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齐迩

83、校园霸凌逼出的第二人格 童谣黑化真

　　凌晨五点半，谢不遇被“咔嚓”一声巨响惊醒的。
　　他猛地睁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裴语——摸了个空。地铺是空的，黑袍子还摊在那里，但人不见了。
　　“裴老师？！”谢不遇弹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回音。
　　然后他看见了房间的变化。
　　住宿区的墙壁……裂开了。
　　不是那种细小的裂缝，而是巨大的、贯穿整面墙的裂痕，像被巨斧劈过。
　　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和扭曲的电线。地板翘起，木板断裂，他们睡的地铺有一半已经陷进地板的破洞里。
　　最恐怖的是那个洞——就在裴语刚才躺的位置旁边，直径至少一米五，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洞口边缘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碎石。
　　“裴语！！！”谢不遇扑到洞口边，往下看——只有黑暗。
　　“我这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不遇回头，看见裴语站在房间另一侧相对完整的墙角，正拍着黑袍上的灰。他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受伤。
　　“你他妈……”谢不遇冲过去，一把抱住裴语，“你跑哪儿去了？！我以为你掉下去了！”
　　“你打呼噜太响，我换个地方睡。”裴语说，但声音有点抖——他刚才肯定也吓到了。
　　谢不遇上下打量他，确认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但手还抓着不放：“下次别乱跑，我心脏受不了。”
　　“你先把手松开。”裴语说。
　　谢不遇松开手，但立刻又握住裴语的手腕：“不行，得抓着，万一地板再塌。”
　　裴语想抽手，但没抽动，也就由他去了。
　　这时其他人才陆续醒来——或者说，被这景象吓醒。
　　“我操……”秦野坐起来，他睡的那块地板整个倾斜了三十度，他差点滑下去，“这什么情况？地震了？”
　　江漓已经站起来，黑寡妇战衣上全是灰。她走到墙边，摸了摸那道巨大的裂缝：“不是地震。是乐园……在崩塌。”
　　陆裁和沈寂也醒了。陆裁的小熊□□睡衣上沾满了墙灰，沈寂的塑料弓掉在破洞边缘，差点滑下去，被他及时捡回来。
　　聆从吊床上飘下来——吊床的绳子断了一根，他不得不提前落地。小精灵形态的他绕着房间飞了一圈，银白的光芒照亮了更多细节：
　　墙壁的裂缝里，有黑色的、像霉菌一样的东西在蔓延。地板破洞深处，传来隐约的、类似哀嚎的风声。天花板上，那些虚假的星空贴纸一大半已经脱落，露出后面生锈的金属板。
　　“概念污染。”聆轻声说，“童谣的内在冲突，外显为乐园的物理崩塌。”
　　“什么意思？”秦野问，“他脑子里打架，房子就塌了？”
　　“差不多。”聆点头，“概念体的‘领域’是其内心的投射。童谣现在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他的领域也随之崩溃。”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
　　但这次的广播……是坏的。
　　“滋啦……滋滋……早……上……好……”童谣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和类似磁带卡住的“咔咔”声，“请……到……餐……滋滋……第六日……游……戏……”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电子屏倒是还亮着，但画面也在闪烁：
　　【第……六……日：废……墟……之……歌】
　　【今……日……项……目：……2……个】
　　【剩……余……时……间：……2……4……小……时】
　　【快……乐……印……章……收……集：……5……/……7】
　　“废墟之歌？”裴语皱眉。
　　“两个项目，”陆裁说，“但环境这样……还能正常进行吗？”
　　“童谣自己都控制不住了，”江漓冷冷道，“还谈什么游戏。”
　　广播又滋滋响了几声，终于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餐……厅……也……塌……了……自……己……找……吃……的……”
　　然后彻底没声了。
　　六人面面相觑。
　　“餐厅塌了？”谢不遇挑眉，“那我们早饭怎么办？”
　　“先出去看看。”陆裁说，“小心脚下。”
　　七人，聆变回人形态，小心翼翼地走出住宿区。走廊的情况更糟——墙壁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管道和电线，有些地方还在冒火花。地板塌陷了好几处，他们不得不踩着边缘的木板，像走独木桥一样前进。
　　走廊的灯一半灭了，一半在疯狂闪烁，像恐怖片场景。
　　“这他妈比游乐园刺激多了，”秦野吐槽，“门票钱值回。”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江漓说，但她也在小心地避开一处塌陷。
　　“不然呢？哭吗？”秦野耸肩，“哭也没用啊。”
　　餐厅确实塌了——不是完全塌，是屋顶塌了一半，桌椅被埋在碎石和断梁下面。吧台还算完整，但上面的食物……
　　“这能吃？”谢不遇指着吧台上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瓶浑浊的水。
　　裴语走过去，拿起面包闻了闻，皱眉：“霉了。”
　　“水呢？”
　　“看起来像雨水混了泥。”
　　沈寂用“看见”能力扫视了一圈：“没有其他食物。整个乐园的食物供应系统……坏了。”
　　“童谣连饭都不管了？”秦野瞪眼，“这服务态度太差了，我要投诉。”
　　“投诉给谁？”江漓问。
　　“给……给消费者协会？”秦野说完自己都笑了，“操，我他妈疯了。”
　　陆裁沉思：“他可能真的控制不住了。连最基本的环境维持都做不到。”
　　聆走到吧台边，拿起那瓶浑浊的水，晃了晃：“概念体的能量在急剧消耗。他现在可能连维持我们‘活着’的状态都很勉强。”
　　“什么意思？”谢不遇问，“我们会饿死？”
　　“不会。”聆说，“概念体的领域里，物理规则是扭曲的。但饥饿感、疲惫感这些生理体验是真实的——这是游戏的一部分。如果童谣连这部分都维持不了，说明他的概念核心正在……崩溃。”
　　气氛凝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裴语问。
　　“完成今天的项目。”聆说，“尽快拿到第六个碎片。然后……祈祷童谣能在第七日彻底崩溃前，完成自我整合——或者，我们找到其他离开的方法。”
　　“其他方法？”谢不遇眼睛一亮，“有吗？”
　　“理论上，如果概念体死亡或失去意识，他的领域会瓦解，被困者会自动回到现实。”聆说，“但童谣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他可能不会‘死’，而是‘分裂’。到时候领域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所以还是得靠游戏通关。”秦野总结。
　　“对。”聆点头。
　　七人离开餐厅，按照地图指示前往“废墟之歌”区域——虽然地图本身也破破烂烂，很多地方模糊不清。
　　路上，谢不遇小声对裴语说：“裴老师，你要是饿了跟我说，我背包里还有块巧克力——昨天偷偷藏的。”
　　裴语看他：“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不饿。”谢不遇说，“而且你低血糖，得备着。”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谢不遇咧嘴笑，“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餐，海鲜大餐，管够。”
　　“乐清海鲜很贵。”
　　“再贵也请。”谢不遇说，“把你养胖点，抱着舒服。”
　　裴语踢他一脚，但没用力。
　　“废墟之歌”区域，是一片真正的废墟。
　　不是乐园那种刻意营造的“凋零”或“枯萎”，而是真实的、灾难片级别的废墟：倒塌的摩天轮，断裂的过山车轨道，粉碎的旋转木马，燃烧的摊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尘土味，远处还有隐约的火光。
　　而在废墟中央，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但也很破旧的小舞台。
　　舞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喇叭已经锈蚀，唱片在缓缓转动，但没有声音。
　　规则牌倒在舞台边，字迹模糊：
　　【废墟寻声规则】
　　1. 在废墟中寻找四片“声音碎片”。
　　2. 每片碎片会播放一段童谣的记忆。
　　3. 听完四段记忆，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4. 限时6小时。
　　5. 注意：废墟中有“记忆残影”，可能会攻击。
　　“记忆残影？”秦野皱眉，“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处倒塌的房屋废墟里，缓缓升起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它没有具体面目，只是个人形轮廓，但散发着浓烈的恶意。
　　“看来就是了。”江漓抽出蝴蝶刀。
　　人影朝他们飘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沈寂闭眼感受了一下：“不是实体，是概念造物。物理攻击可能无效。”
　　“那怎么办？”谢不遇问。
　　“用‘概念’对抗‘概念’。”聆微笑，走上前，“比如这样。”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银白的光芒从他指尖扩散，形成一个光圈，将人影罩住。人影在光圈中剧烈挣扎，然后“噗”的一声消散了。
　　“简单。”聆说。
　　“聆哥牛逼！”谢不遇鼓掌。
　　“但我的力量有限。”聆说，“而且童谣现在不稳定，这些‘记忆残影’可能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碎片。”
　　七人分散搜索。废墟面积巨大，找四片小碎片如同大海捞针。
　　谢不遇和裴语一组，往摩天轮的方向走。摩天轮倒了一半，剩下的车厢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碎片会长什么样？”谢不遇问。
　　“不知道。”裴语说，“可能是任何东西——唱片碎片、磁带碎片、或者……声音本身？”
　　突然，裴语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不遇问。
　　“听。”
　　谢不遇侧耳倾听——风声，火焰噼啪声，远处废墟坍塌的闷响。然后，在这些杂音中，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类似童谣哼歌的声音。
　　“……那边。”裴语指向一处倒塌的玩具店。
　　两人小心地走过去。玩具店的招牌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店里堆满了破损的玩具：缺胳膊的娃娃，掉轮子的小车，褪色的积木。
　　那个哼歌声就是从一堆娃娃里传出来的。
　　谢不遇蹲下，在娃娃堆里翻找。他的手碰到一个眼睛会动的洋娃娃时，娃娃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找到你啦！”
　　娃娃的眼睛变成红色，嘴巴咧开，露出尖牙，朝谢不遇的手咬去！
　　“操！”谢不遇缩手，但还是被咬到了手指。不疼，但吓人。
　　裴语一脚把娃娃踢飞。娃娃撞在墙上，“啪”地碎了，从里面掉出一片小小的、闪着微光的黑色胶片。
　　“声音碎片。”裴语捡起来。
　　胶片入手瞬间，自动播放——
　　【第一段记忆】
　　声音是童谣的，但很稚嫩，大概五六岁：
　　“妈妈，他们又抢我的玩具……还推我……”
　　一个温柔的女声：“童谣乖，我们不跟他们玩。妈妈给你做个新的娃娃，纸娃娃，好不好？”
　　“纸娃娃？”
　　“嗯，用白纸剪的，红嘴唇，黑眼睛，可漂亮了。”
　　剪刀剪纸的窸窣声。然后是童谣开心的笑声：“哇！好漂亮！妈妈好厉害！”
　　“童谣喜欢吗？”
　　“喜欢！我要给它取名字……叫‘小小谣’！”
　　“好，就叫小小谣。”
　　声音淡去，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谢不遇和裴语对视一眼。
　　“他妈妈……”谢不遇说。
　　“还活着的时候，对他很好。”裴语轻声说。
　　突然，周围响起更多娃娃的笑声。几十个、上百个破损的玩具娃娃从废墟里爬出来，眼睛发红，嘴里喊着：
　　“童谣……童谣……和我们玩呀……”
　　“他妈妈死了……死了……”
　　“没人要的孩子……怪胎……”
　　娃娃们围上来。
　　“跑！”谢不遇拉起裴语就跑。
　　另一边，秦野和江漓这边，找到了第二片碎片。
　　他们在一条断裂的过山车轨道下，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小书包。书包是儿童款，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但已经很脏了。书包里装着的不是书，而是一堆被撕碎的画纸，还有几支折断的蜡笔。
　　江漓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了第二片碎片——也是黑色胶片。
　　播放：
　　【第二段记忆】
　　声音嘈杂，像在学校的操场或走廊。
　　几个男孩的嘲笑声：
　　“看！怪胎童谣又一个人玩纸娃娃！”
　　“哈哈哈，男生玩娃娃，娘娘腔！”
　　“抢过来！撕了它！”
　　童谣的哭喊：“不要！还给我！那是我妈妈做的！”
　　撕纸声。刺啦——刺啦——
　　“还给我！求你们……”
　　“求我们？那你学狗叫！汪汪叫！”
　　沉默。
　　“叫啊！”
　　“……汪。”
　　“大声点！没吃饭吗！”
　　“汪！汪汪！”
　　男孩们大笑：“哈哈哈！真的叫了！再叫！爬一圈！”
　　抽泣声。然后是童谣很小的、带着恨意的声音：
　　“……我恨你们。”
　　“哟，还敢恨？揍他！”
　　拳打脚踢的声音。闷响。童谣的闷哼。
　　然后，记忆里出现了第二个声音——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童声，和童谣的声音很像，但更冷：
　　“疼吗？”
　　“……疼。”
　　“恨吗？”
　　“……恨。”
　　“那就记住这疼，这恨。以后，让他们也尝尝。”
　　“……怎么尝？”
　　“变得比他们强。制定规则。让他们也哭，也求饶。”
　　“……好。”
　　记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