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在意 “在意不就 ...
-
鄯池宁仓促上了马车,姜卓牵起缰绳,欲走之际,眸色冷峻地瞥了后方屋顶上一眼。
哼,狗尾巴又来了。
“驾。”
幽静的书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舞动,营造出一种荫翳之氛。沈星婪身着一袭黑袍,静静地站在书架的阴影里。
“你确定,是陶氏?”
“属下亲眼目睹那女子从陶宅翻越而入。”
“看清那女子为何模样了吗?”
黑衣人讪讪低首道:“那女子当时蒙着面纱,属下并未看清。”
闻言,男人嗤笑一声:“殷世子与这位佳人的关系,若是传到即将东巡暨阳的瑞盈公主耳朵里,那可就有意思多了。”他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光。
殷执身正板直坐于圈椅之上,对鄯池宁的身份潜中生疑。
若她只是陶府一普通远房,怎又会与昨夜那二人牵扯上关系?况且,他翳目之疾,连资历深厚的林郎中都不得而解,何故她一来,便能轻易知晓破解之法?
他断定,此女的身份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公子。”
正在这时,余颢突然出现,瞬间打断了他的疑绪。
“何事?”
余颢将屋门轻轻掩上,才悄声道:“方才姜卓察觉,我们又被人视监了。”
闻言,殷执轻笑一声,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若非恐东窗事发,何故多此一举。我早料到沈府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来此的目的仅只游乐那样简单,他们此番作为,莫不是心中有鬼,那便是动机不纯。”说着,他话锋一转,“姜卓呢?”
“哦,他将鄯女郎送回后,去了街中的一处酒栈。”
殷执点头:“如今暨阳城内沈府耳目诸多,偷梁换柱之计务必要收敛谨慎,万不可暴露行踪。”
余颢应道:“属下已私下派人去盯着。”
姜卓暗中去城外查探金矿藏匿地点一事兹事体大,若是被有心之人晓识,那后果将不堪没想。这不仅关系着二侯的生死存亡、更牵连着国库机密,万不可马虎。
正事论完,该聊点私事了。余颢定睛望向殷执,犹豫再三后,还是将心中疑虑问出了口:“公子,你喜欢鄯女郎吗?”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世子虎躯一震。而殷执也确实被这话问住,一时竟想不出何回答的理由。他只能故意将话题重新抛给余颢:“为何这般问?”
余颢也不藏着掖着,直白言道:“属下能感觉得到,你在意那姑娘。”
“我在意她…”殷执仿佛在回味这句话,随后又立即驳斥道,“在意…就一定是喜欢吗?”
“在意不就是喜欢的开端吗?”
“这不一样。”
余颢反驳:“有何不一样?你不喜欢她为何还在意她?”见世子怔住,他又继续说,“公子,你若喜欢她,勇敢去追便是,婆婆妈妈的像个什么男人?”
“你说什么!”殷执气得一屁股从圈椅上站起来。余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奉上笑脸,“误言、误言,公子你可莫要当真了。”说完还尴尬地咳了两声。
这怎么还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世子虽然看不见,但听户灵光,就这么直愣愣地面视着他,也让他内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紧张。
紧接他又喃喃自言道:“属下只是觉得,喜欢就应该果断说出来,切莫怕失败。她上次虽拒绝了你,但姑娘家的脸皮薄,即便喜欢,可能也不敢承认。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夫爱者,心之所系,情之所钟。然爱之深,情之厚,非勇者不能达。公子应当有勇于追爱的精神才是。”
殷执听完,一脸不屑地问他:“你不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让我提防着她吗?这变卦得可真……”
“非也非也,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说了胡话。这鄯女郎不光人长得美、还能治愈公子你的眼疾,你们呢又在不知不觉中救了对方许多次,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吗?”
余颢觉得这是在为世子的婚姻大事着想,甚至已经沉浸在两人大婚时的场景想象中。然下一刻,殷执的一段话却如一盆冷水般将他浇醒。
“你要是觉得很闲,我便将去苏州一事交予你办可好?”
余颢闻言,立刻摆手拒绝:“可不好,可不好,属下还要陪在公子身边守护公子你呢,此事还是姜卓去办比较稳妥。”
说着,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打算开溜:“公子,那个,我先去周围查探一下有无狗尾巴偷窥咱们。”言落,只见其屁颠屁颠地溜走了。
殷执气极反笑。
不过,余颢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若沈府早已暗中派人监察他们,那池宁入他宅中之事,自然也入了沈府之眼。怕只怕沈府也将她牵扯进来,会对她行不利……
看来,这段时间内需得派人暗中保护她。
此外,还是尽量不与鄯池宁接触为好,以免无故将她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鄯池宁回府后,为了不引人怀疑,歇息片刻后即刻出了菊轩。日日待在轩中不露面,传到正堂内,二夫人又该议她了。
幸亏她身居之所鲜少有人来,如此,她便可宽心踱步这四周之景。
如今已至八月,焰阳终是没那么闷热了。来暨阳这么久,她早已怀念在西境的日子——规矩未有东骊这么多,出行自由,每日骑马射箭,好不怡然快活!
只可惜,她这一逃,终究是回不去了。
也不知,尹古丽她们有没有想念她了。
池宁侧身倚仗在廊柱上,内心居然情不自禁伤感起来。
“你在这里干嘛?”耳边忽然传来陶碧萱的声音,“难不成是在想野男人?”
陶碧萱冷不丁地冒出这句奇葩之言,搞得鄯池宁的思乡之情一瞬间烟消云散。
“碧萱表姊如此执着,张口闭口不离男人,谁需要还不一定呢。”鄯池宁被扰了兴致,也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
陶碧萱见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丧家之犬,有何资格与我说话?”
“碧萱表姊,不是你先同我搭话的么,答应了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鄯池宁不想与她一般见识,皮笑肉不笑道,“这毕竟是我母亲的娘家,我不愿说任何寒心之言,但你若是敢继续招惹我,那我便将你放蛇咬我之事一道禀告给外祖母,看她老人家能否接受家族之人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蠢事。”
“你……”陶碧萱面色染上红晕,说话也开始支吾不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休要血口喷人!”
池宁见她心虚地偏过脑袋,冷哼一声:“表姊既这样说了,表妹这便让人将昨日那孩童找回给我作证,看看放蛇真凶究竟是否另有其人,莫要诬蔑了表姊才是。”
“你……”陶碧萱欲言又止。若真被那孩童揭发她放蛇之举,按祖母的脾性,不罚她跪上三天三夜,绝不肯宽恕原谅她。
思虑再三后,陶碧萱只能先放下面子与她谈条件:“我、我不跟你多加计较。此事就此作罢,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池宁莞尔开颜:“那便依表姊所言。”
小样,还不信治不了你!
话毕,只见她那好表姊脸色气得涨红,“哼”了一声,便逃跑似地走开了。
池宁狡黠一笑,故意在她身后提醒道:“表姊可要记得你方才所言哦。”
眼看人渐渐走远,池宁这才敛起脸上的笑意。
其实这亲戚家也不是好待的。
不过更令她愁心的是,阿卜杜凯依木知晓了她的藏身之处。昨夜敢明目张胆地来掳人,想必定还会有下次。
陶宅如今落魄,那群人自然毫无忌惮之心,于她而言,已经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她担心,若继续在此处待下去,恐会给陶氏带来不必要的祸端。
不过她又很好奇,云执公子是如何将她从那两人手中抢夺过来的。阿卜杜凯依木和古巴瑟是那老东西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乃鄯乌两大勇士,武力值可谓是厉害非常的,很少有人接得住其二人几拳。
这云执公子,看来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池宁沉声一叹。若她想要彻底拥有自由之身,须得寻一达官显宦寻求庇佑。
庶贬之族何足为惧,但若是权贵宦臣,他们定然心生忌惮,总不可因捉拿一个女人自爆身份,因小失大,从而引起两国不必要的矛盾纷争。如若安然度过之后的两个月,她便彻底无拘无束……
城外深林白日里看似风平浪静,可一入夜里,风萧声动,仓鸮远鸣,静夜里拖着长长的回音,如鬼怪般的嘶啸,阴森可怖!
姜卓自戌时便潜伏于此,其间,未曾听闻任何风吹草动。他蹲于一棵树上,一手持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已连续在此蹲守五日,各个地方都有搜寻,却不见人来。
不知不觉已至午夜,姜卓搜守了整整四个时辰,仍旧无果。然而,凭他一己之力,想要在偌大的密林中找寻一丝线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若加派搜寻人员,又恐会打草惊蛇、顾此失彼。
原以为只能再次无功而返,未曾料到他走至深林的一片悬崖壁上时,竟发现了一列小型商队。
依世子所言,这应该就是北蛮的那支乔装商队!
车上运载之物自然不必多说。可,他们究竟从何而出,又从何而入呢!
姜卓迅速将面容遮掩,五指间夹住五颗烟雾弹,飞身一跃,尽数砸向车队。一瞬间迷雾四起,伸手不见五指。
“有埋伏!”领头羊立即警觉到敌情,众人一听,也迅疾拔出砍刀警惕起来。
趁此刻烟雾缭绕迷人眼,姜卓瞅准目标,径直朝他飞去。领头之人敏锐觉察到敌人的靠近,举起砍刀便在迷烟中挥刀乱砍。姜卓与他过招,占着迷烟优势,很快便处于上风。
只不过,他动作还要更快点!
打斗中,一封信笺倏尔从对方身上甩落下来。姜卓唇角微翘,未曾想果真如世子所料那般,的确还有这第二封信。他眼疾手快抓住信身,正要转身离去,那领头羊也不动声色地抓住了信角。
两人一争一抢,各不示弱。下一刻,那信笺竟硬生被竖直撕扯成两半。
眼看烟雾即将消散,无奈之下,姜卓只能先行拿着那半封信函逃离了。
待烟雾散去,领头之人看着手中仅剩的半张信纸,盛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