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戬[戬吒]》鲛怡

19、前世的账总得算着 金吒与

　　金吒与木吒一左一右护在哪吒身侧，看着眼前红衣持枪、眉眼冷冽的少年，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木吒性子直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三弟，回府之后，你先莫要与爹起争执。这三年来，他日日活在自责里，鬓角都白了大半，夜里常常对着你留下的旧物坐到天明。他心里，也是苦的。”
　　金吒也沉声附和：“爹当年奉旨毁庙，是身不由己。君命难违，他身为陈塘关总兵，不能抗旨不遵。此事过后，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提过往恩怨，好不好？”
　　哪吒垂眸看着手中火尖枪，枪身火焰静静蛰伏，他没有抬头，声音冷淡无波：“我回去，不是为了过日子。”
　　木吒还想再劝，却被金吒拦住。金吒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他们都看得出来，眼前的哪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撒娇、会顽劣的孩童，莲花化身，心性坚韧，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一路无话，祥云缓缓落在陈塘关总兵府门前。
　　朱门依旧，石狮威严，只是门庭间少了几分当年的热闹，多了几分沉郁的冷清。哪吒踏在府前青石板上，心头莫名一紧，没有半分归乡的暖意，只有陌生与疏离。
　　“三弟，娘在正堂等你。”木吒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哪吒抬眼，没有应声，抬步便朝内院走去。红裳掠过庭院，桃花树依旧，秋千还在，只是落满了尘埃，一切都与太乙真人描述的模样重合，却又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正堂之内，殷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她鬓发微霜，面色憔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却依旧死死盯着门口。当看到那抹熟悉的红影出现时，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吒儿……”
　　一声轻唤，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三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与痛楚。
　　哪吒脚步一顿，看向堂中妇人。
　　眼前之人，眉眼温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与愧疚，与太乙真人口中那个为他建祠、为他流泪、为他倾尽一切的母亲，渐渐重叠。他心中那层冰冷的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殷夫人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襟，熟悉的怀抱带着让他心安的气息。哪吒浑身一僵，握着火尖枪的手缓缓松开，想要推开，却终究没有动。
　　“娘的吒儿……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殷夫人泣不成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哪吒喉结滚动，声音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冷意：“我回来了。”
　　这一句，让殷夫人哭得更凶。
　　金吒与木吒站在一旁，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几分。
　　母子二人相拥许久，殷夫人才渐渐平复情绪，拉着哪吒的手不肯松开，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也高了，有没有受苦？师父待你好不好？莲花身子……会不会不舒服？”
　　一连串的关切，密密麻麻落在哪吒心上。他虽不记得前世与母亲的相处，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没事。”哪吒低声道。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一身铠甲的李靖走了进来。
　　他身形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苍老，鬓角染霜，眼神复杂，目光落在哪吒身上时，瞬间凝固，带着震惊、愧疚、无措，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怯懦。
　　殷夫人连忙擦去眼泪，拉着哪吒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期盼：“吒儿，叫爹。”
　　哪吒抬眼，看向李靖。
　　眼前这个男人，是两次放弃他、亲手劈碎他金身、让他魂飞魄散的人。是太乙真人口中，以民为重、以子为轻的陈塘关总兵。
　　他没有半分暖意，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冰冷如刀：
　　“李总兵。”
　　一声“李总兵”，彻底拉开了父子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
　　李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脚步踉跄了一下，眼中的愧疚更深，几乎要溢出来。
　　殷夫人脸色一变，连忙打圆场：“吒儿，别胡说，这是你爹啊……”
　　“他是陈塘关总兵李靖，”哪吒目光平静，却字字清晰，“不是我爹。”
　　气氛瞬间僵住。
　　金吒与木吒心头一紧，想要开口调和，却被哪吒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
　　哪吒抽回被殷夫人握着的手，转身看向李靖，语气淡漠：“我回来，不是为了认亲。我要查当年之事，找出冒充我的妖怪，揭穿东海龙王的谎言，洗刷我的冤屈。”
　　李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楚与酸涩，沉声道：“吒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冤屈也好，真相也罢，再追究下去，只会徒增伤痛。如今你平安归来，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过去了？”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红裳无风自动，“我被污蔑，被牺牲，割肉还母，刎骨还父，金身被你劈碎，魂魄被你逼得溃散，这一切，在你眼里，一句‘过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
　　李靖脸色铁青，却依旧耐着性子劝：“爹知道对不起你，爹愿意用余生补偿你。但陈塘关与东海素来相邻，一旦再起争端，受苦的是全城百姓。吒儿，就当爹求你，放下吧。”
　　“补偿？”哪吒眼神骤冷，“我哪吒的命，我的冤屈，你补偿得起吗？”
　　“我不与你争论，”李靖眉头紧锁，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此事不准再查，就此作罢！”
　　“作罢？”
　　哪吒猛地抬眼，眼底怒火翻涌。
　　他最恨的，便是被人压制，被人强迫，被人轻贱。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李靖的息事宁人，在他看来，不是和解，而是再次的轻视与践踏。
　　话音未落，哪吒手腕一转，手中火尖枪瞬间出鞘！
　　赤红枪身带着凛冽神火，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直抵在了李靖的脖颈之上！
　　枪尖寒气逼人，只差一分，便要刺破肌肤。
　　神火灼烧的温度，烫得李靖脖颈发紧。
　　全场死寂。
　　殷夫人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吒儿！不可！”
　　木吒瞬间拔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金吒急声大喊：“三弟！放下枪！”
　　哪吒握枪的手稳如泰山，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恨了两世的男人。
　　“李总兵，”他声音低沉，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哪吒，从来不是吃亏的人。”
　　“前世的账，今生的仇，”
　　“今日，我必须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作者有话说

　　李总兵可别忘了，哪吒被逼死这一份上也有百姓的一份呢。最近有点懒，因为我写不动了开的小说有点多，而且这段我想了两周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