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齐迩

186、一万一千米的深渊 “三万年了

　　A组·厦门近海：“这他妈是海底火山爆发？!”
　　谢不遇这组刚完成厦门近海的节点定位，正把那个重二十三公斤的金属圆盘往海里放。谢不遇一边操作一边嘴贱：“裴老师，你说这玩意儿埋海底，以后考古学家挖出来会不会以为是什么外星文明——哎哟！”
　　裴语一肘子撞在他肋骨上：“专心点，你当这是游乐园蹦极呢？”
　　“我这不是缓解紧张气氛嘛。”谢不遇揉着肋骨嘀咕，“再说了，游乐园工作我早辞了——现在老子是无业游民，专职陪老婆出任务。”
　　凌风在甲板上监控数据，突然皱眉：“能量读数异常升高。谢不遇，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海水开始变色。
　　不是渐变的，是那种“唰”一下从湛蓝变成墨黑的速度，跟有人往海里倒了几吨墨水似的。谢不遇趴在船舷往下看，骂了句：“我操，这什么情况？厦门近海有海底排污口？”
　　“不是污染。”裴语的声音沉下来，“你看鱼。”
　　海面上，成群的鱼像疯了一样跳出水面——不只是小鱼，连平时深居简出的海鳗、章鱼都窜上来了，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有的还在抽搐。远处，几只海豚惊恐地跃出海面，发出尖利的叫声，头也不回地往海岸方向冲。
　　船长是个福建本地人，五十多岁的老海员，这会儿脸都白了：“我跑船三十年，没见过这样！这是……这是海龙王发怒啊！”
　　谢不遇赶紧问凌风：“凌风哥，能用你的风元素感应一下吗？底下什么情况？”
　　凌风闭眼片刻，脸色难看：“海底……在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巨大的能量在苏醒。”
　　就在这时，船只突然剧烈摇晃！
　　不是普通的浪涌，是整个海面开始旋转——以他们的船为中心，一个直径至少五百米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海深处吸气。
　　“引擎全开！往外冲！”船长嘶吼。
　　但已经晚了。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开始往漩涡中心拖。引擎轰鸣到极限，螺旋桨打出的水花四溅，但船还是一寸一寸往后退。
　　谢不遇死死抓住栏杆，对着通讯器喊：“总部！撤不了！海水形成漩涡了！船在往海里吸！”
　　通讯器里传来沈寂急促的声音：“所有小组报告情况——B组！C组！”
　　几乎是同时，秦野和林晚组的求救声也传来了。
　　B组·朝鲜元山近海：“江漓！这水他妈结冰了——！”
　　秦野这组更惨。
　　朝鲜元山近海，本来水温就不高，但好歹是十月，还有个十来度。结果他们刚把概念稳定器放下去，海水温度计的数字就开始跳水——15℃、10℃、5℃、0℃……
　　“我操！零度了！”秦野看着仪表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妈是东海不是北极啊！”
　　江漓冲到船舷往下看，倒吸一口冷气：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不是薄冰，是那种“咔嚓咔嚓”层层叠叠往上冻的厚冰，像有只冰霜巨人在海底呼气。冰层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转眼间就把船体周围五十米全冻住了。
　　船被卡在冰里，引擎还在转，但螺旋桨打在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船身震动得像要散架。
　　炎从船舱冲出来，一看这场面，骂了句朝鲜语——他活了几百年，什么语言都会点：“阿西吧！这是海洋之心的冰系能力！它发现我们在布置抑制节点了！”
　　秦野急得团团转：“炎哥！你能用火把冰化开吗？”
　　“化个屁！”炎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更恐怖的事发生了：冰层下的海水里，漂浮着成片成片的死鱼。不是几十条，是成千上万条，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以下，像一层死亡的毯子。有的鱼眼睛还睁着，但身体已经僵直，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船长是个朝鲜籍的老军人，这会儿还算镇定，但手也在抖：“这是……海洋的诅咒。我们触怒了深海之神。”
　　江漓冷冷道：“不是神，是概念体。”她转向炎，“能联系上总部吗？”
　　炎试了试通讯器，滋啦滋啦的杂音：“信号被干扰了。妈的，这玩意儿还懂电子战？”
　　秦野突然指着船舷下方：“江漓！冰在往上爬！”
　　真的——冰层像有生命一样，顺着船体往上蔓延。已经冻住了吃水线，正沿着船舷往上爬，所过之处金属发出“咔咔”的脆响。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整条船都会变成冰雕。
　　江漓抽出双刀：“砍。”
　　“砍冰？！”秦野愣了。
　　“不然等死？”江漓已经一刀劈在冰面上。符文亮起，冰层裂开一道缝，但很快又被新冻上的冰填满。
　　炎啐了一口，双手按在船舷上：“老子就不信了——火域·熔核！”
　　他掌心爆发出暗红色的光，高温瞬间把接触到的冰汽化，蒸汽“嗤”地冲天而起。但冰层太厚了，炎融化一米，就有两米新冰补上。而且明显能感觉到，海底有股更强的寒气在源源不断输送上来。
　　“不行！这冰有概念能量加持！”炎额头冒汗，“它在跟我对耗！老子能量有限，它背后是整个海洋！”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冰的挤压让金属变形了。
　　秦野眼睛红了，对着通讯器吼：“总部！B组报告！朝鲜元山近海出现大规模鱼群死亡！海水温度骤降！船被冻住了！重复，船被冻住了！”
　　C组·马来西亚槟城：“海底……海底裂开了！”
　　林晚这组遇到的是最直观的恐怖。
　　槟城海域，以碧海白沙著称，平时游客如织。但他们抵达目标海域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海水在退潮。
　　不是普通的退潮，是那种“唰”一下裸露海底的速度。前一秒还是深蓝色海水，下一秒就像浴缸拔了塞子，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短短五分钟，他们船下的海水从二十米深变成了不到五米，而且还在降。
　　“这……这是海啸前兆！”胡安船长声音发颤，“海水异常退潮，接下来就是几十米高的巨浪扑回来！”
　　幻姬飘到半空（好在没外人看见），眺望远方：“不对……不是普通退潮。你们看海底。”
　　林晚和聆冲到船边，往下看去——
　　裸露的海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海沟，是那种“咔嚓咔嚓”刚裂开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新鲜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红光透出来，还有……咕嘟咕嘟的气泡。
　　“那是……”林晚声音发抖。
　　“岩浆。”聆沉声道，“海底火山被激活了。不，不是火山——是海洋之心用能量撕裂了地壳。”
　　话音刚落，最大的一道裂缝突然喷发！
　　不是火山那种冲天而起的岩浆柱，而是像伤口飙血一样，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在海床上蔓延。海水碰到岩浆，瞬间汽化，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发出恐怖的“嗤嗤”声。
　　“开船！快开船！”玛丽亚尖叫。
　　胡安船长已经把引擎推到最大，但海水退得太厉害，船差点搁浅。他疯狂打舵，船体在裸露的珊瑚礁和岩石间险险擦过，船底传来“嘎嘎”的刮擦声。
　　幻姬落回甲板，脸色难得严肃：“不止一处。整个海域的海底都在开裂。”
　　她没说错——放眼望去，方圆几公里的海床上，十几道裂缝同时喷发岩浆。暗红色的熔岩在海床上流淌，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蒸汽形成浓雾，能见度骤降。
　　更可怕的是，裂缝在扩大。最开始只有几米宽，现在已经有十几米宽，而且还在撕开。透过裂缝，能看到更深处的海床也在崩裂，像有什么巨物要破土而出。
　　林晚死死抓着聆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聆……我们……”
　　“别怕。”聆把她搂进怀里，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现在的聆是人类之躯，面对这种天灾级别的力量，同样会恐惧。
　　幻姬尝试用毒雾去“中和”岩浆，但毒雾碰到高温瞬间消散。她咬牙：“这是纯粹的地质能量，我的概念属性克制不了！”
　　船在蒸汽和岩浆包围中左冲右突，好几次差点撞上突然喷发的熔岩柱。甲板烫得站不住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恶臭。
　　林晚对着通讯器，声音带哭腔：“C组报告！槟城海域出现‘海啸前兆’——海水退潮异常，海底裸露！海底在开裂！有岩浆涌出！重复，海底在开裂！”
　　委员会总部·七日花店地下室
　　沈寂听着通讯器里三组几乎同时传来的求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陆裁！”
　　“在分析！”陆裁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眼镜片上反射着疯狂滚动的数据流，“三处异常同时爆发，能量源头指向太平洋中心同一坐标——北纬15°、东经150°，马里亚纳海沟附近。能量强度……指数级上升，已经突破阈值！”
　　沈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头，脸色苍白：“哥哥……我‘看见’了……那个影子……它在动……它在看着我们……它在生气……”
　　沈寂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小梦，能看清楚是什么样子吗？”
　　沈梦艰难地摇头：“太远了……但是……有很多触手……不，不是触手，是……黑色的水流……像章鱼又不像……它在海里翻滚……每翻滚一次，三个地方的海就出事……”
　　陆裁突然说：“不是巧合。这三个节点——厦门、元山、槟城——在地图上连起来，是个等边三角形，正好把东亚沿海包在里面。海洋之心在攻击我们布置的前两个节点之间的‘连接线’。”
　　“它在阻止我们形成抑制网络。”沈寂明白了，“一旦三个节点连成线，抑制效果会成倍增加。所以它要在这之前，把我们拔掉。”
　　“怎么办？”陆裁推了推眼镜，“三组同时遇险，委员会在东亚的应急小组只有两支，最多救两组。必须取舍。”
　　“取舍个屁！”沈寂罕见地爆了粗口，“都是自己人，少一个都不行！”
　　他调出通讯面板，开始输入紧急代码：“启动‘七日协议’——申请委员会总部直接干预！授权使用‘概念锚定器’！快！”
　　陆裁手指一顿：“概念锚定器……那东西不稳定，上次使用是在三十年前，差点把半个上海拖进概念空间。”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寂眼睛发红，“谢不遇、裴语、秦野、江漓、林晚、聆——还有炎他们，全在里面！小梦的哥哥姐姐们都在里面！”
　　沈梦突然站起来：“哥哥……我有个想法。”
　　两人看向她。
　　“既然海洋之心是通过‘看’来攻击的……那能不能让它‘看不见’？”沈梦小声说，“我的‘看见’能力……也许可以反向用……把我的‘视线’借给哥哥姐姐们，让他们在混乱中找到生路……”
　　陆裁皱眉：“理论上可行，但你的身体撑不住同时连接九个人的意识。会脑死亡。”
　　“我能行。”沈梦咬唇，“雨殇哥哥教过我控制水元素……水可以当媒介……哥哥，让我试试。”
　　沈寂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想起七年前那个失踪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沈梦的头：“……好。但要随时准备切断，撑不住就说。”
　　“嗯！”
　　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
　　这里是地球最深处，水深一万一千米，压强是海平面的一千倍。没有光，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死寂。
　　但此刻，死寂被打破了。
　　深海的淤泥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像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水流，有时伸出无数触手般的能量束，有时又坍缩成一颗剧烈搏动的黑色心脏。它的“身体”由最纯粹的水元素构成，但又掺杂了亿万年来沉入海底的生命怨念、人类对海洋的恐惧、以及星球本身的地质能量。
　　它是海洋之心。概念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原始元素体”之一，沉睡了三万年，如今被人类的海洋活动、概念能量的失衡、以及那些该死的“抑制节点”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