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书》零度叙事

13、冷茶待君风不归 雁回城的夜

　　雁回城的夜，总是伴随着北风的呜咽与城砖的震颤。

　　萧冷将墨辰宣羽带回城主府时，这位穆姚宗的掌门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他身上的玄甲早已被鲜血浸透，那不是敌人的血，而是他自己透支灵力后，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这是修仙者内腑受损至极的征兆。

　　“快！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随行的副将阿烈早已红了眼，冲着府内的侍卫嘶吼。

　　“不用。”萧冷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弯腰将墨辰宣羽打横抱起，动作虽轻，却透着一股僵硬。

　　穿过回廊时，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萧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怀中人却满身血污；一个满头银丝如雪，一个黑发凌乱如草。这画面诡异又和谐，仿佛跨越了三十年光阴的两个极端终于在此刻重叠。

　　他将墨辰宣羽安置在内室的床榻上，挥手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隔绝了外面嘈杂的担忧声。

　　“咳……”墨辰宣羽在昏迷中痛苦地咳出一口血，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未曾安宁。

　　萧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十年的风霜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冷硬的棱角，只是此刻这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何必呢。”萧冷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瓶——那是药王谷的“九转还魂丹”，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底牌。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异香的丹药，他捏开墨辰宣羽的下颌，喂了进去。

　　丹药入腹，墨辰宣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萧冷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了床边的圆凳上。他目光落在墨辰宣羽紧握的右手上，那里指节泛白，仿佛死死攥着什么。

　　萧冷伸出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枚早已干枯、却保存完好的桃花瓣。那花瓣被红绳仔细地系着，挂在指尖。

　　那是三十年前，他们在桃花潭分别时，萧冷随手丢在地上的。那时墨辰宣羽还只是穆姚宗的天才弟子，萧冷是国舅府的少爷，两人还未知晓那灭门的血色真相，只当是寻常的离别。

　　“你这又是何苦。”萧冷的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正如这三十年的时光。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着窗棂。萧冷知道，这场仙魔大战才刚刚开始，而他既然已经出手，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转过身，看着床榻上那个终于睡得安稳的男人，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寂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墨辰宣羽，”他走到床边，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熟睡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三十年，我过得并不好。”

　　“但我也不知道，重新遇见你，究竟是好是坏。”

　　夜色深沉，红金云段绸带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映着烛火，仿佛一条沉睡的红龙。

　　这一夜，萧冷没有离开那间屋子。他坐在灯下，守着那个曾经让他心碎、如今又让他心乱的人，度过了三十年来第一个没有做噩梦的夜晚。

　　只是，谁都不知道，当黎明到来，墨辰宣羽醒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又该作何感想。

　　而萧冷，又是否真的做好了，再次面对那个残酷世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