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齐迩

158、跪下叫哥也没用 四个概念体

　　遗忘之海的星海中，潜艇像一条搁浅的鱼，被四道概念体光芒团团围住。
　　炎悬浮在最前方，火焰纹路的劲装在海一样的星海中依然猎猎作响，红色的瞳孔里跳跃着戏谑的光：“偷渡客？还是组团偷渡？啧啧啧，这年头低维生命体都这么有种了？”
　　凌风站在他左侧，青色长袍在概念洋流中微微飘荡，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表情温和但眼神警惕：“各位，遗忘之海是概念世界禁地，未经许可擅闯，按规则可以当场‘回收’。”
　　幻姬飘到右侧，紫黑色的长裙像毒蛇的尾巴一样蜿蜒，半张面具下的嘴唇勾起妩媚又危险的弧度：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难得有人类敢闯进来，多好玩呀～让姐姐看看……哟，还有个银发小帅哥呢～”她的目光落在聆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气息……好像在哪见过？”
　　幽谷站在最后方，深灰色的长袍几乎与星海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左黑右琥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潜艇，看着舷窗后的聆。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怀念。
　　潜艇内，警报声已经停了，但气氛比警报响时更压抑。
　　秦野死死抓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我操……四个……四个概念体……这他妈还怎么打？！”
　　谢不遇拔出腰间的□□——虽然在概念体面前这玩意儿跟玩具一样，但他还是拔出来了：“打不过也得打！沈哥的妹妹还在里面！”
　　裴语按住他的手，声音冷静：“别冲动。他们还没动手，说明有谈判余地。”
　　陆裁快速分析局势：“炎，火元素化身，性格暴躁直率；凌风，风元素化身，相对理智；幻姬，毒元素化身，擅长精神控制和幻觉，最危险；幽谷……资料太少，但他是守门人，应该是最终决策者。”
　　沈寂盯着舷窗外的幽谷，突然开口：“让我出去和他谈。”
　　“不行！”林晚惊呼，“太危险了！”
　　聆却轻轻摇头：“沈寂是对的呢。幽谷……不是不讲道理的概念体。而且……”他看向舷窗外，“他看我的眼神，有疑问。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潜艇的舱门缓缓打开。
　　沈寂第一个走出去——他穿着维度防护服，银色的涂层在星海光芒下泛着冷光。他没有戴头盔，脸暴露在概念洋流中，能感觉到无数记忆碎片试图侵蚀他的意识，但他咬牙忍住了。
　　接着是谢不遇、裴语、秦野、江漓、陆裁、林晚和聆，七个人全部走出潜艇，悬浮在星海中——维度防护服有短时间悬浮功能。
　　七对四。
　　人数占优，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打起来，他们会被秒杀。
　　炎看到这阵仗，嗤笑一声：“哟，还都出来了？挺有骨气啊。怎么，想跟我们练练？”
　　谢不遇嘴贱的本能又上来了：“练就练！谁怕谁！我告诉你，我打架就没输过！”
　　炎挑眉：“哦？低维生命体也敢这么嚣张？来来来，我让你三招，你能碰到我衣角，我今天就放你们过去。”
　　“你说的！”谢不遇就要冲上去，被裴语一把拽回来。
　　“闭嘴。”裴语冷冷地说，然后看向凌风，“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凌风摇着折扇：“救人？遗忘之海里只有记忆碎片和情感残渣，没有‘人’。”
　　“有。”沈寂上前一步，盯着幽谷，“我妹妹，沈梦，七年前被遗忘者091带到这里，囚禁在深处的‘茧’里。我们要带她回家。”
　　幽谷的瞳孔微微一缩。
　　幻姬掩嘴轻笑：“哎哟～亲情戏码呀～好感动呢～可是小朋友，遗忘者091是概念体，他带走的人，按规则就是概念世界的‘财产’了哦。你们这是要抢东西呀～”
　　秦野骂了句脏话：“放你妈的屁！人是人！不是东西！更不是你们概念体的财产！”
　　炎眼睛一瞪：“低维虫子，嘴巴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烧成灰？”
　　“来啊！怕你啊！”秦野撸袖子就要上，被江漓一脚踹在小腿上。
　　“闭嘴，站好。”江漓冷冷地说，然后看向幻姬，“规则是你们定的，但我们不认。今天人我们必须带走，要么让路，要么打。”
　　幻姬眼睛弯成月牙：“小姐姐好凶呀～我喜欢～不过呢，打架多没意思，要不咱们玩点别的？比如……看看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她手指轻轻一勾，紫色的雾气从她指尖弥漫开来。
　　“小心！是幻觉！”陆裁喊道。
　　但已经晚了。
　　紫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谢不遇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地下室。
　　黑暗，潮湿，霉味。
　　男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步一步，沉重得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小杂种……又他妈闯祸……”
　　谢不遇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想跑，但腿软得动不了。
　　门开了，男人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拿着皮带。
　　“爸……我错了……别打我……”八岁的谢不遇哭着求饶。
　　男人不说话，只是走过来，举起皮带——
　　“谢不遇！”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裴语的声音。
　　谢不遇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星海中，但冷汗已经浸透了防护服。裴语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关心，也有怒意：“你又陷进去了！”
　　“裴老师……”谢不遇喘着粗气，“我……”
　　“别想那些。”裴语盯着他的眼睛，“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另一边，秦野的幻境。
　　他看到了父母的车祸现场。
　　那天下着大雨，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父母已经盖上了白布。医生说是酒驾，对方全责，但人也死了，赔不了多少钱。
　　十八岁的秦野跪在太平间里，哭得像个孩子。
　　“爸……妈……对不起……我没能见你们最后一面……”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江漓。
　　江漓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秦野……救我……”
　　“江漓——！！！”秦野疯狂地想冲过去，但身体动不了。
　　“秦野！醒醒！”
　　现实中的江漓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秦野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江漓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江漓……”秦野一把抱住她，浑身发抖，“你没事……太好了……”
　　江漓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幻觉而已。别怕。”
　　林晚的幻境更温柔，但更残忍。
　　她看到了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父母，依然年轻，依然温柔。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客厅看报纸，看到她回来，笑着招手：“晚晚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林晚哭着跑过去，想抱他们，但扑了个空。
　　“晚晚，要好好长大哦。”妈妈笑着说，然后身体开始变透明。
　　“不……不要走……”林晚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晚。”
　　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那些是过去的影子呢。真正的未来，在你手里。”
　　林晚睁开眼睛，看到聆温柔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聆……我……”
　　“哭出来就好了呢。”聆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沈寂的幻境最直接。
　　他看到了沈梦。
　　不是记忆碎片里的沈梦，是真实的沈梦——十岁的样子，长发，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花田里，对他笑：“哥哥，你来接我啦？”
　　沈寂想走过去，但脚下的路突然变成沼泽，把他往下拉。
　　“哥哥……救我……”沈梦伸出手，但距离越来越远。
　　“小梦——！”沈寂拼命挣扎。
　　“沈寂！那是幻觉！”陆裁的声音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沈寂咬牙，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幻境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星海中，但防护服里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湿透。
　　所有人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但精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幻姬失望地撇撇嘴：“哎呀～这么快就都醒啦？没意思～我还想看更深的恐惧呢～”
　　凌风皱眉：“幻姬，够了。测试一下就行，别玩过头。”
　　炎倒是很欣赏：“不错嘛，低维生命体，精神韧性比我想象的强。尤其是那个银发的——”他看向聆，“你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聆微笑：“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呢。”
　　幽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的水，没有波澜：“初代记录者大人，您带着这些人类闯入遗忘之海，是为了救那个女孩？”
　　聆点头：“是的呢。沈梦是无辜的，她被遗忘者091非法囚禁，我们应该救她。”
　　“应该？”幽谷重复这个词，左眼的黑色深不见底，“按照概念世界的规则，遗忘者091的行为虽然违规，但处置权在织梦者大人手中。你们没有权限介入。”
　　“那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被囚禁七年？”谢不遇忍不住喊道，“你们概念体都这么冷血吗？！”
　　幽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谢不遇瞬间闭嘴——不是害怕，是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冷血？”幽谷轻声说，“人类，你知道遗忘之海是什么地方吗？”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流淌的星海：
　　“这里汇聚了所有被遗忘的记忆、消散的情感、废弃的时间。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命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我们看守这里，不是为了囚禁，是为了保护——防止这些记忆大规模回流现实世界，造成维度崩溃；防止某些危险记忆被利用，制造灾难；也防止……像你们这样的人类，被这里的负面能量侵蚀，变成疯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沈梦被带到这里，确实违规。但她的‘看见’能力很特殊，能观测维度坐标和概念流动。如果让她回到现实世界，她的能力可能会被其他概念体盯上，也可能……会无意中引发维度震荡。在这里，至少她是安全的。”
　　“安全？”沈寂的声音在抖，“被关在一个茧里，七年不见天日，这叫安全？！”
　　“比死了安全。”幽谷的语气依然平静，“遗忘者091虽然囚禁她，但至少保护了她不被其他概念体抓去做实验。如果她现在回到现实世界，我保证，不出三天，就会有至少五个高阶概念体找上门——包括一些比顾寒更疯狂的研究者。”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裁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幽谷先生，您的意思是，沈梦留在遗忘之海，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生命无虞。而如果我们强行带她走，她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是的。”幽谷点头，“而且，你们也会死。遗忘之海深处有遗忘者091布下的陷阱，还有概念洋流本身的危险。就算你们侥幸救出她，离开时也会被我们拦截——擅闯禁地，按规则，我们可以当场‘回收’你们所有人。”
　　炎插嘴：“所以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趁老子今天心情还不错，放你们一条生路。”
　　凌风叹气：“炎，说话客气点。”
　　“客气什么！这帮低维虫子听不懂人话！”
　　“他们本来就不是人，是低维生命体。”
　　“一个意思！”
　　就在气氛僵持时，聆突然向前飘了一段距离。
　　他飘到幽谷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这个距离，在概念体之间已经算是“危险距离”了。
　　幽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聆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幽谷，你成为概念体之前……也有一个妹妹，对吧？”
　　幽谷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
　　“她在灾难中死了，你没能救她。”聆继续说，“所以你选择成为概念体，守护遗忘之海——因为这里汇聚了所有逝去之人的记忆。你想在这里……找到她的影子，对吗？”
　　星海突然静止了。
　　不是真的静止，是那种……能量凝滞的感觉。
　　炎、凌风、幻姬都愣住了，他们看向幽谷——这位永远平静、永远遵守规则的守门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都感到心悸。
　　幽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初代记录者。”聆微笑，“我记录过你的过去呢。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有些东西……还是想起来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色的光。
　　光里，有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
　　“小灵……”幽谷喃喃。
　　那是他妹妹的小名。
　　“她已经不在了。”聆说，“但你还活着。你守着这片海，守了三百年，其实不是在守规则，是在守……对她的承诺，对吗？”
　　幽谷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左眼的黑色更深了，但右眼的琥珀色……有了一丝温度。
　　“初代记录者大人……”他低声说，“您这是在……攻心？”
　　“不。”聆摇头，“我是在告诉你——沈寂对沈梦的感情，和你对你妹妹的感情，是一样的。如果当年有人告诉你，你妹妹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但那里‘安全’，你会因为‘安全’就放弃救她吗？”
　　幽谷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
　　不会。
　　死都不会。
　　炎忍不住开口：“谷主，别听他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今天放他们过去，织梦者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凌风也劝：“幽谷，三思。牵众灵已经被罚了，你要是再违规……”
　　幻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呀～好纠结呀～一边是规则，一边是亲情～谷主大人，你要怎么选呢～”
　　幽谷看着聆，看着聆身后那些人类——沈寂眼中的决绝，谢不遇和秦野的愤怒，江漓的冷静，陆裁的分析，林晚的担心，裴语的沉默。
　　还有……聆眼中的某种期待。
　　良久，幽谷开口：
　　“我可以放你们过去。”
　　所有人一愣。
　　“但是——”幽谷继续说，“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寂立刻问。
　　“第一，我只给你们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内，无论你们是否救出沈梦，都必须离开遗忘之海。时间一到，我会亲自带人进去‘清理’。”
　　“第二，遗忘者091是高阶概念体，实力不弱。我不会帮你们对付他，这是你们的战斗。”
　　“第三——”幽谷看向聆，“初代记录者大人，您必须以‘初代记录者’的身份，向我承诺——救出沈梦后，您会负责保护她，确保她的能力不被滥用，也不被其他概念体觊觎。”
　　聆点头：“我承诺呢。”
　　“口头承诺不够。”幽谷抬手，一道灰色的光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份概念契约，“签了它。违约的代价……是您剩余的所有本源能量。”
　　契约内容很简单：聆承诺保护沈梦，确保她安全。如果违约，他将彻底消散。
　　谢不遇急了：“聆哥！别签！这太危险了！”
　　秦野：“就是！万一以后出点什么事……”
　　林晚紧紧抓着聆的手：“聆……”
　　聆却微笑着摇头：“没关系呢。”
　　他伸出手，指尖在契约上轻轻一点。
　　银色的光芒没入契约，契约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飞回幽谷手中，一道融入聆的身体。
　　契约成立。
　　幽谷收起契约，侧身让开道路：“走吧。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炎急了：“谷主！你真放他们过去？！”
　　凌风也皱眉：“这不合规矩……”
　　幻姬倒是笑得很开心：“哎呀呀～有好戏看咯～谷主，那我们呢？就在这干等着？”
　　幽谷看向他们：“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守在入口。十二小时后，如果他们没出来，或者……只出来一部分，我们就进去‘回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通知织梦者大人。就说……初代记录者擅闯遗忘之海，我们正在处理。”
　　炎瞪大眼睛：“我操！谷主你玩真的？！连织梦者大人都要惊动？！”
　　“规则就是规则。”幽谷闭上眼睛，“我放他们进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后续的处理，必须按规矩来。”
　　凌风叹了口气，拿出一个纯白色的通讯符，低声说了几句。
　　符文化作光点消散。
　　信息已经传出去了。
　　沈寂看着幽谷，深深鞠躬：“谢谢。”
　　然后他转身，看向其他人：“走！”
　　七个人重新回到潜艇。
　　引擎启动，潜艇朝着遗忘之海深处驶去。
　　星海中，只剩下四个概念体。
　　炎烦躁地抓了抓红发：“谷主，你到底怎么想的？！放低维生命体进去，还惊动织梦者大人……你这是要造反啊！”
　　幽谷静静地看着潜艇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我只是……想看看，人类的‘执着’，到底能创造什么奇迹。”
　　幻姬凑过来，眼睛弯弯的：“谷主～你是不是想起你妹妹啦？”
　　幽谷没回答。
　　凌风摇着折扇，叹气：“希望他们别死得太惨。遗忘者091……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