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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能活着出去就谈 裴语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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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语看向他:“你想回去?”
“想啊,”谢不遇说,“虽然现实世界无聊,但至少可以请你吃顿饭,听你配音的作品,去你的录音棚看看……哦对了,还能看你现场演出。”
裴语没说话。
“裴老师,”谢不遇又凑近,“如果真能出去,咱俩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看,在那个吻之后,还能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谢不遇说得直白,“试试看,我这种疯子,和你这种……嗯,傲娇配音演员,能不能处。”
裴语的脸在黑暗里红透了,幸好光线暗看不清。
“你……你真的是……”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无可救药。”
“所以呢?要不要和我试不试?”
直接了当。
“等能活着出去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我没说!”
“你默认了。”
“谢不遇你——”
“嘘,”谢不遇突然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裴语瞪他。
谢不遇松开手,笑得很欠揍:“好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排练呢,裴老师。”
他转身往回走,荧光手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
裴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
那个吻。
其实……不完全是救人的。
至少不完全是。
他叹了口气,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开始正式排练。
过程……并不顺利。
谢不遇完全没音乐基础,念白部分也总是不在节奏上。
“谢不遇,这里要停顿三秒,不是两秒半也不是三秒半!”
裴语第N次喊停,“三秒!你数数!1、2、3!然后再说下一句!”
“我数了啊,”谢不遇无辜,“1——2—3——这样。”
“你那个‘3’拖了半拍!”
“有吗?我觉得正好啊。”
裴语扶额。
陆裁的剧本部分相对顺利,但他的声音太“法官腔”,缺乏情感波动。
“陆裁,这里你要表现出挣扎,”沈寂说,“不是念判决书的那种平静,而是内心的撕裂感。”
“我在努力,”陆裁皱眉,“但我当了十几年法官,已经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了。”
沈寂想了想:“想象你在审判自己。想象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但证据不足,你只能判自己无罪——那种憋屈和自责。”
陆裁闭上眼睛,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一点感觉。
沈寂自己的部分最顺利——他需要的主要是声音素材的拼接和少量独白。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压抑的悲伤,很符合主题。
但问题出在四人合作的衔接部分。
四个人的段落要无缝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弧,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控和情绪递进。
练到中午,大家都有些疲惫。
吃午饭时,谢不遇突然说:“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太严肃了?”
“离别主题,能不严肃吗?”裴语没好气。
“但离别不一定都是哭哭啼啼的啊,”谢不遇说,“比如我和我爹的离别——他被我气得中风住院,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他。这算离别吧?但我挺开心的啊。”
三人:“……”
“我不是说沈寂的妹妹或者周教授那种离别,”谢不遇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作品里,是不是也该有点……不同的色彩?比如黑色幽默?比如讽刺?比如‘去他妈的终于解脱了’那种感觉?”
陆裁思考着:“有道理。我们的作品现在太沉重了,全是悲伤和遗憾。但真实的离别是复杂的——有悲伤,有愤怒,有释然,甚至有时会有……庆幸。”
沈寂点头:“我同意。沈梦失踪后,我确实悲伤,但也有过‘终于不用照顾麻烦妹妹了’的罪恶想法。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种复杂性才是真实的。”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失语的时候,除了焦虑,其实也有一种……轻松感。不用说话,不用思考怎么用语言影响别人,可以只用行动表达。那是一种奇怪的自由。”
“看吧!”谢不遇一拍桌子,“所以咱们的作品里,得加入这些复杂情绪。不然调律师那种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在‘表演悲伤’,而不是‘表达真实’。”
四人达成共识,下午修改剧本和表演方式。
谢不遇的段落加入了更多自嘲和黑色幽默。
裴语的段落加入了失语时的“暴力快感”和复语后的“语言恐惧”。
陆裁的段落加入了法官对弟弟“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的愤怒,以及最后“但我还是选择救你”的无奈。
沈寂的段落加入了对妹妹“你为什么总给我添麻烦”的抱怨,和“但我愿意用一切换你回来”的深情。
修改后的作品,情绪层次丰富多了。
傍晚,最后一次完整排练。
四人站在录音棚中央,没有设备辅助,纯清演。
谢不遇开头,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我和我爹的离别,是在一个下雨天。他没带伞,我也没带。我们站在医院门口,他骂我废物,我祝他早走。然后他走了,我走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们问我难过吗?有点,主要是那天雨太大了,淋得我感冒了一星期。”
过渡到裴语:“失语的那天,我想杀人。但是,我发现不说话也挺好。至少,当谢不遇那个疯子又去作死时,我不用浪费口舌骂他,可以直接揍。”
谢不遇在旁边插嘴:“你确实揍了,还挺疼。”
裴语瞪他一眼,继续:“语言回归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恐慌。我要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然后我看到谢不遇那张欠揍的脸,脱口而出:‘谢不遇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回来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陆裁接上:“法官不能有私情,但我有。弟弟不能有罪,但他有。证据不能撒谎,但它会。当所有规则都失效时,我只能打破最大的那条——法官必须公正。我用不公正,换一个重审的机会。脱下法袍的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失落,是……轻松。原来当普通人,可以这么自私。”
最后沈寂:“沈梦,你总是丢三落四,总是惹麻烦,总是不听话。你失踪那天,我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清静了’。然后我找了你七年。殡仪馆里,每具年轻的尸体我都仔细看,希望不是你,又怕永远找不到你。最后你出现了,又消失了。现在我想说:妹妹,对不起,哥哥当时不该那么想你。还有……再见。”
四人沉默。
录音棚里只有呼吸声。
良久,谢不遇轻声说:“我觉得……可以了。”
裴语点头。
陆裁和沈寂也表示认可。
就在这时,调律师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愉悦:
“很精彩。虽然只是排练,但我已经感受到作品的潜力了。那么,准备好正式考核了吗?一小时后开始。”
倒计时:60分钟。
“一小时?”谢不遇看了眼墙上凭空出现的倒计时投影——59分47秒,“这老板赶着下班吗?”
裴语已经走向调音台:“别废话,过来调试设备。陆裁、沈寂,检查各自部分的音效和背景音乐。”
四人在最后六十分钟里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
裴语作为声音专业人士,负责整体技术统筹。他快速在多轨录音软件里建立工程,导入之前准备好的音效素材:雨声、时钟滴答、法庭木槌声、殡仪馆特有的寂静……每个音效都精确到毫秒。
“谢不遇,你的麦克风增益需要调低,”裴语头也不抬地说,“你情绪激动时声音会爆麦。”
“裴老师你咋知道我情绪激动?”谢不遇凑到屏幕前。
“因为你是个疯子,疯子容易激动,”裴语推开他的脸,“站回去,试音。”
谢不遇对着麦克风念台词:“我和我爹的离别,是在一个下雨天……”
“停,”裴语皱眉,“太刻意了。放松点,就像你平时跟我贫嘴那样。”
“我平时跟你贫嘴可认真了。”
“那就用那种认真的贫嘴状态。”
谢不遇重新试了几次,终于找到裴语要的感觉——随意中带着自嘲,像在讲一个别人的笑话,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刺。
陆裁的部分需要加入法庭环境音和人群低语。沈寂帮他调整混响参数,让声音听起来更像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这里要加一点回音衰减,”沈寂指着屏幕上的波形,“模拟声音在墙壁间碰撞的感觉。”
陆裁试念:“……当所有规则都失效时,我只能打破最大的那条——”
“停,”沈寂说,“‘打破’这个词语气要更重,但不是吼,是那种……无奈的重。就像你明知道不该做,但不得不做。”
陆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妥协感。
沈寂自己的部分最简单也最难——他不需要复杂的技术处理,但需要极致的情绪控制。太悲会显得矫情,太平会显得冷漠。
裴语建议:“用气声。有些句子不用完整发音,让声音在喉咙里打转,然后漏一点出来。”
沈寂尝试后,效果惊人。那种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悲伤,反而比痛哭更有力量。
倒计时30分钟。
四人进行最后一次完整彩排。
这次加上了所有音效和背景音乐——裴语让空间生成了一段极简的钢琴伴奏,几个简单的和弦循环,不抢戏,只铺垫情绪。
表演结束,四人沉默地对视。
“可以了,”陆裁说,“这是我近期……不,这一生最真诚的表达。”
沈寂点头:“沈梦会喜欢的。”
裴语检查完最后一个音轨:“技术上没问题。但最终效果要看现场发挥。”
谢不遇伸了个懒腰:“那啥,如果咱们通过了,有什么奖励?能点菜吗?我想吃火锅。”
“你就知道吃,”裴语白他一眼。
“不然呢?要钱?这地方也用不上啊,”谢不遇走到窗边,看着虚假的夜景,“我就想,要是能出去,咱们四个真得好好吃一顿。我请客——虽然我没钱,但可以赊账。”
裴语走到他身边:“等能出去再说。”
“你老这么说,”谢不遇转头看他,“给个准话行不行?如果能出去,跟不跟我试试?”
陆裁和沈寂默契地低头摆弄设备,假装没听见。
裴语耳朵微红,压低声音:“谢不遇,现在是考核前最后半小时,你非要聊这个?”
“就是因为可能是最后半小时,才要聊啊,”谢不遇难得认真,“万一待会儿考核失败,咱们全灭,那我多亏啊。死前都没得到一个准话。”
裴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如果能活着出去……可以试试。”
谢不遇眼睛亮了:“真的?”
“前提是能活着出去,”裴语强调,“而且……只是试试。不行就散伙。”
“成交,”谢不遇咧嘴笑,“那为了能出去吃火锅,咱们也得通过考核。”
倒计时10分钟。
调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
“请各位到录音棚中央站好。考核将以全息投影形式进行,我会同步观看并评分。作品时长限制在15分钟内,超时会被强制中断。那么……祝你们演出成功。”
录音棚的灯光开始变化,从暖黄变成柔和的舞台光,聚焦在中央区域。
四周的墙壁变得透明,能看到外面是无垠的星空——显然又是虚假的背景,但氛围感十足。
四人站到指定位置,呈半圆形。
谢不遇在最左,接着是裴语、陆裁、沈寂。
“最后检查设备,”裴语低声说,“麦克风状态?”
“正常。”
“音效触发快捷键?”
“记住了。”
“情绪?”
“到位。”
倒计时3、2、1——
《四次离别,一次相遇》正式演出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顶光照亮四人。
钢琴前奏响起,简单、干净。
谢不遇先开口,声音松弛得像在聊天:
“我和我爹的离别,是在一个下雨天。他没带伞,我也没带。我们站在医院门口,他骂我废物,我祝他早走。然后他走了,我走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背景音效加入雨声,由小渐大。
“你们问我难过吗?有点,主要是那天雨太大了,淋得我感冒了一星期。”
雨声中混入一个小孩的哭声,很轻,很快消失。
“但后来想想,那场雨也挺好。至少把一些东西冲干净了。比如……我对‘父亲’这个词的最后一点期待。”
钢琴和弦转变,从平缓转为略带不安的节奏。
谢不遇退后一步,灯光移到裴语身上。
裴语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哑:
“失语的那一天,我想杀人。”
背景音效:拳头砸墙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但是,我发现不说话也挺好。至少,当谢不遇那个疯子又去作死时,我不用浪费口舌骂他,可以直接揍。”
音效加入肉搏声、喘息声,然后突然停止。
“语言回归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恐慌。我要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然后我看到谢不遇那张欠揍的脸——”
裴语停顿三秒,精确的三秒。
然后,用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语气说:
“谢不遇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谢不遇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
裴语继续:“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回来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我重新获得了声音,但失去了……用声音伪装自己的能力。现在每次开口,说的都是真话。真话很危险,尤其是当你想说‘其实那个吻不完全是救人’的时候。”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钢琴声盖过。
但谢不遇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