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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以色事人 “表哥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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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而就在此时,一位粗衣女子遽然从人群中冲出,直当跪倒在鄯池宁面前。
立时,众人目目相觑,鄯池宁也还未反应过来,那女子忽然开了口,隐约传来抽泣声:“女郎,求女郎帮我……”
鄯池宁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眸色一震。
这不正是此前从叶氏手中救下的那位可怜女子吗?
她匆忙上前,想将人从地上搀起:“姑娘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确是无论如何都不起身,只喃喃低泣道:“自打您救我于水火,予我自由之身,我这条命,便是女郎的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苦苦寻找您,只求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还望女郎收留我,让我跟随您侍奉您左右。”
殷执眸色沉了沉,一瞬不移地看着鄯池宁。
而沈星婪的目光始终在两人身上打转。那日暗侍说,殷云澈近来与一位面纱女子走得颇为亲近,莫不成……
他嗤笑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池宁这才了然,嫣然含笑道:“那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你应当享有更广阔的人生,不必要束缚于这无趣的主仆关系之中才是。”她拂去女子眼角的泪,笑得温柔,“况且,我无拘自由惯了,不喜旁人在我身边侍奉左右,那恩情,只举手之劳罢了。”
然她话音才落,那女子的哭声反而更大了:“阿婻早就无家可归了,还望女郎不要赶我走。”
陶碧萱听半天总算听明白了,这小丫头哪是来报恩的,不就是想缠上池宁有个安身之所吗?
她迈步上前,幽冷地盯着她:“没看出你是来报什么恩的,莫名其妙让池宁带你回家,安的什么心?”
“阿婻…阿婻绝无坏心。”她声音依旧哽咽。
陶狄不明原因,当即疑惑询问道:“表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池宁轻声解释:“前几日路过西街,见她被叶氏围堵欺辱,我实在不忍,便出手相助,没想到她竟寻到了这里。”
“原是这样。”陶狄目光落在那名唤阿婻的女子身上,见她虽不修边幅却目光恳切,便焕然一笑,转头对表妹道,“你来陶宅多日,一直未有仆人在侧侍奉,她既无处可去,不如先带回府中安置,也好让她有个安居之所。”
鄯池宁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想。不过她并不需要仆人,若是来日要走,身边定是险象环生的,她也不愿无辜之人随她一起冒险。
但见她无家可归,又实在可怜,在外头定也吃了不少苦头。
既然,表哥愿意接纳她,那她也不好在推辞。
她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阿婻见状,连忙叩首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她抹去眼角的泪,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漏壶滴答已过三更。宅内空寂,唯余踏步声在石板路上轻叩。
月隐云层,仅星子疏疏落落地洒下微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表哥送我回来,应当只是其次,是否,有话与我说?”鄯池宁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四周静谧到两人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偶有晚归的更夫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又被夜风吹散,只余下两人并肩而行的沉默。
而他方才无故以半夜采菊的缘由顺带将她送回来,她猜想,应当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陶狄停下脚步,借着稀疏星月描摹她的轮廓。
“你,与沈星婪是何关系?”
池宁神色一滞,未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那表哥觉得,我与他会是什么关系?”
见她将问题回抛给自己,陶狄也不恼,悉心阐述道:“此人家财万贯、珠盈玉满,相貌亦为上佳,但他绝非你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他犹豫了下,对上她的目光,“表妹,他这样的人,青睐爱慕者不计其数,实乃人之常情。但,凡事不可徒观其表,若为所欺,则得不偿失。”
“沈星婪不是什么好人。”他又苦口婆心地添了句。
鄯池宁听完这番话,神色仍平静得毫无波澜。
表哥此话,莫非以为她是为沈星婪的家财与容貌所动?
她低眸轻笑:“表哥以为,我乃以色事人者?”
“表妹切莫误会,我绝非此意。”陶狄唯恐她会错意,遂急解释一通。但她只是垂眸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好言劝诫,只怕表妹会误入歧途。”
“我深知表哥忧心于我,怕我遇人不淑,但池宁心中自有打算。”她缓缓抬首,笑了笑,“若我往后所作所为,确为舛讹之举,我也绝不会牵连到陶氏。”
清晨,薄光穿透云层,撒下第一道光辉。鄯池宁从屋中款步而出,秋风微凉,吹起她鬓角的青丝。
“小姐。”
怯生生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池宁偏头看过去,竟是昨夜那女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石桌旁。而桌上,还摆着一盘糕点和一壶茶水。
“你怎么在这里?”池宁走下台阶,朝她走去。
阿婻糯糯道:“今早陶大公子告知了我小姐的居所,我……”说着,她指了指石桌,“我亲手为小姐做了一盘桂花酥,还有,菊花茶。”
“小姐,要尝一尝吗?”
语气里满满的讨好之意,鄯池宁却倏尔皱眉。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如此怯懦,做事也要瞧人脸色。
“你叫阿婻?”
“回小姐,正是。”
见鄯池宁落座,她忙趋步上前,双手执茶壶倾沸茶入杯中,俄而奉茶于前,指尖微颤,似有些许惶然。
鄯池宁接过茶盏时,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同时也瞧见了她轻颤的手指。
“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自然大胆些,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有,也不必唤我小姐,听着怪别扭的。”
那笑容和婉温雅,倒令阿婻心头一颤。
“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要的是朋友,不是奴仆,你既要待在我身边,便要放开些胆子。”她将茶杯放下,也同样倒了杯菊茶递给阿婻,“叫我池宁就行啦。”
阿婻眼睛睁得大大的,顿了顿,正要接过那杯茶水。刚伸出的手却被老夫人的突然到来又吓得缩了回去。
“宁儿。”
鄯池宁将茶杯放下,起身亲昵地挽住外祖母的手臂:“外祖母又来看宁儿啦。”
“傻孩子,昨夜玩疯了吧。”老夫人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这端正月,你第一次在暨阳过,觉着怎么样?”
“可好玩啦外祖母。”鄯池宁将她搀去石桌旁坐下,赞不绝口,“简直热闹非凡。”
老夫人面目慈祥,轻柔拍了拍她的手背:“宁儿开心就好。”视线向上,陡然看见一个唯唯诺诺的生面孔,“这便是你当时同我说过的,你出手所救之人?”
池宁颔首。
阿婻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瞧了她一眼,面上无太大的变化,语气却是毋庸置疑:“既然自愿待在表小姐身边,那便好生伺候着,断不可生出二心。”
“阿婻明白。”
——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在刑房里弥漫,屋外雨声渐大,铁链拖拽的钝响被雨声揉碎,又裹着鞭梢破空的锐鸣重重砸在斑驳的刑桩上。
刑桩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喉间溢出的闷哼像被火燎过的棉絮,硬梆梆地喷在潮湿的空气里。
侍卫甩了甩鞭上的血珠,猩红顺着鞭梢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时,一抹颀长的黑影走了进来。
持鞭之人当即恭敬行礼:“大人。”
“怎么样了,肯招了吗?”
“回大人,我们用了许多法子,始终不见他开口。”
“嘴还挺硬。”李寄冷笑一声,“把人弄醒。”
侍卫领命,随即拎起地上一桶冰水,毫不留情泼向刑桩上的人,那人低垂的头颅忽然动了动,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睫毛上凝着的血珠滚落,砸在镣铐上,与窗外一道惊雷同时炸开。
李寄冷眼相待:“王管事,你入王府十余载,应当知晓,五殿下最厌恶内部出现叛徒。”他走到王令和面前,凛然道,“你昨夜偷摸溜进殿下的书房,究竟是无心,还是另有所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令和的声音被雨声吞去一半,显得有些含糊。
“不知道?”李寄冷笑一声。
若非殿下早有预判,将背叛之人锁定在自己身边的心腹之上,而他又逐日暗中观察,几日下来,早就发现了王管事的不对劲。
不过,王令和在王府勤勤恳恳十几年,殿下并不想将人推致死路。只要他肯说出幕后指使,自会留其一条性命。届时,他们亦能知晓究竟是何人在暗中阻碍殿下与殷世子查清邺城被夺之事。
幕后指使者,断然与北蛮勾结在了一起。
“听说你在苏州城外置买了一座豪宅,你的母亲、妻子都搬到了那儿,而且,妻子不久前刚产下一子……”李寄嘴角微微抽动,而对面之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语气依旧平淡:“老来得子,确实挺不容易。”
此事殿下早已派辛葛云在私下调查过。果不其然,让他们顺藤摸瓜揪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王令和鼻腔里溢出与喘息混杂的气流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惶恐。
“我想做什么你应当晓得。”李寄凑近他耳畔,低语道,“殿下让我转达你,他早知你或已被人威胁,若你愿意说出实情,他会派人将你一家老小安全无恙的送出苏州城,届时再给你一笔钱,绝对不会有人找到你们。”
王令和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紧:“我、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们?”
“你没得选。”
此言一出,王令和闭了闭眼,似在思索什么。李寄目光沉静地掠过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清楚,王令和已经动摇了。
“主家是一位在朝权臣,我只与殿下身边那位有过纠葛,此事亦偶从他口中所得知。他利用我掌事王府之职、所到之处所做之事皆顺理成章,不会引发怀疑,让我暗中打探并告知于他,殿下与暨阳那边书信往来的具体内容。”
李寄神色蓦地凛起:“是谁?”
“他是…是……唔…”
话音未落,王令和的嘴中猝然溢出血沫,脸色涨红,好似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口中发不出声音,只有痛苦的呜咽声。
李寄心中一慌,看来那人就在王府静待暗候。而且他应该早在审讯之前,就已经动了手脚。
“大人,人断气了。”
线索又在此处中断了。李寄轻叹一气,不过,能顺利出入刑房的,想来是王爷身边的心腹。
看来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