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博美人一笑
谁要喜欢这 ...
-
暨阳仲秋,当属最热闹的,便是那兔子王争夺战。
每逢端正月,商贩们总会想方设法的策划一些有关兔子王的游戏,吸引旅人们的关注。而这一习俗,本只是暨阳乡民在民间自创的调味趣游,后延续发展至此,成了暨阳的特色民俗文化之一。
“相传古时的某一日,暨阳的知秋湖中莫名涌出许多臭泥汤,碰过这湖水的人呐,通通染上了一种怪病,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那商贩见围观群众愈来愈多,便故作悬念地停顿下来。
陶碧萱环臂扫视了一眼周遭的人,果然,都一个个急不可耐地催促老板赶紧讲后续的情节。她无奈摇摇头,这传说,也就讲讲给外地的旅客,本地人耳朵都早已听得起茧子了。
“有一位姓任的少年,在仙人的指点下,于八月十五混进广寒宫偷得药饼,在玉兔的帮助下返回人间,将药饼投入暨阳的湖水中,人们饮用后百病消除。为感恩玉兔,每年的八月十五,老暨阳人便会在供桌上放一只兔面人身的泥塑进行礼拜,这一泥塑后来被称为‘兔子王’。”
那商贩抚须一笑,指着桌上的细胶泥兔子:“便是我桌上这只了。”
“这么说,我们姓任的居然还出了个大英雄啊。”其中有位姓任的男子这么说了一句,惹得在场的众人忍俊不禁。
陶狄见陶碧萱频频回头,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身后,像是有什么牵扯着她的注意力似的,果断猜出了她的心思:“小妹是在找池宁表妹吗?”
无故被人拆穿心思,她连忙收回视线,嘴上却不肯承认:“才没有,她又不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为何要找她。”
陶狄宠溺一笑。她这堂妹,脾气虽娇横跋扈了点,但他知晓,这孩子,心肠软得很。
若非陶氏被贬,往昔和她亲密无间的知己与她绝交反目,她一定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陶府三小姐。
逢此罹难,她脾气也逐渐怪了起来。除了自家人,对谁都一副吃了火药的脾性,一点就燃。
“陶兄?”
陶狄抬眸,正对上殷云澈的目光。他步态轻盈地走了过来,陶碧萱和陶龚平顺势看去,眸底倏忽染上愕色。
“第一次在暨阳过节,陶兄难道不尽尽地主之谊,带殷某逛逛?”殷执含笑着打趣他,随即向另外两人微微颔首,“好久不见,陶二公子,陶三小姐。”
陶碧萱欠身作揖,陶龚平也拱手行礼:“殷世子,好久不见。”
陶狄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不是已经寻到暨阳城最热闹的地方了。”
殷执环臂看了旁遭一眼,这里的人大多玩得都是最基础的投壶、猜灯谜,实在有些乏味。
“这些活动不都在各处盛行,都玩遍了,想寻些新的玩法。”
陶狄指着那商贩手上的细胶泥兔子:“殷兄若真要寻个新奇,便去夺得那兔子王之首吧。”
殷执歪了歪头:“那陶兄……”
“云澈。”一道女声骤然打破这和乐的气氛,几人皆往声源处瞧去。
着碧翠烟衫,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来人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绸,眼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斜插碧玉龙凤钗。
秀靥艳比花娇,口若含朱丹,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
陶狄看此女莫名觉得熟悉,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
司马明霓亦瞧见陶氏三人,笑容一顿,竟未料到这陶氏罪臣会与云澈在一起。她眉峰一转,看向殷云澈的眼神闪过怀疑:“云澈,你怎会在此处?”
“仲秋夜来此,无非就是凑凑热闹。这不,正巧撞见昔日好友,便在此闲聊了几句。”他看向司马明霓,笑得异常好看,“司马小姐不会连这个也要约束吧?”
司马?
陶氏三人面上的笑容瞬时僵住。当今之下,姓司马的,唯有皇室之人!
而一年前的宫宴,他们也略有所闻。莫非,来人便是瑞盈公主,司马明霓?
许久未见,她似乎变了个样子。
陶狄眼底的笑意逐渐敛去,抬眼与殷执对上视线时,那目光里已多了几分疏离。后者似也心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挪,与三人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公主出现于此,想必由东巡而来,自然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彼时,三人只恭敬行礼。然那人,却是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他们。
司马明霓被殷云澈那笑容勾得心跳加剧,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别处去,只低下头羞涩一笑:“云澈说得哪里话,我怎会干涉你的自由。”
一侧的拱桥上,鄯池宁将两人眉目传情的画面一览无遗,心中更加笃定那女子所言为真。
这殷云澈,真不是个人,食于斯,又视于彼,臭人渣一个。
沈星婪见她一脸愤慨,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禁皱了皱眉。
难道她,喜欢殷云澈?
手忽然不受控制般,一把钳住她的下颌:“你心悦殷云澈?你不是说你与他无任何关系吗?”
“没有,我没有。”鄯池宁猛地摇头否决,谁要喜欢这种烂人渣啊,还想脚踩两条船,“我才不喜欢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当真?”他凑近,声音蛊惑却带着残忍,“你若敢说半句假话,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我没有骗你,我真不喜欢他。”一张俊容蓦地凑到跟前,鄯池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澈亮,言语讲得真挚。
即便她先前可能对殷云澈有过一丝青睐,但今夜之事过后,她心中对他只有厌恶。
沈星婪试图在这双好看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慌乱,但她眸底清亮,内里全是坦荡,只有他的身影倒映在其里。片刻后,他终究放开了她。
他看见她下颌上留下淡淡的红印。
正在这时,陶碧萱眼角瞥见不远处的鄯池宁,眼睛一亮,忙扬声唤道:“池宁,这边来!”
话音刚落,司马明霓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头,眉头霎时蹙起,方才的笑意淡了大半,语气也添了几分冷硬:“果然是斥臣之辈,毫不知礼仪廉节,喧嚣聒噪,实乃市井鄙妇之行也。”
“你……”陶碧萱气不过,正想与之辩驳,却反被陶龚平拉住了。只听哥哥在她耳后轻喃道,“咱们现在仍为戴罪之身,切莫因一时冲动,给陶府带来不可磨灭的后果。碧萱,沉住性子。”
这番话瞬即将她的理智拉回。
虽知晓这女人是有意在针对,但她心中却暗暗嘲讽。
这瑞盈公主怕是在深宫中待久了,市井百态是一点也不知晓,这般热闹之景,非要说些令人膈应的话,真乃悲哀啊!
司马明霓自然不晓得陶碧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头就涌上一股得意之感。
陶氏犯下弥天大错,竟还有脸苟活于世。况且,这女人居然跟云澈有纠葛的女人为一丘之貉,令她心里更不舒坦了。
鄯池宁强颜欢笑地走了过来,方才本想就此打道回府,奈何答应了碧萱表姊,今夜要陪她走月玩灯,又不忍滞她一人留于原地,于是便折返了回来。
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池宁,你怎么去那么久才回来,我都等你老半天了。”陶碧萱抓住她的胳膊,眼前突然一亮,“你怎么换衣服了?”
“啊,方才返回时不小心被人推进了水里,幸得这位公子相救,才无大碍。”她从容解释道,“我顺便同他去换了件衣裳,这才耽搁了不少时间。”
陶狄听后微眯起双目,眼尾狭长。池宁水性极好,怎会……
“原来如此。”陶碧萱顺着她身后望去,脸上的笑容刹时僵住。
她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没合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少…少城主?”
这一声惊呼,立马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殷执见她与沈星婪站距颇近,蹙了蹙眉。
这女人何时与沈星婪牵扯上了?
而鄯池宁,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星婪。
少城主?他居然是少城主?那他爹不就是暨阳城的老城主了!
沈星婪盯着这小女人的表情,玩味一笑。
“少城主终日躲在暨阳不肯露面,今日还不快尽尽地主之谊,也不枉费我来此一遭。”司马明霓笑道。
沈星婪将视线对上司马明霓,眸色一深:“那是自然。”
……
“我手中这只兔子王啊,做工精细,可乃王中王,若是各位客官能夺得此冠,拿回去供着,可是能寻得嫦娥仙子庇佑的。”
“老板,你每年都是这句话,就不能搞点创新嘛?”陶龚平不屑道。
“客官此言差矣。”只见老板在兔子底部摸索着一个机关,那兔身两侧居然长出一对双翼,还会动,就是不会飞。
紧接他又绘声绘色描述起来:“今年这兔子王已经不似往年那样只作一个摆设用途,它呀不仅有翅膀,虽然不会飞,但翅膀一动,兔子浑身就会散发出如月光一样的光茫,夜里放在屋中,便能呈现出荧光之景。你们知道此原理为何吗?”
陶龚平和陶碧萱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老板又继续道:“因为其内部,是用了纯金而制,价值不菲呢。”
“哦~”陶龚平恍然大悟,怪不得无人敢挑战呢,这光是押金就要不少一笔吧。
“云澈,要不……”话音未完,司马明霓脸色陡然一僵。因为殷云澈的视线,正直直定在那个叫池宁的女人身上。
鄯池宁压根未在意这边的动静,只好奇地盯着老板手中那只兔子。
“喜欢吗?”沈星婪忽然这么来了一句,她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男人下一刻却说,“你若喜欢,我可直接买来赠予你。”
“买的算什么,能靠本事夺得,才配博美人一笑。”殷执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引得众人为之一颤。
这沈氏家赀雄厚,金玉珠玩盈箧,田宅仆役遍乡邑,可谓是富甲一方,最不缺的就是钱财。然沈星婪素性疏朗,于风月之事似不甚经意。遍观暨阳城,未闻其与哪家闺秀有半分私契,亦无绯言传出,仿佛世间红妆皆不入他眼。
今日,倒是对这鄯氏女郎过分亲昵,实在罕奇!
而殷云澈那么讲,言下之意不就是暗指沈星婪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无才之人吗?
虽说他父亲是常曜大侯、是战功累累的驻国大将军,可沈星婪的父亲亦曾为令尹,地位也是不容小觑的。如此针锋相对,只怕会影响两家的和气。
“好啊,那便依世子所言。”沈星婪笑笑,看似毫不在意。众人却都嗅到两人之间浓浓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