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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平纷乱 韩昭文眼眸 ...

  •   一记明闪从城上升起,照亮黄土夯筑的城墙。
      突如其来的骚动引发了紧急戒备,尖锐的军哨响起,屯驻城中的万余兵卒倾巢出动,绿洲上下一片轰然。
      韦良奉命带领护城军,疏散各方城门下的人群,荣广率两纵幽云骑,奔赴最近的东门御敌,刘武和柴达则各携一半兵卒,分别支援兵力较弱的西、南二门。
      白子墨作为城主,也披上了甲胄,亲自登上北门的城头督战。他虽是观察使,武功丝毫不逊将官,经他指挥调度,混乱的战况顿时一稳,城头的军士也渐渐生出了士气。
      忽而狂风大作,吹得战鼓不击自鸣,猛烈的沙风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清晰传出,响彻全城。
      “大光明宗圣女致意敦煌城主:明尊渡世,灵法降魔,教徒舍生,何罪之有,伤我弟子,屠戮无辜,罪孽深重,天怒人怨。吾以明尊之名,东入敦煌,惩其无道之行为,伐其冷血之恶民,释我教众,救我信徒。”
      城楼上下刹时一寂,人们脸上浮出恐惧,连乱挤的人潮也惊住了,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处。
      韩昭文由沈澈护卫,登上望楼观战,城下的白袍信徒振臂高呼,喜形于色,气势勇不可当。
      白子墨目光如冰,霍然挥手下令,“狂妄至极,邪宗妖徒,格杀勿论!”
      城上将士劲弩齐张,漆黑的利箭呼啸脱弦,飞蝗疾雨般倾压,箭雨过后,满地尸体,染血的白袍更加刺目。
      韩昭文心知不妙,眉心不自觉地深蹙。
      果然远处传来尖啸,数道明闪腾上城头,天幕织出密密的罗网,疾风般裂空而至,擦着白子墨迸射城头。
      凌越脸色大变,脱口惊呼,“保护城主!”
      杜明和一众武官蜂拥而上,将白子墨护住中心,目光警动。
      沙风再次送来战语,声音有了杀气,“圣女再次致意敦煌城主,打开城门,释我宗徒东渡,两不相犯。”
      韩昭文目光一掠,望见一个白影立于西北角楼,正是代为传话的邪宗长老。
      白子墨厉声下令,“御敌,决不许放入一个邪宗之人!”
      城头黑潮涌动,数百名军士齐举劲弩,对准下方入城的通道。
      像是被此举彻底激怒,遥远的戈壁上,一团跳丸般的白光突然飞跃而来,呼啸密如疾雨。待白光跃进,守城的军士们无不大惊失色,他们才发现那团光丸竟是一头通体雪白银狮。
      狮背上坐着一个少女,白衣胜雪,金发如瀑,绢帛掩去了她的容颜,露出一双梦幻如冰海的蓝眸,静冷得宛如一尊神女石像,居高临下地俯瞰渺小众生。
      韩昭文一眼认出,来人正是除去矫饰的圣女娜希塔。
      银狮足踏沙丘,低声嘶吼,背上的圣女冰眸冷戾,出声示警,随即苍声再度响起,“圣女再次致意敦煌城主,放下屠刀,释我宗徒,执迷不悟,血债血偿。”
      白子墨放声大笑,语染怒意,“大光明宗想东渡,除非敦煌夷为平地,否则休想踏入半步!”
      圣女眉头一蹙,袖中抽出一枚短兵,迎风一抖,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软剑,剑尖遥指白子墨,眸中掠过冰雪崩殂般的杀意。
      白子墨丝毫不惧,一声厉令,“放箭!”
      劲弩齐发,射落城下,激得满地黄沙飞溅,视线也被扬尘遮蔽。
      如此急密的箭雨,功力再高也绝难有生还可能,然而出乎意料,银狮四足一蹬,竟如踏云而行,倏忽掠出数十丈,轻巧地避开了箭雨。
      城头之人无不神色大变,满目惊骇。
      击落箭雨,白衣圣女闪电般腾掠而起,声音低哑而凌厉。昏黄的沙暴中现出无数飞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呈现出某种冰冷、圣洁,而又充满杀意的白,须臾逼至城下,竟是数以千计的白袍宗徒,个个臂弯长弓,背负利箭,腰悬弯刀。
      刺耳的金属鸣响在城头陡然炸开,一道道赤金流光从百步外飞射而来,精准地钉入城上兵卒的咽喉。击中之后去势不止,带着一篷篷血雨将人带飞,“咚”地钉入黄土墙壁,流云火纹箭尾兀自颤动,鲜血浸染下灼灼欲燃。
      白子墨的眼眸迸出慑人的杀意。

      城外战鼓连声,城内的情势同样急转直下。
      四门遇袭的消息尚未传开,守军已奉命封闭街口,通往城门的数条大道悉数截断。偏偏今日正逢重阳,往来商旅、驼队与游人远胜平时,前方骤然受阻,后面的人仍在不断涌来,一时间车马相抵,首尾难顾。
      一辆满载陶器的牛车被挤得横转过来,恰好堵住半条街道,受惊的黄牛奋力挣扎,犄角挑翻路旁摊架,成排的陶罐沿石阶滚落,碎裂之声接连不绝。几匹骆驼闻声躁动,拖着缰绳乱撞,行人惊呼躲避,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顷刻乱成一团。
      有人攀上货车求生,有人试图钻入沿街铺面,还有母亲紧紧抱着幼童,逆着人流寻找失散的家人。叫喊与哭声充斥长街,军士虽不断挥旗喝令,声音传不出数丈便被嘈杂吞没。
      韩昭文站在城门望楼上,将下方乱象尽收眼底,急令沈澈传讯护城军。
      韦良收到消息策马而来,匆忙调动军士,横在道中的牛车当场卸去车辕,骆驼的缰索也尽数割断,由熟悉牲畜的胡人军士牵入侧巷。盾兵沿长街排出数道斜阵,将拥挤的人流逐步引向两旁,总算稍遏拥簇之势。
      见城下乱局暂控,韩昭文略松一口气,从望楼上走下来。
      沈澈连忙迎上来护卫,却见对方脚步一停,忽然抬头凝目。
      城楼正对的一幢酒楼,窗缝隐现锐光,韩昭文一声低语。
      沈澈面色一惊,反应极快,从近旁军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旋身掷出。
      枪身呼啸着越过街面,撞破茶肆二楼木窗,窗内一声惨叫,一架绞紧的臂弩坠落,砸在青石道旁,楼上弩手被长枪钉住肩窝,半边身子悬在窗外。
      几乎同一时刻,城楼绞盘旁火光骤起。
      墙根下数辆草车突然燃烧,浓黑的烟气滚滚而上,遮住了守军视线。人群中十余名脚夫抛开肩担,从竹竿中抽出短刃,直扑城门机括,另有数人纵身跃上拒马,割断军旗下的绳索,大旗轰然倾倒。
      城门附近响起数声短促的铜铃,铃音一长两短,散在街中的人影如得号令,各自撕去外衫,露出缠于臂间的白色经带,全是大光明宗信徒。
      凶徒持刃而来,杀气腾腾地冲向猝不及防的百姓,锋利的弯刀卷过,百姓哭爹喊娘地挤逃,杂沓哀号不绝。
      一个怀抱幼子的妇人踉跄跌倒,不等起身,冷锐的刀光飞闪而过,一大一小两颗头颅腾空滚落,鲜血泼洒上一旁的陶器摊,釉色赤红灼目,转瞬之间,长街变成血海。
      凶徒刀兵娴熟,身手诡异,并不一味追杀百姓,三五成组,有人扑向城门绞盘,有人争夺鼓楼,还有人纵火焚烧两侧铺面,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城头的杜明察觉下方有变,急命军士抛下望楼湿毡,压灭火势,又调弓手登上左右箭楼,盾牌遮身,专射企图攀墙的凶徒,最后亲带一队幽云骑绕入城下狭巷,从侧后方切断凶徒退路。
      两支兵马前后夹击,闯至城门附近的凶徒很快折损过半,然而这些人似毫不在意生死,仍然前仆后继,一个倒下,另一个填补上来,始终咬住城门。
      韩昭文注视片刻,眼神渐渐沉下。
      这些凶徒聚在城下,显是意在迫使守军顾此失彼,借机打开城门。这般里应外合,绝非临时相应,必是蓄谋已久的夹击。
      然而敦煌剿明已久,封城期间捣毁的据点不计其数,连潜伏多年的信徒都被揪出,这些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混入城中?
      韩昭文越想越疑,目光渐转幽凉。
      街道深处一阵牲畜嘶鸣,数匹驮马燃了鬃毛,受痛之下拖着货架疯狂奔来。木箱与铜器不断撞击,巨响震耳欲聋,人群再次惊散,争前恐后往两侧铺面躲避,城下军阵也被奔马冲开一道缺口,凶徒趁势而上,数人直扑绞盘。
      韩昭文气息冰冷,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向街角的一名贩帽胡商。
      那是一个体格劲瘦的男人,双眸精亮,五官深邃,立在檐下不时拨动摊架的铜铃,不动声色间指挥了城内所有凶徒行动。
      似乎察觉视线,男人隔着半条长街望来,四目相触的一刹,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韩昭文眼眸一凝,一枚带血的利箭从暗处猝然飞出,越过拥挤的人群,避过万千纷扰,分毫不差地贯入男人喉咙。
      鲜血沿箭杆汩汩流下,转眼染透半边衣襟,男人踉跄着扶住摊架,喉咙发出模糊的嗬声,还试图回头,却连同满架毡帽无力地倒在地上。
      沈澈被这强悍的一箭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抬眸凝望箭矢来处,唯见一片灰色的屋脊。
      忽听韩昭文问道:“今日可有见到阿九?”
      沈澈几疑听错,生死一线,公子竟还心心念念一个邪宗之人。他在心底无声腹诽,面上却不露分毫,仅是摇了摇头。
      韩昭文一言不发,沉吟片刻,神情一动,带着沈澈踏向了对街的一间门铺。

      祸乱之源一除,余下凶徒陷入各自为战,有人继续冲击城门,有人仓促逃入巷中,还有人试图混入百姓,被护城军逐一截住,城下搏杀很快平息。
      凌越奉命留守城楼,杜明率幽云骑搜查沿街铺面,最后一处火势扑灭,孙传庭在数名武官簇拥下姗姗赶到。
      白子墨刚从城头下来,顺手斩了几个邪宗凶徒,衣袍沾了大片血迹,手中弯刀尚未归鞘,见到来人便兴师问罪,“开城不过数日,城内就来了大批邪宗凶徒,孙大人将护城军交还韦良,口口声声整饬城防,便是今日这番局面?”
      听得斥言,负责守城的韦良大步行来,主动向孙传庭请罪,“属下监察不严,愿领责罚。”
      孙传庭瞥了一眼,面上不显喜怒,“传我指令,立即着人清查全城,不可放过任何邪宗余孽。”
      白子墨冷笑,“邪宗来侵,城内大乱,摆明有内贼里应外合,孙大人难道不该先揪出内贼!”
      孙传庭眉眼一沉,“内奸自然要查,但眼下城外遇袭,当务之急是先守住四门。”
      “内奸不除,即便外敌可当,城门早晚也会丢。”白子墨目现倨傲,说话也不避讳,“废除剿明的诏令一下,邪宗之人就来袭城,内奸不是已经摆明!”
      孙传庭听出深意,蹙眉不语。
      白子墨目光冷冷地一掠,“城乱时不畏凶险也要亲来的信阳公子,眼下去了何处?”
      言下之意不语自明,在场的武将和守官俱是一惊。
      孙传庭迟疑了一刻,“怎么可能是他?”
      白子墨的话语充满讥诮,意味深长道:“为何不能?信阳公子勾连邪宗之人,除非有人与之同谋,岂有不信之理?”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暗含威胁之意,孙传庭脑中一个闪念,忽然明白过来,陷入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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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本文从7.17本周五开始入V,7.16双更,7.17入V当天三更 V后工作日每天中午12点更新,周末容我存稿和修文 感谢每一位收藏订阅的宝子,你们的喜爱就是我最大的更新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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