你这?”
还真是。沈砚知解释道:“尹钦那天给我的,说抓到了一个窃贼,从贼身上搜出来的。”
顾玄翻了翻,很快便判断出这不是原书。他将书还给沈砚知,搓了搓手:“正好,我去把原书偷回来。这本你留着吧。”
“为何不直接找他要么?”沈砚知不解。
顾玄苦笑:“他见着我就要抓我,还是偷比较省事。”说罢,他已翻身上了墙头,回头朝沈砚知拱了拱手,“那日的事,多谢你了。我们回见,沈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兄,其实你娘子还挺好看的。”
沈砚知:“!”
顾玄已笑着消失在墙头。
巷中只剩下两个人。晏辞刚才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此刻才缓缓开口,“殿下,娘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