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齐迩

46、杀店主？时限三小时 “如果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问。
　　“那么，你需要用其他东西交换，”店主说，“比如，你的记忆，你的能力，你的存在值……或者，你的生命。”
　　“用我的生命交换什么？”
　　“交换‘真相’，”店主说，“咖啡馆的真相，游戏的目的，以及……所有人的豁免。”
　　用一命，换所有人活，外加真相。
　　很划算的交易。
　　但谢不遇笑了：“店主，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很乐意当英雄，牺牲自己救大家？”
　　“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谢不遇说，“我确实疯，但我不傻。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那是圣人的事，不是疯子的事。而且——”
　　他凑近店主，盯着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我怀疑，所谓的‘真相’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在用各种方式诱导我们自我牺牲，因为这才是你想看的戏码——人性的光辉，伟大的献身。但抱歉，老子没兴趣演这种戏。”
　　店主沉默。
　　“所以，我两个都不选，”谢不遇说，“我选第三条路：我保留我的疯狂，也不牺牲任何人。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也想办法带我想带的人走。”
　　“你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店主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那么，你会后悔的。”
　　它挥手，谢不遇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冰冷的金属环，像手镯，但内侧有细密的尖刺。
　　“这是什么？”谢不遇问。
　　“‘疯狂的枷锁’，”店主说，“既然你选择保留疯狂，那就必须承受它的代价。戴上这个，它会吸收你的‘疯狂能量’，当能量蓄满时，你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疯子——攻击所有人，包括你在意的人。唯一解除的方法是……在失去理智前，完成一件极度疯狂的事。”
　　“比如？”
　　“比如，杀了店主我。”
　　谢不遇瞳孔一缩。
　　“杀你？”
　　“对，”店主微笑，“但提醒你：至今没有人成功过。347批参与者，有41人尝试过，全部失败，而且死得很惨。”
　　谢不遇握紧金属环，尖刺刺破手掌，血流出来。
　　但他笑了：“听起来……很有趣。”
　　他转身离开。
　　走出门帘时，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不遇举起手，展示那个黑色的金属环：“我选了个好玩的东西。”
　　裴语冲过来，抓住他的手，看到金属环和血迹，脸色骤变。他用口型问：这是什么？
　　“疯狂税，”谢不遇说，“因为我太疯了，所以要交税。”
　　裴语想帮他摘下来，但金属环像长在肉里，纹丝不动。
　　沈寂走过来，盯着金属环，脸色凝重：“我‘看见’……这个东西在吸收你的‘存在感’。如果不尽快解除，你会……”
　　“会变成真疯子，我知道，”谢不遇打断他，“店主说了，解除方法是杀了它。”
　　全场寂静。
　　杀店主？
　　这可能吗？
　　墙上的钟走到了12点整。
　　钟声响起。
　　【最终选择阶段，开始】
　　店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所有人已获得‘选择之物’。接下来6小时，你们可以自由行动，可以合作，可以对抗，可以尝试达成自己的选择目标。18点整，结局阶段开始，根据你们的选择结果，决定最终去留。”
　　“提醒：你们的选择之物，既是机会，也是诅咒。妥善使用。”
　　“现在，倒计时开始。”
　　大厅里的灯光变得忽明忽灭。
　　墙上的画作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起铁锈和腐烂的气味。
　　第七日，真正的残酷，现在才开始。
　　黑色金属环像活物一样箍在谢不遇的右手腕上——不是断腕的那只，是完好的左手。内侧的尖刺已经刺破皮肤，深深嵌进肉里，但并不流血，反而有一种冰凉的物质顺着刺孔注入血管。
　　谢不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脉动”：每隔几秒，金属环就轻微收缩一次，像心脏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被从体内抽走——不是血液，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的“疯狂”。
　　“这玩意儿在吸收我的存在感，”谢不遇低头看着金属环，语气居然还带着一丝好奇，“我能感觉到……那些喜欢作死的念头，那些站在悬崖边的兴奋感，正在慢慢变淡。”
　　裴语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想掰开金属环，但环身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拉扯让尖刺更深了。谢不遇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抽回手。
　　“别费劲了，”谢不遇说，“店主给的玩意儿，能这么容易摘下来？”
　　裴语松开手，脸色铁青。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和焦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为什么要保留什么狗屁疯狂？
　　谢不遇看懂了他的眼神，笑了笑：“因为没了疯狂，我就不是我了啊，裴老师。”
　　他又叫了“裴老师”——这个称呼从谢不遇嘴里出来总是带着调侃和某种亲昵，裴语以前会瞪他，但此刻，裴语的眼眶红了。
　　沈寂走过来，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金属环：“我‘看见’它的运作方式……它在抽取你‘情绪极端值’——恐惧、兴奋、愤怒、狂喜，所有这些强烈情绪，都是它的食粮。当你的情绪趋于平稳时，它会加速抽取，强迫你产生新的极端情绪，直到你彻底失控。”
　　“听起来像情绪吸血鬼，”谢不遇说，“那我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沈寂沉默了几秒：“最多三小时。三小时后，你的情绪会被抽干，然后……你会变成一具只有本能、没有理智的空壳。就像那些失去灵魂的服务员。”
　　三小时。
　　现在时间是12点10分。
　　15点10分之前，谢不遇必须杀死店主，或者找到其他解除方法。
　　“足够了，”谢不遇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三小时，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的‘选择之物’都是什么？共享一下信息，说不定能拼出真相。”
　　众人围坐在长桌旁，各自把获得的东西放在桌上。
　　陈小乐的银色钥匙——很小，像玩具钥匙，但材质特殊，摸上去有轻微的温热感。
　　李锐的破碎怀表——表盘裂成蛛网状，指针停在12点整，但仔细看会发现，秒针在极其缓慢地逆时针转动。
　　王超的餐刀——普通的西餐刀，但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最后的晚餐”。
　　周教授的旧眼镜盒——空的，但打开盒子能闻到一股陈旧纸张和药水的味道。
　　陆裁的迷你法槌——木质的，只有食指长度，但拿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沉重感。
　　沈寂的空白画框——巴掌大小，画框是黑色的，里面是纯白的画布，什么都没有。
　　裴语的笔——正是他之前用过的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咬痕（谢不遇的牙印）。
　　谢不遇的疯狂枷锁——无法取下，只能展示手腕。
　　“这些东西……有什么联系吗？”李锐皱眉。
　　陆裁拿起法槌，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声音，但桌面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金色文字：
　　【选择之物，皆为你心之映照】
　　“心之映照？”王超不解。
　　“意思可能是，这些东西象征了我们内心最深的渴望或恐惧，”周教授分析，“比如我的眼镜盒……这是我妻子送给我的，她十年前去世了。我一直带在身边，但从未告诉过别人。”
　　他打开眼镜盒，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但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发黄的照片——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我和妻子唯一的合照，”周教授轻声说，“孩子……没保住。妻子后来抑郁成疾……选择之物给我这个，是想让我面对这段过去。”
　　李锐拿起怀表：“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是个赌徒，把家产输光后自杀了。这块表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指针停在12点，是他上吊的时间。”
　　王超看着餐刀，脸色发白：“我……我小时候，亲眼看到母亲用一把餐刀刺伤了父亲。他们后来离婚了，但我一直做噩梦……梦里总有一把刀。”
　　陈小乐握紧钥匙：“这是我家的钥匙……但家门早就换了锁。父母离婚后，谁都不想要我，把我扔给奶奶。奶奶去世后，我就没有家了。”
　　陆裁转动法槌：“这是我第一次当法官时用的法槌的复制品。那个案子……我判错了，但没人知道。我一直留着这个复制品，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沈寂抚摸着空白画框：“这是我妹妹学画时用的第一个画框。后来她失踪了，我只找到这个空框……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裴语看着笔，在纸上写：“这支笔是我养父给我的。他是个作家，但一直不得志，最后酗酒死了。他临死前说，文字救不了人，也救不了自己。但我还是选择了用语言战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谢不遇。
　　谢不遇举起戴着金属环的手腕：“这个……大概象征我对‘疯狂’的执着？店主说，如果我放弃疯狂，就能救一个人。但我没选。”
　　他顿了顿，看向裴语：“而且它还说，我的秘密‘喜欢男人’……其实不完全是秘密。我确实对男人有兴趣，但更准确地说，我对我感兴趣的人有兴趣——不分男女。只不过迄今为止，让我感兴趣的都是男人。”
　　裴语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沈寂看了裴语一眼，又看了谢不遇一眼，没说话。
　　陆裁打破沉默：“所以，这些选择之物，都是我们内心最深的执念或创伤。店主给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在最终选择时，用这些执念做交易？”
　　“恐怕是的，”周教授说，“用记忆换自由，用能力换生命，用执念换解脱……这就是‘偿还’。”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超焦虑地问，“真的要交易吗？”
　　“不一定，”谢不遇说，“店主给了我们6小时自由行动时间。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尝试‘作弊’——在不交易的情况下，达成目标。”
　　“比如？”
　　“比如，”谢不遇看向沈寂，“你想救妹妹，不一定非要用画框做交易。我们可以尝试强行打开画中世界夹层，把她捞出来。”
　　沈寂摇头：“风险太大。画中世界已经崩塌，强行打开可能导致夹层彻底碎裂，沈梦会……”
　　“会死，”谢不遇替他说完，“但不尝试，她也是死。沈寂，你愿意赌吗？”
　　沈寂沉默。
　　良久，他点头：“我愿意。但我需要帮助。”
　　“算我一个，”陆裁说。
　　“我也去，”周教授站起来。
　　李锐和王超对视一眼，也点头：“我们也帮忙。”
　　陈小乐握紧钥匙：“我……我能做什么？”
　　谢不遇看向他手里的钥匙：“你的钥匙……可能是关键。”
　　众人来到《雨中咖啡馆》那幅焦黑的画布前。
　　沈寂再次发动“看见”能力，深褐色的眼睛泛起微弱的光芒。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也更痛苦——画中世界的残骸像锋利的玻璃碎片，每一次视觉接触都会刺痛神经。
　　“夹层在……画布左下角，深度约三厘米，”沈寂喘息着说，“但我能感觉到，夹层外围有一层‘封印’。需要钥匙打开。”
　　所有人都看向陈小乐手里的银色钥匙。
　　“试试？”谢不遇说。
　　陈小乐紧张地走上前，把钥匙对准画布左下角。钥匙突然自己动了——它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飞向画布，插入一个看不见的锁孔。
　　转动。
　　“咔嗒。”
　　清脆的解锁声。
　　画布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焦黑的颜色褪去一部分，露出一小块清晰的画面——正是雨中咖啡馆的街景，红伞小女孩站在路边，但她的脸是模糊的。
　　“那是沈梦吗……”沈寂的声音在颤抖，“她被封印在红伞女孩的形象里？”
　　“怎么把她弄出来？”李锐问。
　　“需要……把她从画里‘剥离’，”沈寂说，“但剥离需要载体。我的空白画框，就是为此准备的。”
　　他举起那个巴掌大的画框，对准画布上的红伞女孩。
　　画框边缘开始发光。
　　红伞女孩的形象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一点一点从画布上凸起，向画框移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