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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伞 像是山野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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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峭壁之隔,就是别有天地,显而易见,是个法阵,而且,还是个迷阵,他以声叩法阵之门,手写常用的破阵符箓,这法阵在他眼前,瞬间破碎成片。
瞬息之间,翻滚着热□□嚣着要把来人吞噬的岩浆,化成了纸片,再一片一片地碎裂成渣,天蓬踏在一地的碎纸片上,往前看去。
面前正坐着一个身着道袍的男人。
周围环境变成了虚空,无光无尘,无景物无天地,周遭空无。
天蓬的皮靴踩过碎纸片,踏入虚空之地,对着面前的云当头一骂:“死缙云,你把我老婆传到哪里去了?!”
话一出口,天蓬立即住了嘴。
缙云双眼微阖,一把拂尘斜放在他的臂中,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一处温养之地。”
他刚说完,天蓬便急不可耐地说道:“她那副身子骨,怎么受得了你的法阵,快点把我老……嫦娥还给我!”天蓬说完又住了嘴。
对面人十分了解的样子,轻笑一声,并未睁眼。
天蓬顿了一会儿道:“你这地界,到底有什么魔力?”
缙云答:“一处能让人直视自己内心欲望的地界。”
缙云道:“你在这里,不能撒谎,不可圆滑,不可遮掩。同样的,他们在我的法阵里也会最直白地追逐自己的欲望。”
天蓬发现他自己的脏话特别多:“什么狗屁东西,那你说,你跟那个青毛狐狸是什么关系。”
“仇人。”
“什么仇?”
“害妻之仇。”
“所以呢?”
“这法阵本就是借你之力将她困在此地。”
“然后?”
“让她永生永世都困在自己的欲望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天蓬:“这就是她为祸一方,你仍然不将她捉拿归案的原因?
缙云:“是,也不是。”
天蓬:“不是的原因是什么?”
缙云:“她手上有我妻子的三魂。”
天蓬道:“了解了解,她要逼她交出那三魂,你才肯将她捉拿结案是么?”
缙云沉默着,半晌没有回答,而后缓缓吐出一几个字:“我要她死。”
天蓬走至他面前,盘腿坐下,道:“你不肯将她上交天庭,是想把她永远镇压在这座山下,我手头上有个狐妖寒霜为祸周府的案子正要结案,你选择镇压,也可以,我会在案件报告里写清楚,你放心。”
“在结案之前,我有些事情需要了解清楚,寒霜和你是什么关系?”
“寒霜是我妻。”
天蓬:“我有一点时间,可以听你说说。”
庙前台阶之下,寒霜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着翠竹,她提裙上阶梯,台阶上雨水沾湿,湿滑,寒霜不慎脚下滑倒,脸准备摔到地上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止住了她向下滑倒的动作,她抬眸,见到的是一个清风霁月的青年。
“姑娘,当心。”他的声音沉稳,喉清嗓低。
寒霜一眼相中了这个青年人。
“好谢谢你哦,没有你我就要摔下去了,你也是来拜庙的吗?”寒霜二八佳人的雪肤花貌,俏丽情态映入他的眼帘。
缙云不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本就住在这庙里。
这根本,就是他的庙,庙里供奉的就是他自己,自己拜自己算怎么回事。
他只是闲来无事,随便化了个人身,下来玩玩,走走看看的。
缙云含含糊糊道:“嗯对。”停了一瞬又补充道,“刚拜过下来。”
寒霜颇为遗憾道:“这样啊……”
接着又道:“这庙不怎么灵。你怎么拜他呀?”
庙里本尊在此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缙云:“不灵你为何还来?”
寒霜:“哈哈,我就要看看缙云大将军到底有多不灵,我来许个愿试试。”
缙云:“……”
寒霜笑起来似天真稚子,说话起来更是小意温柔,她道:“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不灵。”
“缙云大将军嘛,镇守一方保平安的,是个武将,人们许愿大多都是求发大财啦、身体健康啦、高中进士啦等等,他是武将,又不管财,跟他求财当然没什么作用啦,他也不是华佗神医,求身体健康也不太奏效,高中进士就更别提了,他是武神又不是文神,就好比去医馆问大夫有没有面一样,并非管辖范围之内的愿望,不太灵验是很正常的。”
寒霜说得随意,倒是一语戳中缙云多年来的心结。
他虽镇守一方,可他的香火不盛,百姓来这里求愿,回去总说不灵,他为此头疼许久,他是杀恶鬼镇妖邪的武神,可平常老百姓哪有会遇到那么多妖鬼邪魔,但是老百姓的愿望就是平平和和地,求身体健康,求发财,求学业高升,他做不来这些,他仍要学着去做这些。
寒霜见面前这个人怔愣半晌,拿手在他面前晃:“你怎么了?不开心呀?”
缙云摇摇头。
寒霜道:“你摇头也没用,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开心,不开心很正常的哦,我带你去游湖吧!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回去坐船游湖,划一圈船,上岸了就好了,我带你去!”
缙云觉得面前此女大胆得要命:“你不怕我一个外男对你做些坏事么?”
寒霜心道:我可是修行了五百年的狐妖,一般男人怎么可能伤害得到本姑奶奶!
寒霜极其熟络地环住他的手臂,他个子比她高太多了,高得比一般正常男子更高,即使如此,她还是举起她的油纸伞撑在他的头顶。
这人下楼梯的时候双手空空,身上也没个包袱啥的,应该没有带伞出门,今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的头发和衣裳上都沾了毛茸茸的小雨珠,这牛毛细雨看着不大,要是被它长久地淋着,衣衫头发都会沾染上一层湿蒙蒙的雨水,很不舒服。
“犹豫什么,走吧!”
缙云心头冷哼,平头百日的邀男人去游湖,去到湖中央四下无人,岂不正好让她做那等,吸男人阳气修行的恶事?
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人不是什么娇俏少女,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狐妖,他早有听闻,他镇守的和西城有一只猖狂的专吸男人阳气修行的狐妖,她也是狐妖,他倒要看看,此女如何行凶。
于是缙云应了她的邀约,跟她去到河边。
到了春江湖边,缙云主动去找一搜乌篷船准备租,寒霜看了一眼做租船声音的老婆婆,把身子凑近他,小声与他道:“我熟悉这里租船的老婆婆和老伯,我有一个相熟的撑船老婆婆在这里,我去租会便宜一些。”
缙云颔首,垂眸去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新招。
找相熟的撑船人,不正好安插她的帮手吗?传闻中那个为祸的狐妖就是有一个帮手,至于那帮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还没查出来,正在着手调查了。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撑船老婆婆笑着迎两个小年轻上船,不知怎的觉得这姑娘身边的男人盯着她看的眼神透着狠辣劲儿,待会儿她得给这姑娘盯稳了这个男人,老婆婆长叹一声撑起船桨,姑娘瞧着俏生生的一个人,怎的看男人的眼光这样差!
于是在这艘船上,老婆婆在背后盯着缙云的动作,缙云盯着寒霜的一举一动,寒霜全身轻松地看着春江湖的风景。
直到游船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婆婆盯着这人,并无冒犯姑娘的非君子行径;缙云盯着这女人,寒霜并无任何吸取男人阳气的非好妖的行径。
难道,她真的是见他心绪不佳,才带他出来游湖散心的么?
被怀疑心有恶心,要骗男人游湖再行恶事的寒霜,提裙下船,对他挥挥手说:“我要回家啦!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这里的风景很好看吧!”
她下船走出几步,又回头,笑容灿烂道:“我们下次有缘再见吧!”
说完,再对她挥一挥手,心情极好,笑起来仿若春日里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她挥手罢,撑着青色的油纸伞,步伐轻盈地离开了,远望去,那是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翩跹走在街道上,像是山野间自我来去的翠鸟。
她走地轻盈而潇洒,独剩缙云一人在原地发呆。
她真的只是带他来游湖放松心情。
“喂——!小伙子,下次租船还来找我老婆子啊!我给你便宜点!”老婆婆在船上向他呼喊,缙云怔愣的神思被她喊了来,还随着姑娘雀跃的步伐离去身影的眼神这才收回,他笑起来,对老婆婆说了声:“嗳。”
待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连那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刚走,天上就下起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他走在街上,往日在这样下着小雨的天气里,他是不会撑伞的,今天不知为何,在路过满是撑开的油纸花伞的店铺时,他问了店家:“伞怎么卖?”
“客人要哪把?”
“就……画着翠竹的青伞吧。”
一面之缘,不期而遇的一次邂逅,他把这当做来一趟人间的缘分,往后没再细想,然而每当下雨天,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庙门入口,放在他寝室门边的那把青伞,除了买伞那天,他没有再撑出去过。
缙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