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色 可望而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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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已归位。”
饶是班上的人见过榭椿言考了那么多次第一，也忍不住惊叹连连。
“牛大了，谁讲的榭椿言第一不保，我砍死他。”
“停停停，高一刚选科就能考到七百多吗，你逗我呢？”
“替兄弟们看到了，语文考一百二十多也能上七百一。”
“不儿，理综298是什么鬼？”
“我原本计划的是也要考到这个分数的。”
“拉爆了啊，榭椿言断层了。”
往下看，年级第二宋韫筠赋完分689，第三顾淑婷681，第四蒋意677。
前四都被一班包揽，从第五才开始出现极少量外班选手。
“不都说这次考试难的要死吗，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考这么高？”
给学生们自己消化了会儿，李宇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夺回同学们的关注。
“表上这一张是这次六科总分和排名，你们的单科排名我也加在后面了，自己去看，学考我就不放了，我们班没有过不了的，大部分都接近满分。”
杨栖喃已经被同桌震撼地说不出话来，直到榭椿言的成绩滑出屏幕才想起要看自己的分数。
他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慌的不行，默默跪求自己不是倒数第一。
终于，在离最后一行十多个人的位置，杨栖喃看到了自己分数。
602，年级三百多。
还好，杨栖喃心底咽下一口气。
他这才终于有心情去恭喜榭椿言，跟人家讲两句话。
“榭椿言，你好厉害啊，年级第一，七百多分。”
榭椿言转头瞥了眼杨栖喃，随后淡淡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没考好。”
杨栖喃：“……”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榭椿言这么爱装逼。
榭椿言把脑袋转回去，继续埋头写题，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这个教室那么多人口口相传的不是他一样。
然而，杨栖喃很快又听到了榭椿言的心声。
“好险，差点没装到。”
“……”
杨栖喃哽住了。
大课间还剩下几十分钟，李宇站在班门口，临走之际，他朝里面喊了一声：“榭椿言，来办公室，语文老师找你。”
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向榭椿言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总分扣了不到40分，而语文就扣了将近三十分的榭椿言：“……”
到了办公室，榭椿言笔直地站在语文老师办公桌旁，稍稍低着头，看着乖巧得不行。
一班的语文老师是个狠角色，一位年级较长的女老师。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镜，常年皮笑肉不笑，嘴巴一张嘲讽值拉满。
“语文扣分占比……百分之七十多啊榭椿言。”
榭椿言没说话，站在那准备听训。
“你要是什么作文阅读理解扣的多点，也就算了，你八分的翻译题只拿了两分是什么意思？”
“……”
“我就奇了怪了，这语文有那么难吗？”
“榭椿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对语文这个科目有什么意见？”
榭椿言还是不说话，语文老师看着他的成绩，深深叹了两口气。
李宇的办公桌就在后面，见状，他也参与进来，提议道：“这样，小言呀，你每天下午放学前来找邓老师背一下这个文言文翻译，我也会监督你的。”
语文老师名为邓乐晴，此时她的脸上正挂着一副计谋得逞的笑容。
无力抵抗的榭椿言：“……”
最后，这次谈判以榭椿言的沉默结尾了，老师组圆满获胜。
年级组速度很快，上午刚出的成绩，下午就开始准备张贴红榜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课间，年级主任来班上喊人：“榭椿言、宋温筠、顾淑婷……出来一下。”
这一说，零零散散叫出去二十来个人，几乎把半个一半都叫完了。
“我去，这是干什么？”
“你傻啊，年级前三十和单科王拍照啊，要贴到光荣榜上。”
“流弊，我们班这么多。”
“兄弟我说白了，我这个成绩在普通班至少是前三，在一班，你只能拿倒数。”
“没考清华北大都拖我们班后腿了好不好。”
“六六六，我不活啦。”
光荣榜上的照片一个学期换一次，拍一次用一个学期。
上个学期，榭椿言就是拿着他那张在死亡光线下都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头照，霸榜了一个学期。
看来这个学期应是依然。
第二天早上，光荣榜如约而至，摆在了教学楼门口，保证每一个出入的高一学子都必能看到。
哪怕是大家都赶着上课的早晨，也都会不自觉停下脚步，去看看榜上都有谁。
“我去，怎么第一又是榭椿言。”
“你说哪个第一，总分和数物化生第一都是他。”
“神他妈数学146，物理满分是什么意思，化学生物99又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老娘，我学不下去了，一中有神。”
“第二是谁，怎么没见过？”
“隔壁二中转过来的吧，听说是二中年级第一。”
“二中这波亏大了，等着被吊着打吧。”
大课间的时候，一班一堆人嚷嚷着要组团去看光荣榜。本来他们也想拉着榭椿言一起去的，最后被榭椿言的扑克脸彻底打败，只好暂且放过他。
眼瞅着一整天都要过去，榭椿言还没去看光荣榜一眼，众人都唏嘘不已。
直到晚上，放学路过那儿时，杨栖喃拉着他走过去。
“榭椿言，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杨栖喃指着光荣榜上榭椿言的那张大头照说道。
这照片拍得倒是随意，随便找了个角落，人站在那儿，手机后置“咔嚓”一拍，就完成了。
光荣榜上基本都是群魔乱舞，大家都拍得眼歪嘴斜，仅靠着学霸滤镜让人强忍住不笑。
唯独榭椿言，站在最高处，好看得要紧。
眉头微皱，眼却更加深邃，鼻梁高而窄，脸上没有一丝赘肉，虽然有棱有角却也不失流畅。
偏偏一双眼生得湿润，竟显出几分多情，也更添美色。
而现在，这个活人就站在杨栖喃身旁。
“榭椿言，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闻言，榭椿言抬头看向他。
像是随口一问，但杨栖喃脸上从来藏不住事，榭椿言一眼便看出杨栖喃的扭捏。
或许，真的是非常想要知道答案，才会鼓足勇气问出来。
榭椿言一时间没有回答，甚至算安静得有点久了，久到杨栖喃以为，他肯定是不记得了。
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以榭椿言的性格，不记得也正常。
只不过，还是会有一点失落。
杨栖喃整理了一下情绪，刚准备笑着揭过，就听见榭椿言出声了。
“那天晚上，你就站在这里，”榭椿言一字一句地道，手还从口袋里伸出来，对着位置笔画到，“我过来，就发现你在哭。”
“那个时候，你好像很伤心。”
只有短短三句话，却主宰了杨栖喃最懵懂的青春。
他看着榭椿言，榭椿言也正好看着他，没有躲闪。这是榭椿言为数不多、用如此认真的眼神看着一个人。
让他回想起，半年前。
半年前的那天，第一次月考，杨栖喃的成绩并不理想，那段时间和父母又闹得僵，电话打到老师那边，当着人家的面吵了一架。
心里不痛快，老师强行挂断电话后，让杨栖喃回班上冷静一下。离开办公室后，杨栖喃却没有去教室，而是转头下了楼。
但真到了教学楼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天色已晚，正踌躇之际，杨栖喃转眼瞥见了一旁的光荣榜。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榭椿言。
他走上前去，凑近了些，细细去看这人。
“高一01班，榭椿言。”
大抵是因为人对天才总是有点愤恨不平之心的，杨栖喃也会想，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差劲呢。反观有些人，如同天生就带有主角光环一般，轻轻松松就能拿到自己穷极一生都触摸不到的东西。
他这一生都走得艰难，不至于自掘死路，却也找不到一处光亮的地方。
迷茫的浪潮彻底推翻了杨栖喃的心墙。
自从出柜之后，他和父母的关系急剧恶化，只是一直没有一个纵容他宣泄的机会，等到现在才流下眼泪。
杨栖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哭，是成绩吗？又或者是因为家庭、各种各样的压力？
好像都不尽然，只因为现在四处无人，是一个适合流泪的好时机。
可他也不敢哭的太大声，毕竟还在学校。
可还没等他去调控自己的心情，就被人拍了下肩膀。
杨栖喃被吓到了，他刚想转过头去，看来的人是谁，可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纸巾。
杨栖喃一愣，随后再微微侧过头——这下，他终于看清了。
光荣榜上独占鳌头的那位，现在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晚风吹过，带着他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榭椿言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疑惑，他怎么还没收下。
杨栖喃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谢谢。”
榭椿言没有回应，看他接下之后便转身进了教学楼。
独留给杨栖喃一个孤单的背影。
一如他们日后很多次的“相逢”。
起初在杨栖喃印象中，榭椿言总是冷淡而不苟言笑的。后面听到了他的心声，才发现并非如此，他也有俏皮可爱的那一面。
爱掉眼泪的那一面。
喜欢逞强的那一面。
叛逆不羁的那一面。
但无论他是什么模样，只要他还是榭椿言，他还站在那儿，杨栖喃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追赶他，哪怕只有一个背影。
……
思绪回笼，榭椿言还在看着他，嘴角旁还挂着一丝笑意。
杨栖喃突然有种冲动，他想告诉榭椿言，我喜欢你很久了。
但榭椿言就像高悬在夜空的月亮，他只能摸到那水中的倒影，还不敢倾身去摘。
……
“发什么呆呢？”榭椿言把手伸到他眼前，摆了摆。
“……没事。”杨栖喃低下头，闷声说道。
榭椿言也不是个细心的，听杨栖喃说没事，虽然心里还是发觉出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干脆先拉着他走了。
夜色已深，校园中万籁俱静，恍若普天之下只有他们二人、和夜空中悬挂的碎星。
杨栖喃跟在榭椿言身后走着，半晌，忽然不自觉抬头，看向星空。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片天如此广阔，笼罩着万千群星，以至于行走在天穹之下，宛如蝼蚁缓行。
而更加无垠的宇宙中，是否又有另一个时空，在那里，人与人之间都只是一颗星。
那么他和榭椿言又会相隔得多么遥远呢？光要奔波多少年他们才会相遇。
榭椿言的真心，又是否如同天上的某颗星星一般，遥不可及。
可杨栖喃却并没有感到太过伤感。
最起码，此时此刻，榭椿言就在他的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已经非常、非常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