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45、第 45 章 成了

　　没等过夜，董杪春就听到了消息。

　　脚步声，还有人出门和马匹出厩的脚步声音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会儿了，是谁？

　　而后的发展，董杪春觉得自己这是没干什么吧。怎么就突然之间好像……成了？！祖父松口了？还是陛下放过了？不是有没有人来能给她说个明白啊？

　　“四万两银子听着多，可董家这些年经营下来还有原先的那些东西，公中存在钱庄库房的银钱，也不是拿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四万两银子，是换一个前程的！”

　　“换，换了什么？”董杪春问，“这件事祖父，家里他们知道吗？”

　　这么一张嘴就许出去四万两，这又不是小事，也不知道家里那边说不知道这件事呢不知道，回头可都要落到一个人头上了的。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张口就来的小事！

　　董家不愿意这个时候出头并非只有当年旧事牵扯，更多的，董家现在在那群老派勋贵人家里位置尴尬——陛下当初上位时，董家当时选错，几番纠缠活了下来又因为边关从前不稳和天灾之关系没办法才有了路，不然何苦全家都要离开京都城去那广平驻守，打仗拖家带口又岂是好的。可没办法啊。

　　不去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孩子比大人更容易出事情。

　　董梧春沉默了。

　　她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脸颊，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别担心了，祖父早有对应之法，之前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今时机到了，董家若是再拿乔，等过两年阿松入仕那个时候，那会儿……爹爹预备给他报世子，眼下不过是因为才过完年不好引人注意，且吏部的尚书再有两个月就要致仕，眼下吏部尚书之位还未确定下来，这才是重要的……”董梧春压低声音凑到妹妹的耳边轻声地与她说道。

　　董杪春一愣。

　　所以祖父这是打算拿这银子了事的打算？董家出了这笔银子添了皇家的窟窿，往后呢？难道……董杪春转了转脑袋，想了想笑了。

　　要是这么算的话，那齐王府那边就不能藕断丝连了，祖父必然是要趁机断了联系的与齐王，不然董家这边出了银子暗地里却仍然在陛下未表明态度时站队齐王，到时候不止是银子的事，更多的是……重蹈覆辙。

　　不顺眼的人要倒霉了，董杪春自然高兴抱着董梧春的胳膊说话，待说起已经去信回府里很快就要回去了的时候，董杪春想到若是这银子顺利那也算是给董家过了一条明路，那以后就算有一天真不开眼新君上位，第一个开刀的也不会是董家——毕竟这银子私下里肯定是会记录在旁的地方的，写明某年某月谁谁捐银多少数，不然账目混乱不清，户部那边和内廷牵扯不清互相扯皮的事情，之前难道还少了不成？账目明白来处才是。

　　董梧春听着小妹跟她说等回去以后要如何的更用心的打理铺子里生意，要再寻摸些赚钱的，公中的银钱归公中的，但家里的用度银两还得她们自己操心的，不然等明年的时候，恐怕万一捉襟见肘，情况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才是不好的。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董杪春眼下一个半大的国公府小姐应该操心的事情，不过她喜欢家里也不拘着她便去做了，拢共国公府就算是亏本了也赔得起。

　　她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想自己的心事，四万两银子回府了如何与爹爹那边说明，陛下竟然早就知道祖父与母亲支持齐王的事情，甚至还查到了那笔经过小辈的手胡闹送出去的银钱，那数目，想到爹爹若是亲眼瞧见那账簿上的数字，董梧春急忙地对小妹说道：“你那几间铺子里的账簿都是谁管着的？”

　　“原先是请的老管事管着，不过去年避暑气回来不久老管事的儿子就过来说老父年纪大了请主家给个恩典，就带人回家养老去了。现在在铺子里支应着的是翡翠，喜鹊的姐姐。”董杪春眼睛瞧着屋里头干净的地面上，“等回去了我就再去看看寻摸几个能管事的回来，还得看看不然回头没个自己人在外头看着，不然又要说我只顾一头了。”

　　董梧春笑了，小妹的铺子从前有一回用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外头的，谁知道那人开始老实了一段时间，日子久了见小妹年纪小以为她好糊弄，做假账，还是祖父那头的林管事发觉的不对，查了以后禀告回来拿了人去了官府。

　　不然那银子就打水漂了。

　　母亲知道了便想要插手她的铺子，不过……董梧春微抬头，说：“等回去了，还是你自己去挑人一次挑好了让她们学好规矩，往后跟着你一道过去帮忙，也不用再费一回事。”

　　她的话说的是理。董杪春不疑其他，嘴里嗯嗯两下子知道了。

　　她本来是有两个念头的，一个还是用祖父和家里的人手都是老人，不用她事事看顾着，能省心不少而且家里的老人们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京都往来三教九流达官显贵还有那些皇亲国戚的，也不用她找人还要费时间给她们再去练。上辈子她就是带了家里的人去的。只是上一世同样没有这一出想到这儿，董杪春忽然开口问道：“大姐姐，你之前家里给你准备的那些人呢？”家里本来预备与杨家的婚事，什么嫁妆陪房都预备妥当的，还从钱庄提了银票作压箱银，现在不成了那些怎么说？

　　董梧春面上哄她，又和她提醒了两句方才回去，董杪春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既不明白可又明白了。转个身，看到了院子里那边的漏花窗，她站住脚步，道：“明日一早递个帖子过去严先生跟前，问问他那边之前说把你给我带走作不作数了，要是作数明日傍晚你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

　　海棠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这会儿那口提着的担心才算是暂时落地些。只要董杪春这边愿意接，那头她姑姑那边早就已经上下打点了，毕竟这种事情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怕事当临头不当回事。现在有了准信儿。吃了饭过后，便托了同屋的进屋伺候半日功夫，拿着帖子过去了前头那边。明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走了，到时候要是耽搁了，谁又能弥补得回来谁又愿意为一个宫女来去折腾！

　　董杪春站在屋子的窗前，稚气未脱的样子让人瞧见还不觉得如何。素菊进来时回话近前些见了一面这位娇小姐，客客气气的问了两句便安静的坐到一边整理着针线箩笸箩里的绣线。

　　海棠也算是求仁得仁，那日她说起想拼一把求这位董五小姐带走她时，她们还劝她莫犯糊涂留在宫里小心等到了年岁或是女官不好吗，谁知道眼下竟然是这一条活路了。同屋这些年的情分在，况且谁也不想好端端的去看人被糟蹋，等回宫以后少个有关系的海棠她们的机会也更大些，每年六局那边对宫廷内的宫女们放出来的名额有限得紧！况且她那个姑姑也私下里说了她手里是有推荐名额的，若是海棠没法，她这个名额也落不到她们身上。现在海棠她被这位董五小姐要走了，如此一来，那么她姑姑手里的那个推荐她们就有机会了。

　　就冲这个，她们也不会多嘴的。不过真没想到短短这才两月不到，陆陆续续的机会竟然真被她办成了。董国公府的名声她们都听说过，高门大户，她这去了，又有宫里伺候过的背书，往后若是听话得了造化……素菊又想到隔了不远住在另一边的那位董家大小姐，她生得真好，那日偶遇见她在园子里散步她偷瞧了好几眼，神清骨秀。真是个美人！不过管事嬷嬷对她们耳提面命不许她们靠前，却又命令她们小心伺候着一日里吩咐的早晚都是两三回不一样的话。所以她们才惊讶，海棠竟然真的忍下来了，那个嬷嬷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守规矩。

　　不过算了，现在这个结果她们马上要回去了，而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董杪春站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大冷天的看一会儿冷静一下就行了，哪能老是站风口的地方呢，她如今身体最是要养的，来诊脉的大夫知道恨不得一日一碗的给她喂着滋补，也不知道究竟在担忧什么。好似她身体养不回来她家里就能打上门找他们算账似的，宫墙里的，也这么关心外面的吗？弄不明白她转个弯儿索性先不想这个。

　　明日便可以结束了这被“关起来”的日子，光是想想便心里也高兴的。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又会有什么新鲜的？董杪春这个想法，也不是空穴来风，从前她从外面回去京都，祁淑总能攒下一堆有意思的与她分享，八成都是她不在的时候那个圈子里发生的新鲜事，你家作罢我家登场，实在是不缺啊。董杪春每听完一回，就不由的想起来一家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句，面上不说，心里更加愈发的坚持自己的道理。

　　后来有段时间祁淑一直没有露面，顾王府又传闹不太平。她以为还是那些事想着避嫌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京都里最有人气的八卦是她这个当事人，他听到里头那些添油加醋恶意嚼舌根的，就想办法背着人出口恶气，硬是收拾了好几家的女眷。白马寺的香火都多了不少！

　　顾王府说他混不吝的话，那段时候最嚣。

　　董杪春沉默了下来，其实这样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