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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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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城,立马要面对现实问题,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安定下来,有个固定工作,能有稳定收入,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庸俗地过完这一生。
闫川并不喜欢这样墨守成规的生活,可在这么多年与闫一许的争吵中,渐渐到了理解他又心疼他,最终为难自己的年纪。
上班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磨灭青春、梦想,摧毁自尊、自信,阉割般将所有人塑造成佝偻的模样,然后美其名曰成长。
日复一日枯燥的工作,面对电脑机械的敲击键盘,输入的是他都不明白的无意义工作,早起晚归,日复一日。
燥热的夏季过去,昏黄干燥的秋季到来,接着是无聊又漫长的冬季,河边飞来几只雀鸟,不知它们是弄错了方向季节,还是它们的目的地本就在这。
午后的阳光在这背阴处透不进一点光,阴冷阴冷,闫川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兜靠着河堤上的护栏摇头拒绝了同事递过来的烟,双眼放空无聊的等着车,领导的母亲住院,他们要一起去探望。
陆军总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想要看病的总是排不上队,就连去医院的公交车都很难挤得上去。
院门口买了水果、牛奶,到了病房,屋子里早已被各种礼盒攻占,鸡蛋牛奶堆叠的,比门外小卖铺还高,桌上更是摆满了祝福早日出院的百合,香味刺鼻。
他们的礼放在了最角落,人太多,简单的对话后闫川拉着还不想走的同事出了门,站在拥挤的走道中他才觉得这样的人生竟是如此荒诞。
看着陪床贴身照顾的另一位同事,他没有看不起任何人的意思,但突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竟然要过一辈子,想想都让人觉得太可怕了。
同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的逃离,还期望着能回去再跟领导搭几句话,露个面也好,可闫川顾不得许多了,仓惶的逃离,仓惶地办理离职手续。
对于闫川的决定闫一许是不理解也不支持的,老一辈的父母心中,安定是比起理想、热爱更重要的事情,他对于闫川突然的举动粗暴地定义为没有成家所以心没有定下,于是他着急地联系着他能认识的所有人,为闫川介绍对象。
闫川一直都想做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可在当时,这个职业还处于早期阶段,没有好的职业路径,能获得的收入,仅仅只有杂志或者书籍,太过于微薄。
闫一许紧锣密鼓地为闫川挑选适婚对象,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早日结婚成了父子间能松绑的唯一条件。
从知书达理的小学教师,再到逻辑清晰,聪慧的办公室职员,一直到市一医院工作的小护士青青,闫川累了无奈妥协了,也许人生都是这样,遇见一个差不多的人,结一个差不多的婚,生一个差不多的孩子,然后过完差不多的人生……
朋友戏谑他,理想就是盘子里的大骨头,看着大,拿起来,空的,吸不出骨髓,也啃不出肉。
朋友已成了世俗眼里的成功人士,毕业后进了体制,有着体面的工作,找了个跟他一样工作的结婚对象,生了两个孩子,居住在市中心,说话时抬手投足间,已有了日后飞黄腾达的征兆。
闫川不喜欢抽烟,烟酒他都是拒绝的,可这也是不够社会化,幼稚的体现,朋友笑了一声,收回了烟,临走前还不忘提点他,早日放下幻想,面对现实,穷人家的孩子玩不起理想。
冬去春来,恋爱谈的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为了家长妥协的人,在世俗面前扮演一出让双方家长都满意的戏码,每周周一和周三见面,吃顿饭,闫川再送她回家,面对家人急促的催婚,两人默契的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提。
春天到了,保护区的动物结束休眠,开始活跃,闫川也开始跃跃欲试,调适着相机,准备前往,临走前恰好是周三,闫川照旧去医院接人。
这天金城是难得的阴雨天,暗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闫川内里穿着黑色短袖,外面穿着蓝色牛仔外套,戴着帽子,高挑地站在医院外,等人。
急救车的警笛声一声追着一声,尖利的自远处撞进医院,也撞进每一个人耳内,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急救车驶来的方向。
随着第一辆车的到来,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相继驶来。
“出事了”所有人心头都冒出这句话来,怔愣着看着医护人员蜂蛹而上,抢救患者。
等候的电话迟迟送不到主人手里,闫川握着手机,犹豫着走上前,急诊室里乱而有序,救护车上抬下来的人被分配到各个诊室。
“工地上的”“摔的”“也不知道怎么摔的”“好多血”“好可怕”……
周围人议论着,闫川低下头,还能看见其中一名工人抬走时留下的星星点点血迹,在光滑的地板上十分显眼。
议论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各自又开始操心自家的事,担忧自家的人。
病人送来了,施工单位的也来了,守在门口,三人受伤,这样的事故是要上报的,他们也很紧张,尤其管事的领导更是紧张的守在门口,连安全帽都始终没有拿下来。
闫川看着,思考着,犹豫再三还是为青青所在的急救科室预定了晚餐。
深夜青青的□□发了过来,□□上她拍了大家一起吃饭的视频,病人脱离危险,饭菜温着,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中午闫川前往医院,青青下班,他去接,进入急诊科室,一抹熟悉的白色流苏自拐角闪过,他心头一跳追了过去,果然是她,正坐在医生办公室泪眼婆娑。
“需要帮忙吗?”闫川走了进去。
央金抬头看向他,时间太久,她已忘了他,这让他有些遗憾。
“绵县县医院,还记得吗?”
“抱歉。”央金擦了擦泪,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如同麦芽般,连眼泪都透着麦芽糖的蜜,她说话还带有哭腔,站起身道歉说着:“一时没想起来,上次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来的太着急,她身上还穿着不符合大城市的民族服饰,不过这里是多民族聚居区,倒也不是很扎眼。
“擦擦吧。”闫川见她落泪,心有不忍,拿出纸巾递给她。
脚手架扣件老化,他们为了能早日交工,不顾施工方阻止,强行赶工,从楼上掉了下来,其他两人还好,伤着腿,养养就好,唯独央金父亲平措摔伤了腰,以后怕是不能干重活了。
包工头不愿意为他们的莽撞买单,建筑单位也只愿意支付基础治疗费用,平措做为带头人,其他两人家人虽然嘴里不说,但眼神里传递出的不高兴还是很明显的。
青青找了过来,看着闫川又看向央金问道:“认识?”
闫川点点头。
寻梦之旅暂时按下,闫川留在医院,帮着央金,手术做完他们该回家了,可平措伤着腰,要平躺,三个月不能下床,怎么回家成了难题。
闫川索性借了车,放平了后座,可平措不愿意接受闫川帮助,他的固执让他伤了腰,此刻又苦苦支撑着他的面子,坚决不受外人帮助。
平措躺在病床上大力拍着床嚷嚷,央金气的眼睛泛红,尽管听不懂,但闫川也知道说的话不会好听,为难时,还是青青有办法,找了医生,连训带吓唬,将人唬上了车。
没有高速,他们走的国道,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寨子下面,寨子的人等在山下,将人扛上了山。
央金的妈妈卓玛妈妈早早候在家里,过多的劳作让她显得十分苍老,此刻平措的受伤更是让她本就黯淡的双眸更加昏暗。
另外两个受伤的也是附近寨子的,平措还在不服气地嚷嚷,卓玛妈妈却已包好了赔罪的礼物早早送了过去。
央金生气的在厨房准备晚餐,她不服气平措的固执,以把他所有怨气发泄在她和妈妈身上,闫川有些尴尬,在走和留之间犹豫。
“kin tomgqa kechlik qalmisiiz."卓玛妈妈看出闫川的纠结,走上前端来桌上的水果说着,闫川听不懂回头看着央金。
“妈妈让你留下吃晚饭,谢谢你帮我们。”央金端来炖好的羊肉摆在了桌上,里屋平措还在叫骂,央金尴尬的涨红了脸。
卓玛妈妈端着餐盘进入里屋,央金示意闫川吃,闫川刚夹起一块羊肉,里屋传来清脆的巴掌声,还有餐盘倒地的闷响声。
闫川皱眉起身,一个跨步掀开帘子冲进门内,里屋卓玛妈妈捂着脸,脸红了一片,手被热汤烫的还嘀嗒着汤水,平措嘴里还在骂些听不懂的。
躺在床上还有这么大力气打女人,太让人生气了,闫川气得攥紧了拳头。
卓玛妈妈挡在暴怒的平措和闫川之间,央金走了进来,黑着脸硬拽着闫川出门。
“你不劝劝吗?”闫川不理解地问。
央金闷闷地走到门口,坐在门前台阶,家里养的狗凑了过来,贴着她,她抱着狗将脸埋进狗子毛茸茸的身体里。
小狗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女孩的烦恼,女孩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妈妈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