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瞧》不Ming

4、困苦 梦和现实，

　　榭椿言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的一开始，是在医院。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微暗的灯光，勉强能看清。
　　温度却凉得让人发抖，冷气黏在皮肤上，拼命地想往毛孔里钻。
　　榭椿言就站在一扇玻璃墙外面，往下一瞥便能看到自己畸形的倒影。
　　往里面看，一片苍白，只有一个孕妇坐在病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榭椿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模糊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整个世界转瞬覆黑，仔细看好像又是故障的雪花，榭椿言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窒息；此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他抬起手一看，发现手中正握着一把崭新的刀刃。
　　恶心，好恶心。榭椿言没由来想吐。
　　一抬头，才发现前方有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影，他刚眨眨眼想看清时，人影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硕大的眼球悬浮在天空中。
　　那枚眼球还泛着深深的血丝，有榭椿言脑袋那么大，跟锁定了目标似的，死死地盯着榭椿言，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榭椿言本能地想大声呼救，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出不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冰凉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随后，灯亮梦醒。
　　宿舍的起床铃响起，室内一片刺眼的光明，榭椿言略略眨了下眼，才缓缓回过神。
　　“起床了，大家走之前记得把各自的卫生搞好。”陈子轩提前起了床，现在已经收拾完了，拿着本书正坐在床上学习。
　　纪澜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道：“寝室长牛逼，这么努力。”
　　陈子轩懒得和他贫嘴，继续看自己的书。
　　榭椿言的状态很懵，像是还沉浸在梦中，又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一切出门了。
　　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三月初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不自禁把身体往里缩了一些，却根本没什么用。
　　到了食堂，他随便买了两个包子，一刷卡，才发现卡里只有可怜的几十块了。
　　出了食堂，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老师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充校园卡的app、点进去。
　　这个手机又小又破，屏幕花得不成样子，性能也是如外表一样狗屎，榭椿言等了快十分钟才终于完成充值。
　　把手机揣回兜里后，榭椿言打开手上薄薄的塑料袋子，吭哧吭哧地吃起包子。
　　到了教学楼，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过往的学生总盯着榭椿言看，还发出一些议论的声音。
　　“他是不是那个榭椿言呐…就我们年级第一…”
　　“…好孤僻啊，你敢不敢上去搭讪一下他哈哈…”
　　榭椿言加快了脚步。
　　今天早上原本要举办开学典礼，天气太冷学校便改为了室内观看直播。
　　多媒体上的校领导还在孜孜不倦地讲述着鸡汤大道理，教室里的同学却早已倒下一大片，群众钓鱼鸡群啄米，看得李宇两眼一黑。
　　“睡觉的起来，不想听自己刷题看书，别睡觉。”
　　底下顿时哀嚎声一片。
　　杨栖喃也在此时被喊醒，他迷迷糊糊地摇了摇脑袋，习惯性地微微偏头去看榭椿言。
　　榭椿言正支着手斜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杨栖喃把目光收回，抿了抿唇。
　　他今天还没有听到过一句榭椿言的心声，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开始怀疑之前或许都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这么荒唐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出现。
　　下一秒，却好像榭椿言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熟悉的嗓音应声而来，出现在杨栖喃的脑海
　　“同桌他怎么一直在看我。”
　　“咳咳……”杨栖喃吓得一抖，情急之下咳嗽两声想要缓解尴尬。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他叫杨栖喃。”
　　明明只是榭椿言的胡思乱想，杨栖喃却不自禁紧张起来，听到榭椿言想起他的名字才长舒一口气。
　　“他的耳朵好红，是不是感冒了。”
　　杨栖喃脸上一热，紧张兮兮地抬起手遮了下耳朵。
　　榭椿言也没有继续想，开始接着发他的呆。
　　杨栖喃又有点落寞了，感觉自己像那个小鹿乱撞的黄毛小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榭椿言只要给他多施舍一个目光，他就轻而易举地溃不成军。
　　杨栖喃没有谈过恋爱，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正在上初二。
　　初二正是青少年发育的时节，男生总是蠢蠢欲动的模样。
　　一次去同学家聚会，一个男同学突然拿出了他的平板，让杨栖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很尴尬的是，打开大门的原因是——杨栖喃没反应。
　　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实操，而杨栖喃除了脸热居然没什么生理上的冲动。
　　当时他很崩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为了避免尴尬，他只好也跟着一起装着做，半天下来终于弄出了反应。
　　他发育的晚，很少做这种事，耐力却异乎常人的久，羡煞周围一片兄弟，只有他自己心虚地要命。
　　一次结束后，他匆匆整理了一下，逃似的回了家。
　　等到了家，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看片没有感觉怎么办？”
　　结果也不出杨栖喃所料，一大片齐刷刷的性冷淡。
　　谁知道，下一秒手一滑点进了一个网站，各色各样辣眼的动图出现。
　　杨栖喃刚想退出去，却瞄到边缘一张动图——那是两个男人。
　　几乎是瞬间，杨栖喃就起了反应。
　　杨栖喃顿感不对劲，一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解决，一边换了个搜索词条。
　　这一天晚上，杨栖喃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发现了，自己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杨栖喃欲哭无泪，他看着网上关于同性恋的评价郁闷极了，却又无法对自己异常的反应视若无睹。
　　年少的他太稚嫩，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绝不敢与旁人说，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天中午，杨栖喃放学回到家，发现父母都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重，茶几上放着他的电脑。
　　电子屏幕上，那些曾经日日夜夜含羞保存下来的视频，和犹豫三番才发出的搜索词条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杨栖喃是家中独子，父母都是社会精英，从小给了他非常人所能比拟的优渥生活，却也赋予了他不寻常的压力和谩骂。
　　他对这个家的愧疚和憎恨远远大于爱，注定了他只能认命做父母的提线木偶。
　　杨栖喃的父母，杨致儒和曾佳嘉，坚持认为是有人带坏了杨栖喃，闹到学校去揪着班主任要个说法，最后闹得个人尽皆知，曾经与他要好的同学都视他如变态，老师也躲着他走，回家还要接受父母的谩骂凌辱。
　　杨栖喃初中上的是重点中学，学校指标分数线比其他学校都高出一截，杨栖喃中考发挥失常，无缘重高。
　　杨栖喃本想正常地去市第二中学读书，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杨父杨母却找了关系把他硬塞进去。
　　明明杨栖喃根本不适合待在人才如云的重点班，杨父杨母也不顾老师劝阻逼着他进去，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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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周的时间很短，转眼就来到了周末。
　　市一中今年被迫实行双休生活，虽然也有“自愿”留校原则，但刚开学第一周，还没上两天课，学生都没收回心，都想要回家，学校也没强拦着。
　　这两天榭椿言和杨栖喃还是没什么过多的交际，反倒是和其他室友熟悉了一些。
　　赵哲还劝杨栖喃，榭椿言只是不爱说话，人还是很好的，那就把他当成一个哑巴朋友相处就行，不必太过拘谨。
　　谁知道这句话让榭椿言听见了，杨栖喃即刻便听到榭椿言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傻吊下次来找我借作业，我再给他我就是他爹。”
　　杨栖喃：“……”
　　看来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杨栖喃还发现了，他的读心功能可能没那么简单。
　　榭椿言好像有很多烦恼，有时候自习或者课间会突然掏出一个本子疯狂涂抹进行发泄，可杨栖喃什么都听不到。
　　杨栖喃结合自己这些天能听到的一些话，推测自己可能只能听到一些不重要的内容，榭椿言内心深处那些深深掩埋着的秘密他无从得知。
　　还有一点，刚见到榭椿言时，杨栖喃必须要在榭椿言周围、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内他才能听到心声，后来哪怕一个在宿舍阳台上一个在宿舍门口也能听得到。
　　看来这能力还能升级。
　　还算美好的校园生活过去，同学们都高兴得返祖似的，一个个十分火热地收拾行李，愁眉苦脸的杨栖喃显得格外明显。
　　“哎，杨栖喃，要回家了还不高兴啊？怎么一副衰样。”纪澜调侃道。
　　杨栖喃挤出一个苦笑，道：“哪能呢，高兴，当然高兴。”
　　陈子轩这时候过来，突然提议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拉个群。”
　　一中明文禁止携带手机，会查但是不会特别严，就看你敢不敢带。
　　他们八个人有的带了有的没有，没带的就干脆写了纸条，等下回家再加。
　　只是他们没想到榭椿言也会带手机，倒是给他们一新鲜。
　　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今天下雨，家里的司机来的慢了点，杨栖喃就待在宿舍里等着。
　　纪澜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孙铭在旁边边骂边等。
　　半晌，不知道他们聊到哪里去了，杨栖喃听到纪澜鬼鬼祟祟地说：“你有没有看到言哥用的手机，都十几年前的款了，还破成那样，他是不是家里面有困难啊。”
　　闻言，杨栖喃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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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杨栖喃回到家，司机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杨栖喃站在家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等了很久，他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回来了？”杨致儒坐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
　　“嗯，今天下雨，路上有点堵。”
　　“你走读的申请我已经给你交上去了，到时候我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叫你阿姨过去陪你。”曾佳嘉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对杨栖喃说。
　　“好。”
　　一中是半强制住宿学校，没有特殊情况或者申请不能走读，申请流程十分复杂，如果不是怕杨栖喃又在学校乱搞沾染上坏毛病曾佳嘉才懒得去弄。
　　杨致儒又问了他几句关于学习的话，杨栖喃从善如流地答完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强压着发泄情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