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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倒霉 以面纱示人 ...


  •   曦光初至,苏州城内繁景乍现。

      远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人群熙熙攘攘,车马喧嚣,烟火气息弥漫不绝。

      晨曦洒在鎏金溢彩的皇城之上,城墙高耸而立,数群守卫穿着铮亮的铠甲,手持长矛,目光如炬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景珩王府内,侃然正色的男人手中正握着一封书信。他拆开信纸,眉宇间陡然皱起,露出一股凝重之色。

      侍从李寄见殿下面露沉色,当即敛容屏气道:“殿下,信中之言可有不妥?”

      男人俨乎其然,沉吟不语。

      掌信之人乃司马皇室骊帝膝下第五子,景珩王,单名一个熠字。

      其信中之手笔,便是出自于殷云澈。他在信中所言:“殿下,卓卿往返之际险遭人暗算,汝侧恐现弃巢雀,若非内鬼作祟便入外侵之蝎,望殿下警惕慎心,但切勿操之过急,顾此失彼。——执亲笔。”

      司马熠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直到它一点点燃烧殆尽,这才缓声道来:“咱们身边,可能出现了条豺狼。”

      闻言,李寄满眼震惊:“那殿下,是否需要将可疑之人一一抓起来盘问?”

      司马熠挥挥手:“不可,敌力尚且不露,阴谋深沉,未可轻进,先暗中遍探其锋,稍后再做盘算。”

      ……

      鄯池宁醒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肩背一整夜隐隐作痛,叫她苦不堪言。

      她快速梳妆打扮一番,出了角院,沿着回廊向府心走去,依稀听见一阵喧嚣声。

      只见一群下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有的扛着梯子、有的捧着漆桶、还有的在指挥着什么。鄯池宁微微蹙眉,疑惑道:"今日府中为何这么忙碌?"

      一厮闻声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表小姐早,您所唤请的匠人今日一早便来修缮府邸了。"

      鄯池宁随即想起自己昨日确实委托过云执公子这件事儿,但却未想到,他执行能力竟如此之强,这么快便找人来为陶府修葺府邸啦!

      须臾之间,另一厮蓦地出现,手中还提着一剂药方:“表小姐,这是一个唤医女的女郎托我交予你的。”

      “有劳。”鄯池宁轻轻接过药包。昨夜她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连药也忘了取,想来是医女姑娘心细,怕她伤口皲裂又渗血不止,这才差人将药方送来给她。

      还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二夫人与老夫人此刻正于阁中品茶。

      “听闻那新来的外甥女自费请了几个匠人来补葺陶府。”二夫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盏,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出。

      茗雪忙上前附道:“回主母,确有此事。”

      言落,老夫人喜容可拘,满意称道:“这孩子,不过才至府中几日,便对府中之事如此上心,属乃蕙心纨质。”

      二夫人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母亲,不过花了一点小钱,用不着将她夸上天吧。”

      老夫人闻言冷冷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儿毕竟年幼,你这做长辈的,怎可吝啬于几句夸赞之讲,此般心胸,未免太过狭窄。”

      二夫人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轻轻拨弄着茶盘中的瓷勺:“母亲说的是,但儿媳此言只唯恐有人心机深沉,借花献佛罢了。”

      茗雪与霄儿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老夫人目光如炬,直视着二儿媳:“你这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二夫人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母亲多虑了,儿媳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未免让人心生猜忌。”她杏眼微眯,鼻翼轻轻一哼,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只盼那外甥女,可不要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娃,辜负了母亲对她的一番信任,徒惹观者哂笑。”

      “你……”

      不容老夫人反驳,叶氏先一步起身出言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还望母亲勿要被云雾蔽目才是。话已至此,儿媳就不叨扰母亲休憩了。”

      “你……”

      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夫人神色晦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她这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霄儿见状,忙递上一杯新泡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劝慰:“老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二夫人一向性子急了些,您别与她计较。”她语气轻柔,眼神却透着几分不安,生怕触动了老夫人的怒火。

      老夫人接过茶盏,缓缓啜了一口,眉头稍稍舒展。

      “是非之人,是非事,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这二媳妇儿,娘家亦可谓财运亨通,然陶氏落魄之时也不见她娘家伸出微薄援手,虽美名其曰怕惹天子盛怒,可给予儿女的却分毫不差,而这宁儿,一来便如此上心,叫我如何不袒爱!”

      老夫人将茶盏放回桌上,望着窗外的庭院暗自叹气。

      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她的思绪似乎也被拉远了几分。

      “霄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霄儿一怔,随即轻轻走到老夫人身旁,低声回应:“老夫人身体硬朗着呢,府里上下谁不知道您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

      闻言,老夫人摇了摇头,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定海神针?呵,若是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让一个后辈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霄儿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才道:“二夫人只是一时糊涂,或许是被外头的事搅扰了心神,才会失态。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她置气呢?”

      老夫人冷笑一声,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一时糊涂?我看她是早有成见!自打她嫁入府中,明里暗里的那些小心思,我可都瞧得一清二楚。”

      霄儿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知道,老夫人平日里虽温和慈祥,但一旦动怒,那股威势便如雷霆万钧,令人不敢轻易触之。

      坊阁内,殷云澈手持书卷,正悠然过目。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声音传来:“公子。”

      “进来。”殷执收起书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余颢推门而入,敛声道:“公子,昨夜您遣辛葛云去往城外的密林中暗中查探,但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殷执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看来经上次跟踪一事已让他们有了防备之心,怕是早已改换了交货路线。”

      “那公子,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前去探寻挖金之地?”余颢又问。

      “不可。”殷执摇摇头,“我们来暨阳一事既已泄露,更不可轻举妄动,况且我们现下手中无任何人力,沈府财大物大,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此事化为乌有之事,只需弹指一挥。”说着,他叹了口气。

      “沈氏既敢盗运金矿,想必那藏金之地定然隐蔽非常,眼下只有按甲休兵,以逸待劳,细细筹谋一番,待时机成熟,方可挥军进击。”

      余颢颔首:“对了公子,你今早托我办的事已经全数办妥了。”

      “那药呢?可有送至她手上?”

      “我已拜托陶府的下人将药交给了那位女郎。”余颢顿了顿,又道,“是以医女姑娘的名义传达的。”

      “如此也好。”殷执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一来,也不会叫人闹出任何绯言绯语,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正这般想着,房门再次被敲响,门外医女的声音猝然响起:“公子。”

      殷执回过神,将人唤了进来。

      医女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地走近他,双手呈上一块玉珏:“公子,这是刚才在你房中发现的玉佩。”

      殷执接过玉佩,目光一凝,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玉质温润,雕刻精细,显然是上等之物,他抬眼看向医女:“可曾见到是谁丢下的?”

      医女摇头:“不曾,只是方才打扫时,忽然在屏风一侧发现,见玉佩不似寻常物件,便立即拿来给公子过目。”

      屏风一侧?

      殷执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

      带血的粉裳、丝带、白色里衣……

      他望向医女:“你昨日可是将那姑娘的衣物挂于屏风一角?”

      医女仔细回忆了一番:“似乎是。”

      殷执轻笑:“这玉珏想来是鄯女郎遗落下的。”

      鄯池宁出了陶府,准备往人少的小巷子去永生坊拿回玉珏。

      她方才为自己上了药,肩背之痛已缓解些许,不过稍有大动作还是会牵扯到伤口。

      已至傍午,集市仍热闹滚滚。但恐怕与那伙人正面磕碰,池宁悄然拐入一条较为偏僻的内巷。

      巷子两旁是高耸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猝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里握着一根竹杖,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姑娘,这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在鄯池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继续前行。鄯池宁微微侧身,避开老人的视线,轻声道:“多谢提醒。”

      她小心翼翼穿梭在僻静的巷弄间,然刚转过拐角,戏谑的声音瞬时传进耳朵。

      “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昨日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女侠吗?”说话之人正是叶天抒,他身后仍跟着昨日那几条尾巴狗。

      这都能遇到?

      池宁心中自认倒霉。

      “怎么样,我鞭子的滋味好受吗?”叶天抒这话立马引起另外几人的狞笑。

      鄯池宁自知现在不是几人的对手,更不宜与其周旋,迟疑一瞬后,迅即转身拔腿就跑。

      “别让她跑了!”叶天抒话音刚落,其余人当即追了上去。

      后背的痛楚随着剧烈活动再度泛起,鄯池宁只能强忍着疼痛。岂料下一刻,一颗硬石猛地从身后砸向脚踝处,她吃痛一声,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坚硬的青石路上。

      她回头,只见其中一人玩味地收起手中的弹弓。

      王锦猛然冲上前,一把抓住鄯池宁的手腕。她挣扎了几下,但终究敌不过男子的蛮力,被牢牢控制住。

      只听他恶狠狠吼道:“臭娘儿们,让你跑,看爷待会儿怎么收拾你。”王锦看向叶天抒,换上一副谄笑,“叶兄,此女两次皆以面纱示人,想必颜色定然鄙于不屑。”

      鄯池宁挣扎:“谄佞之徒,放开我!”

      叶天抒目光闪烁着顽劣与好奇,他几步凑近,伸手去摘她脸上的面纱,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臭流氓,别碰我!”鄯池宁猛地偏过头,试图躲避,但叶天抒的动作更快,手指一勾,面纱便从她脸上轻易滑落。

      叶天抒的眼神立时由戏谑转为愣怔,目光直直落在鄯池宁的脸上。

      此女面容冶艳如画、风姿妩然,眉目间带着一丝冷峻,像是冬日里的寒梅,孤傲而不可侵犯。

      王锦的嘴巴微微张大,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几分。他喃喃道:“这……,怎可为鄙于不屑?”

      叶天抒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是我眼拙了,没想到你竟有这等姿色。”说着,他一记刀眼扫过王锦,厉色道,“还不赶紧给我松开。”

      腕上悍力消失,余疼却仍存。鄯池宁立马从凉飕飕的地上起身,眼神如冰刃般,直睨着叶天抒一伙人。

      美人生气竟都这般好看,叶天抒两眼放光,眼神毫不避讳地紧盯着她瞧:“不知女郎为哪家小姐,我改日定登门……”

      “无耻之徒,去死吧你!”

      不想听他多言废话,鄯池宁立马使出浑身解数,一脚便将他踢翻在地。趁着其余人搀他间隙,她撒丫子拔腿就跑。

      “哎呦!”叶天抒痛吟不止,王锦和其他人慌忙上前扶起他,“叶兄,你没事吧?”

      叶天抒挥手推开众人:“都别管我,快给我抓住那个贱人!”

      闻言,几人立刻朝着鄯池宁逃跑的方向追去。

      叶天抒被她这一举动所激怒,脸上笑意全无,只余愤怒:“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拒绝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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