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千里共婵娟》巧狸

12、缙云 美人皮

　　“等我把这个死女人弄得疯疯癫癫，逼死她，看在她和我还有交情的份上，让钱爷收她做个兵马，以此拿捏那位爷，从此以后我们就吃穿不愁，前途光明了。”

　　琼珂翘着嘴角轻蔑地笑，仿佛光明前途已在眼前。

　　她抬手，底下那老头很有眼力见地过来端弃果盘放到她眼前，她捏起一个桃，而那桃上正好被虫咬了一个缺口，好似这桃也在讽刺她脸上的胎斑。

　　琼珂一生气，扬手把整个果盘都掀翻，桃子滚落一地，老头吃力地弯腰去捡地上的桃，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琼珂怒道：“你没长眼睛吗？这种成色的桃子也拿来给我吃？”

　　老头没有多言，只是闷头去捡落在地上的果子，挨个儿看桃子的长相到底哪里不好，终于在最后一个滚落在桌角的桃子上发现了这水果的不好之处。

　　光滑油亮的油桃上有一个被虫蛀掉的缺口。

　　老头长叹一口气，默默将这个桃收回袖中，剩余的果垒成堆放在盘子里端过去，恭恭敬敬地放在她的手边，然后向屈膝半跪在琼珂身前，向她的面前抬去一只枯干得只有皮包肉的干手。

　　琼珂厌烦地瞪他一眼：“我不要你的阳气！”

　　老头的眼中隐隐有些力不可支的颓丧：“琼珂，用了吧。吸阳气修炼有损阴德，况且你对寒霜做的事，损德损修行，为寒霜的事，天蓬元帅已经亲自下凡来断案了，琼珂，你不能再去外面吸人阳气修行了，我是男人，你吸我的吧。”

　　琼珂不情不愿地妥协，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手接触的一瞬间，老头身上的障眼法破除开来，看着像是一层皮从人的鼻子嘴巴向下的一条竖线上被火焚烧着脱去老人的丑陋皮囊。

　　显露出来的是一个气色欠佳的年轻男人，他眉骨突出，鼻梁高挺，颧骨亦高，下巴钝圆，一副西域人的长相。

　　他可以说是拖着颓唐的身子来到她的面前，半跪在地。

　　琼珂好不情愿地吸走他身上的阳气，每吸走一分，他的眼下的乌青就黑一分，眼袋也更往下耷拉一层。琼珂盯着他眼下深黑的眼袋，不满道：“难看死了，你就不会修补一下你的皮相吗？”

　　岚达一连“哦哦哦”地应了几声，他往脸上摸了摸，眼睛下的乌青慢慢消失，眼袋收缩，紧实地皮肤裹住眼睛，整张脸的上细纹也修复得没有了，皮相能修补得好，可气色不能。

　　琼珂看了他一脸死人脸的气色，无论怎么样好看的皮囊在他脸上都显不出帅气来，这个样子跟那位她心目中的大明鼎鼎的缙云大将军相差甚远，相比较之下对这位无官无职只有一个妖身跟着她的缀时显得十分的不可入眼，难得如意。

　　她恨死了跟缙云大将军有缘分却不愿跟他在一起的寒霜，她极其讨厌跟在她身边的这位只知道对她点头哈腰的缀时，世上那么多人，偏偏喜欢她，愿意跟在她身边的是毫不起眼的缀时。

　　讨厌归讨厌，可她又离不开缀时。

　　一口阳气入身，她眼下的胎斑瞬间淡去，化为一张吹皮可破的美人皮。

　　吸罢，她起身用不可一世的眼神蔑视着站在她面前的缀时：“不中用的东西，你杀不掉，我亲自去杀。”

　　——

　　河竹居。

　　玉兔偷看嫦娥和天蓬的单独相处被捉个正着，天蓬倒没怎么训玉兔，他的态度很模糊，似乎并未生气，只是做出一副神似生了大气的样子，反倒对陈宋少不了几句训斥，玉兔能在门外偷听，不用想，肯定是陈宋允她去的，出门在外，都是陈宋或者林义保护在侧，寻常人人等不能近身。

　　陈宋被罚站两刻钟，至于玉兔，被嫦娥勒令道歉，当着天蓬陈宋的面规规矩矩地鞠躬道歉，把下七情药的事情过程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陈宋又被加罚一个时辰。

　　随后玉兔被嫦娥带回去了，说是罚她杵一百斤药，制三千枚丹药。

　　二人一走，天蓬在周围落下法障，以法巡视周围，清楚了周边暂时没有危险才与陈宋说话。

　　陈宋手掌贴近裤缝，拇指贴近食指的关节，安安分分地贴着裤腿站立，目视前方。

　　天蓬叫他：“陈宋。”
　　陈宋中气十足地答：“到！”
　　天蓬：“放松。”
　　陈宋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天蓬道：“结界有外人闯入，可有查到是谁？”

　　陈宋：“一只男豹妖，气若游丝，法力不强但招招都是狠辣路数，我循着气息追踪过去，发现是一个跟在一只青脸狐妖身边的豹妖。”

　　“那狐妖名琼珂，用了邪法修炼，专门吸男人阳气修行，先前在旬阳一代活跃，也就是缙云将军的镇守之地，与缙云将军的那位狐妖夫人有姐妹关系，并非亲姐妹，打小儿一块儿长大的，常以姐妹相称。”

　　“缙云。”天蓬念着这人名字，回想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缙云镇守东南方，那个地方有狐妖作祟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何知道了还不将人捉拿归案，仍由邪祟为祸一方，如果害出人命来，是要追责的。

　　天蓬又问：“她做过什么案？”

　　陈宋道：“这倒是没查到，当地土地和各路门神将领我都一一去询问过，他们都说琼珂没作案，作案的是缀时。”

　　天蓬断言：“不可能。”

　　天蓬：“缀时一个男人他自己身上有男子阳气，多晒晒太阳勤加锻炼阳气就升起来了，他要男子阳气作甚？他自己就有，需要男子阳气修炼的是琼珂，作案的是缀时，要么是缀时作案替她采阳气，要么就是琼珂作案，缀时怕她被一方镇守的将军追杀，替她顶了罪。”

　　陈宋摸摸脑袋，道：“将军啊，我有点想不通。”

　　“什么？”

　　陈宋：“缙云大将军怎么不把他抓了，这俩人不都是祸害么？”

　　天蓬：“只怕……是不能抓。”

　　——

　　七情药没下在孙临羿身上，嫦娥只能再回月老殿去求药，这一次她长了心眼，把玉兔拉来，让玉兔当着她和孙临羿的面，把药散在水里，再由玉兔给他喂药，这回药是实实在在地放到孙临羿喝水的杯子里了。

　　孙临羿喝下七情药药水，嫦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然而她心里又有了需要在乎的顾忌的事。
　　万一孙临羿回复成了过去那个她爱着的人的样子，她要怎么去面对这一段陈旧的感情，她要怎么面对天蓬。

　　她不知道。

　　嫦娥与玉兔是以为孙临羿调理身体的借口把他唤过来的，这人半点辨别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嘴上说着，是给他送药调理身体的，他竟全然信了。

　　孙临羿笑起来有一股子傻气：“谢谢恩人，劳烦恩人挂心，我身体已然养好。”同时他心头记挂着一件事，周家待他不善，他势必要去周家讨个公道。

　　嫦娥提前写了拜帖，说要带孙临羿上门将事情缘由说清楚，嫦娥本可以直接告诉他事情，但是她没有选择直接转述当时的情由，而是选择带他过去，让周家的人亲自说。

　　一日后，待到了拜访周家的日子，周家竟然不请自来了。

　　周氏主君主母都来了，上门来的还有周氏五小姐，周青如。

　　周青如进门看见孙临羿，便眼神闪躲着低头看鞋尖，待她的父亲母亲打了招呼，介绍到她，她才敢抬头与他对视，说上几句话。

　　面对他们，孙临羿全然没有好脾气，气得浑身颤抖，极指着主君周子泰的手颤抖，“你们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说着又指向主母吴翠风，手指指指点点地一起点到周青如，“我虽微末，却也是个人，你们周府煊赫，为保自家竟对我行此等见不得光之事，难道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吗？”

　　周青如一时间脸色煞白，两眼泫然欲泣，求助地看向她爹，伸手去扯扯她娘的衣袖。

　　周子泰见过大风大浪，不怕此等指责，和缓着脾气道：“孙夫子莫恼，先前种种，周府并无过错。”

　　“你们还有脸面说出并无过错的话？！”孙临羿皱眉气愤道，“若不是我救命恩人来得及时，我就死在花江里了，这等戕害人命的事，竟还有脸说并无过错，呵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说起此事，也让我们周家胆战心惊，孙夫子你是让狐妖给害了，其中个中缘由，请夫子耐心听我细细道来。”

　　周子泰提起这事，想起女儿失踪被找回来时与他说的被困的种种，他不禁心疼地落泪，他轻轻抬手拭泪道：“我的小女儿亦险些没命回来，那狐妖将小女捉去，用法术藏在门口柱子之下的柱础之中，而那狐妖便代替我女混迹府中，近一两个月来，府中下人都说我女性情大变，不似从前天真单纯。”

　　孙临羿听到这里，也是被吓一跳，原来还有这么个缘由。

　　“与你无媒苟合，不顾脸面与男人厮混的是狐妖，并非小女，想起当日事发，我们周氏大人商量如何处理这事，原本我是打算，将你招为上门女婿，你如今尚没有功名在身，我们愿意扶持你直到你高中进士，只要你心中喜欢我女，我女亦喜欢你，我周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儿女幸福。”

　　孙临羿摊手道：“可你们还是将我沉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