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瞧》不Ming

13、鼻尖 我们之间危

　　杨栖喃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脸皮薄的榭椿言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根拐杖，开启了自己独立行走的坚强生活。
　　杨栖喃欲哭无泪，但怕把榭椿言追得太紧吓跑了，只好对他妥协，不过还是假借怕他意外摔倒之名跟在他身边。
　　李宇经过几天的调理也坦然接受了两人的现状，并且对榭椿言交到了好朋友深感欣慰。
　　3月就这样飞快地溜了，带走所有雪霜，只留下淡淡的春意。
　　4月的开头便是清明假日。国家节假日一中不敢补课，只好放学生各回各家。
　　杨栖喃的父母早早便给他发了消息，两人要去外地出差，让杨栖喃自给自足。
　　榭椿言的腿还没好，杨栖喃倒是想跟着他回家，不过清明节他也不确定榭椿言还会不会去小黄哪儿住，想必通常都要跟父母回老家的，自己跟着去也不方便，索性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事实却恰恰相反，榭椿言放假的第一时间便是去了小黄哪儿。
　　小黄看见主人十分兴奋，围着他转个不停。
　　榭椿言杵着拐杖，使劲支棱了一下才没被这大肥狗撞倒。
　　等这大肥狗没这么兴奋了，没拼命往他身上贴了，榭椿言才跌跌撞撞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片老城区破烂多，就连房子都没人要——毕竟这片地方烂得租都租不出去，到处都是臭水沟，种菜都不会选这里。
　　榭椿言找到这个房子没费太大功夫，毕竟他家其实就在这附近，哪儿有没人要的房子他都不陌生。
　　房子里的沙发是本来就有的，两个，一大一小；大的那个烂了，榭椿言整理了一下给小黄做成了窝，小的这个就清洗了一下，正常使用。
　　桌子和卧室的门是榭椿言在附近垃圾场捡来的，门锁是榭椿言从卖破烂哪儿捡漏买的，就连床都是从倒闭的家具城搬的。
　　不过好歹床上三件套是正儿八经买的打折后199元促销款。
　　榭椿言腿脚不便，没出过门，成天窝在屋子里喂狗、写作业、吃外卖。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边的杨栖喃也是同样的光景。
　　榭椿言还没买手机，他联系不上；家教老师回老家扫墓了，同学朋友也全跟着父母回了乡下，杨栖喃孤寡得不行。
　　然而只延续到放假第二天，杨栖喃便决定要出门了——毕竟美好的假期不能白白浪费。
　　杨栖喃准备去一趟商场，给小黄买点狗粮，去探望一下那只傻狗。
　　榭椿言要是不在，也不知道谁来给它喂吃的，他和小黄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杨栖喃想要发扬一下自己光辉的人道主义。
　　只是刚进商场，杨栖喃的目光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手机店。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买一部手机，送给榭椿言。
　　他走进店里，看了眼最新款中配的价格，再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的余额——竟然刚好够。
　　这钱可不是杨父杨母给的，虽然他们也确实出了一份力。
　　杨父杨母坚信计算机就是时代的风口，杨栖喃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被逼着去学了编程，一直学到初中；结果他在这上面竟然真的有点天赋，没学几年就能自己做些简单的图形游戏，初中更是在互联网上频繁活跃，帮人做些小玩意儿赚了点钱。
　　那时候杨栖喃攒钱的目的很简单——想和父母决裂。他坚信自己有朝一日要离家出走，逃离杨父杨母的掌控。
　　不过很可惜，等杨父杨母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他的计划就终止了。
　　电脑被砸掉，行踪都开始受到限制。
　　再后面长大一些，他就认命了。离家出走的道路不现实，更何况父母长期的愧疚教育让杨栖喃不再想要简单的逃亡，而是要两不相欠，要断绝关系，要清白自由地、正大光明地离开。
　　这笔钱倒是一直留着，除了杨栖喃谁也不知道，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没犹豫多久，杨栖喃选了个通用的白色，便去买单结账。
　　导购见他那么爽快也十分开心，殷勤地问：“先生，这边需要帮你转移手机数据吗？”
　　杨栖喃摆摆手，道：“不用，送给别人的。”
　　导购很会来事，立马从前台的柜子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打包盒把手机放进去，再用袋子装好递给杨栖喃。
　　“好的先生，祝您生活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杨栖喃出了手机店，琢磨了一下自己剩下的资产，只去宠物店买了两个罐头，便结束了自己疯狂的消费。
　　他手机的打车软件上还有榭椿言上次留下的地址，杨栖喃直接打车便可以过去。
　　倒是这巷子车进不来，杨栖喃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榭椿言的那个屋子。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榭椿言。
　　屋内光线很暗，大抵是这灯不太好用了，杨栖喃小心翼翼把门关上，生怕吵醒榭椿言。
　　小黄倒是有眼力劲，看见他来了也没叫没闹，只是慢悠悠地凑到他面前转了转。
　　杨栖喃把手机袋子放在桌上，开了个罐头，放在地上给小黄吃，另一个就放在旁边，准备等下开。
　　小黄开始埋头苦干，杨栖喃倒是无所事事，榭椿言睡着了他也不知道干什么，这么个客厅也只有那一个能坐的地方。
　　他慢慢凑近榭椿言，开始看他的睡颜。
　　榭椿言是仰着头靠在少发背上睡的，这么一来就和杨栖喃面对面了，可以让对方看个透彻。
　　榭椿言睡着的时候简直乖的不行，头发微微遮挡住一点儿眉眼，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白牙和若隐若现的舌尖。
　　……好想亲。
　　可惜小处男杨栖喃做不出来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目前是只敢看不敢亵玩。
　　杨栖喃焉耷耷地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榭椿言呢，又或者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会和榭椿言在一起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
　　榭椿言的容颜太过于美好，而杨栖喃还知道他有一颗可爱的内心，让他不自禁想要靠近……再近一点。
　　直至两人鼻尖相碰。
　　明明唇与唇之间相距无几，仅有一指之遥，杨栖喃也没再上前一步。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榭椿言鼻下微微传来的热气，看清榭椿言眼上的睫毛，听见榭椿言时有时无的呼吸声。
　　最后却也只是轻轻地、碰了下榭椿言的鼻尖。
　　这是十分短暂的，恍若昙花一现，杨栖喃便快速抽身，回到了安全的位置。
　　鼻尖上却还残留着榭椿言的温度。
　　这么危险的距离，杨栖喃想，如果有另一个时空，或许他们已经亲吻过了。
　　这样就足够了。
　　小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学着杨栖喃的样子爬到榭椿言身上。
　　杨栖喃赶紧出手想要阻止，可惜根本来不及，榭椿言已经迷糊地睁开眼。
　　随即陡然睁大。
　　“！怎么有人。”
　　榭椿言的心声响起。
　　杨栖喃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讪讪道：“你醒了？”
　　榭椿言听到声音，神志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杨栖喃？你怎么来了。”
　　杨栖喃站在旁边，正手足无措之时，目光忽然撇到一旁桌上的袋子。
　　他伸手把袋子里面的礼盒掏出来，递上前道：“礼物，送你的。”
　　榭椿言呆愣着接过，看着杨栖喃希翼的目光，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等看清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时，榭椿言瞳孔骤然放大了，他像拿着个烫手山芋一样，着急忙慌地想要还给杨栖喃，对方却根本不接。
　　“你拿着吧，给你买的。”杨栖喃有些扭捏地说。
　　榭椿言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出一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杨栖喃硬气道：“有什么不能收的？说送你就是你的了。”
　　榭椿言哽住了，他的大脑第一次碰到这么难解的问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师讲题时很爱说一句话：“做提前要了解出题人意图。”
　　那么杨栖喃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着急间，榭椿言眼眶一酸，泪水再次落下。
　　杨栖喃快步到他面前，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为他擦干眼泪。
　　“怎么又哭了…”杨栖喃撒娇似的嗔怪道。
　　榭椿言摇摇头，嘴里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次不是因为难受才哭的。”
　　杨栖喃再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他微怔，想：既然不是难受，那会是什么呢。
　　是感动吗？
　　榭椿言能记住他的好，杨栖喃便很开心了。
　　榭椿言抬头，握住了杨栖喃的手腕。
　　杨栖喃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榭椿言抽咽了半天，才哽咽出一句：“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杨栖喃笑了笑，一口答应道：“好。”

　　半个小时后，杨栖喃看着满桌的外卖和榭椿言面面相觑。
　　榭椿言尴尬地摸摸鼻子：“这里没厨房，做不了菜……我也不会，请你吃这些可以吗？”
　　杨栖喃哪里舍得对他说一个“不”字，点点头道：“当然可以，都是我爱吃的。”
　　榭椿言惊喜道：“真的吗？这么巧。”
　　杨栖喃看了眼桌上菜——这话也不算错，杨栖喃吃饭又不挑，只要是和榭椿言在一起他什么都爱吃。
　　他肯定道：“当然。”
　　榭椿言笑了。
　　这是杨栖喃第一次看见他笑。
　　榭椿言眉眼弯弯，微微勾起的唇角，都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
　　像杨栖喃坠入爱河后泛起的涟漪。
　　柳絮池塘淡淡风。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