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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幻境一·解构(1) 有些事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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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银色的小圈,一种是囚禁与限制,一种却是祝福与爱。
戴上之后蔺咎总忍不住去摸,摆明了自己的喜欢。荆悒把撕下来的包装纸收拾好,探头看了眼箱子里发现还有两个没拆,便拿出来放到蔺咎面前。
蔺咎从不质疑荆悒的爱,但总会被他的爱的深度给一次又一次震惊到。
就像他房间里那个上了锁的柜子,就算没打开看,蔺咎也知道里头绝对有只被处理过的海棠花枝和藤蔓指环——因为荆悒就是这种性格。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
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比蔺咎更了解荆悒。
千言万语无从讲起,蔺咎便凑过去和荆悒接了个吻,他相信荆悒能明白他的感动。
“…你的生日礼物,我也已经准备好了。”蔺咎顿了顿,笑容很淡,“我希望你能喜欢。”
……
初三初四这两天气温又往下降了点,冷的蔺咎都不乐意陪荆悒去异调处上班,裹着毛毯缩在沙发的一窝看往年的新春电影。
一楼浴室里的浴缸很大,还带有恒温加热功能,蔺咎闲来无事喜欢往里丢个浴球泡个热水澡,别提多舒服了。
……
年还过了一半不到,异调处就接到了起幻境性异能的案子。
起先是对家长来异调处报案说自己14岁的孩子毫无征兆在家里人间蒸发,所有监控都没拍到小孩的去向。而在做笔录的过程中,小孩竟忽然出现在异调处的接待大厅里,差点把在场的人吓了个半死。
“唔,妈……妈妈!”满脸惊恐的孩子见到母亲也顾不上其他的,扑过去失声痛哭,“是你吗?还是说又是另一个幻境?”
“妈妈在这里,别怕。妈妈是真的。”失而复得的母亲抱着孩子泪流满面,“你去哪了呀宝贝,你差点把爸爸妈妈吓死你知道吗?”
林方茵抽纸巾给母女俩,温柔地拍拍女生的头:“没事,没事,不用怕了哦,这里是警察局,不会再有人把你抓进幻境里了……可以告诉姐姐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父亲带着女生在椅子上坐下,母亲双手死死的牵着女生,生怕自己的孩子下一秒又消失在眼前,女生哭哭啼啼了会,哽咽着说:“那天,那天晚上我被笑声吵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有个人站在我的床边,说要我陪她玩,我还没来得及尖叫跑出去房间找爸爸妈妈,她就用异能把我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我好怕,我想出去,但是她说如果我不陪她玩的话就要我自己去找出去的办法,但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出去的办法,结果发现她又把我扔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来来回回好多次,刚刚、刚刚还有很大的东西追着我,我很怕,一直跑,跑着跑着,就到这里来了。”
一旁抱手默默听着的蔺咎抬眼,和荆悒耳语道:“是幻境性异能。”
荆悒眼神一凛,和他咬耳朵道:“蒙太奇又来了?”
幻境性异能兼空间系异能与精神系异能的性质,通过创立一个芥子将被洗去记忆的人投进去经历或体验被异能发动者安排好的特定事情。如果想要逃出芥子,要么异能发动者死亡,要么被选中的人找到被异能者隐藏起来的芥子开关,是S级异能中最棘手的异能。
还没等异调处的众人讨论下一步动作,门口传来了小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啊呀啊呀,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哦?”
女生身体一僵,看清楚门口的人之后突然尖叫一声:“就是她!就是她把我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母亲忙不迭按住想要逃跑的女生,父亲挡在母女俩前面,摆出警戒的姿态。
荆悒给林方茵使了个眼色,林方茵会意,招呼着一家三口到招待室里避免二次刺激女生,接待大厅里一时剩下荆悒蔺咎张崇生三人。
虽然有受害者的指证在前,但看到“犯罪嫌疑人”的人都会怀疑是自己没睡醒:这分明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身粉白相间的公主裙,黑紫渐变的头发扎起,在后脑勺被打成蝴蝶结的丝带固定,怀里抱着个蓝色毛发米金色瞳孔的小熊,正在有模有样地拎起裙子对蔺咎行礼:“小鱼代表父亲向您问好,小蔺哥哥,好久不见了。”
蔺咎表情相当复杂:“你来干什么?”
小女孩弯着青色的眼眸,笑嘻嘻地伸手:“来找小蔺哥哥玩呀。”
“那个女生说的没错哦,你们现在接警的这起案子是我做的。”小鱼一翻手,掌心浮起个看起来质感像泡泡的异能球,“这是我跟父亲学的新游戏,可惜他说忙,不能来陪我玩了,让我来找小蔺哥哥玩。如果小蔺哥哥来陪我玩的话,小鱼会乖乖的,不麻烦其他哥哥姐姐。”
张崇生眯了眯眼:“……如果小蔺哥哥不陪你玩呢?”
女孩再次翻掌,再次出现的异能球里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小人身影,正在跪地绝望无助的合掌祈求:“那这个哥哥我就不会把他放回来啦!但是如果小蔺哥哥陪我玩的话,我现在立刻就把他放了。”
蔺咎按住荆悒想要发动异能的手:“那只是个傀儡分身,你抓不住的,抓了也没用。”
“那你要去吗?蔺咎。”荆悒脸色铁青,“这摆明了是个圈套,你还傻傻往里跳?”
蔺咎冷静到近乎冷漠:“点名指姓要我去的事情为什么要连及别人?你听我说,荆处,蒙太奇暂时不会对我下死手,但对别人就不一定了。别让无辜的人为我俩之间的斗争牺牲,就算躲过了这次,蒙太奇也一定会有下一次等着我。”
荆悒哑口无言,拉着蔺咎的袖子恳求道:“让我陪你去,好吗?你不要一个人。”
蔺咎正欲拒绝,一旁的张崇生也帮腔道:“蔺委,让荆悒陪着您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外面由我来看着,你们争取速战速决。”
小鱼笑眯眯的,握着异能球的手一甩,里头那个小人伴随着一道光亮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害怕的表情还未褪去,见到小鱼,像刚刚的女生一样尖叫起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崇生忙不迭上前:“别怕!你出来了!你现在是在异调处里,冷静!”
没管那边的兵荒马乱,小鱼把新的异能球抛到半空中,异能球瞬间绽放出刺眼的白光:“嘻嘻嘻……来陪小鱼玩吧…来陪小鱼玩吧……!”
白光散尽后,接待大厅里只剩下了刚被放出来的男生和张崇生。
…………
……
…
“…是啊,你看这色彩,这构图,多完美!真不愧是徐郁的亲笔画作。”
“我没记错的话,他上次说自己闲着没事干随手画的那副《不心》,送到拍卖行后最终成交价可快八位数,啧啧,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功拿下一副摆在待客厅里。”
杜科市盛华区最大的展览馆里此刻正开展着一场名为“遇”的画作展出,场内共有素描油画等大小画作共五百六十七幅,分上下两层楼,作者皆是盛华本地的画家。
踩着恨天高烫着大波浪,莫约三十来岁的女性边走边对她身边的男性抱怨:“喊你出来看个画展跟要了你半条命一样,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之余也要有休闲生活嘛!”
三十岁出头的男性背着手跟在他后面,表情有些许无奈:“可是,姐,我真的看不懂。”
殷慧对自家弟弟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整天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哪来的时间陶冶情操?系青,姐也不指望你能看懂,以欣赏放松为主OK吗?”
殷系青捏了捏眉心,决定不和她争论:“行,行,好,好,都听你的,姐。”
殷慧哼了声:“敷衍的男人。算了,不和你计较,让我来看看这幅画……”
两人边走边看,花了个把小时才把一层的画给看完。在去二楼的途中就“画里的那个到底画的是苹果还是番茄”展开了相当幼稚且认真的讨论。
二楼的人不多,殷慧一抬眼就看见了个意外但熟悉的背影,快步上前打招呼:“呀!这不是小郁吗,怎么有空来看画展?今天可是周三勒,你不用上课吗?”
看背影和堪堪到肩的头发,殷系青开始还以为是个女生,但对方开口回答的声音分明属于个年轻男性:“殷慧姐好久不见呀…哈哈哈哈你忘了吗?我已经被保送啦,回不回学校上课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噢对,我还真把这件事忙忘了。”殷慧懊恼地拍了下手,随即又笑道,“我们小郁果然厉害。”
年轻男性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殷慧拉过殷系青对他介绍道:“小郁,这个就是我弟弟,殷系青,弟,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家里客厅摆着的那幅,你说很好看的画的作者。盛华本地如今风头正盛的天才画家,徐郁。”
殷系青盯着人家左眼眼尾上方的那颗红痣,看了三秒才和人家握手:“幸会,没想到颇负盛名的画家居然这么年轻,真不愧被称为‘天才’。”
“系青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看到殷系青点头,徐郁才继续往下说,“系青哥过奖了,我不否认或许有很多人追捧喜爱我的话,但就我自己而言,我仍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也总会有画家比我更厉害更年轻的。”
殷慧刚想开口,却见她素日里以死板无趣为特点,刚刚还说自己看不懂的弟弟破天荒问道:“您…你一楼那副名为《S.E》的油画画作,应该运用了解构主义的相关知识吧?”
徐郁眨眨眼,抱着手饶有兴趣地问:“你还读出了些什么?”
“画作看似是平视,实则是用平视表现俯视的视角。所以鱼才会悬空在水面上,鸟用翅膀行走,树被压缩成了绿色的点,人的四肢长在头颅四周。”殷系青漫不经心地,“我猜你应该还用了颜料堆积来表现,可惜画展主办方把画平放在了展柜里,以至于大家都只能平视而非俯视。”
徐郁:“可对于观众来说,他们看画作的视角就是俯视的。”
“这就是你的目的。”在徐郁赞赏的目光中,殷系青继续说道,“利用大家的惯性思维与非传统思维之间的差异来给你自己空出个创造空间,在此空间内你既可以向下容纳,又可以向上开拓。可以大大方方而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徐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缓缓地勾起嘴角:“有些事情在平面上看起来矛盾冲突,但放在空间里,一切都会显得合理。系青哥,你是第一个真正完全理解这幅画的人。”
殷慧用手撞了撞殷系青:“可以啊,弟,你不是说你不懂得欣赏吗?这不说得头头是道。”
徐郁把搭在手肘上的外套拉回肩上穿好:“有时候往往是‘不懂得欣赏’的人最能理解画家所想通过画作传达的东西,因为在他们眼里,画就只是画,而不是表现手法和色彩运用。内行人的赞许和认可对一个画家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像系青哥这种婴儿视角,即单纯的整体视角更难得可贵,纯粹的感知是古往今来画家们最想得到的能力。”
殷系青宠辱不惊般微微颔首:“过奖,你的画确实很好看。”
“谢谢。”徐郁笑弯了眼,“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啦,再见殷慧姐,系青哥。”
徐郁离开后,殷系青和殷慧继续往前逛着。
殷系青把视线从徐郁离开的方向转回正前方:“……挺漂亮一小孩。”
殷慧乐了:“这回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小郁的了,有很多见过小郁的人都认为他长得很漂亮。”
殷系青“嗯”了声:“那说明他的样貌是公认的好看,人也挺年轻,应该二十岁上下吧。”
“人家比你小了整整十五岁。今年才十七。”殷慧说,“我认识他那会儿他才十五还是十六,还有点青涩,一转眼就长开了,啧啧啧,男大也十八变啊。”
殷慧当初和徐郁认识也是因为他的画,当时她正陪着洽谈的合作商边逛画展边聊生意,为了投其所好,殷慧想要买下徐郁当时展出的那副《调度》,却被主办方告知说作者只展出不售卖,她倒也没坚持,从而找别的渠道高价收购了幅同为徐郁画作的《龄》。
当时的徐郁还没现在这么出名,他比较随性,从朋友那知道殷慧买他的《调序》无果转而花大价钱买下他早期作品《龄》略感惊讶,额外画了幅新的作品托人给殷慧送了过去——也就是殷家家里挂着的那幅——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殷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话说小郁这年龄喊你一句‘系青叔’是不是也完全没问题。”
“??”殷系青木着脸:“姐,我还不至于那么老吧。”
“你要再大几岁,努努力完全是能当他爸的程度。”殷慧白他一眼,“何况你工作这么几年,我就不信你没被喊过警察叔叔,听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吧你。”
这性质能一样吗。
大半个月过去,就当殷系青已经完全把休假这天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他收到了个快递。
那快递又大,包得又严实。殷系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打开,那副《S.E》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得殷系青愣了下,果断打电话询问。
“姐,好端端怎么突然买幅画给我?还要是徐郁的《S.E》。”殷系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就算你喜欢徐郁,他画的确实好,也不能……”
殷慧莫名其妙:“我可没给你买画。”
殷系青:“你没给我买画,那这幅画是哪来的?难不成是徐郁送的?”
殷慧正在外面逛街,听殷系青这么说思考了下,很快想起来了:“噢,对,就是小郁送你的,他说与其放在他家里吃灰或者被其他不懂得欣赏的人买走,还不如迎合一下画展主题,你和画相遇就是缘分,就把画寄给你了,他还说不用谢。”
殷系青哭笑不得:“行吧。那我,呃,那我就收下了。”
殷系青和徐郁相遇于晚夏初秋,彼时的他们一个风光无限,前程光明,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一个沉稳冷静,有目标有节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热爱着自己的刑警工作。如果不是那场画展,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终其一生都在擦肩而过。
殷系青起初只把这次相遇当成一个不起眼的意外,过去后他依旧按部就班地脚踏实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奋斗在刑侦的一线上,偶尔和刑警兄弟们出去团建。似乎直到退休前,他都会一直过着这种平淡单调却无比充实幸福的生活。
可三年后夏季的某个雨夜,殷系青在小巷里捡到了昏迷不醒,狼狈,脏兮兮的徐郁。
殷系青原本只是想抄近路买包烟,却没想到会在小巷碰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蹲下去查看情况时,对方眼尾的那颗朱砂痣很快便让他想起了对方——徐郁,之前那个天才画家。
殷系青眯了眯眼,上手探了脉搏确认人还活着后放下一半的心来,却感到疑惑。
他没记错的话,早在三年前,画展结束的半年后,殷慧收到消息说徐郁意外身亡了。当时殷慧知道这个消息还哭了半天,叹息世事无常。
徐郁身亡的消息传开后,他的画在拍卖行里的价值水涨船高,最高的一幅成交价甚至在一千四百五十万。盛华当地的艺术圈里,徐郁的仿画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可无论是谁都复刻不出来徐郁画作给人的感觉,总是一眼便能辨真伪。
徐郁送给殷系青的《S.E》成为了他的绝笔之作。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知道《S.E》在殷系青手里,许多人纷纷找上门来出价想买走《S.E》,最高的甚至出价出到了两千八百万。而殷慧出去谈生意,也会有合作方坦诚布公地说如果能得到徐郁的《S.E》可以把项目改成四六分,让殷慧占六成。
殷系青知道只要把《S.E》找个人送出去就能减少很多麻烦,但每当他看向《S.E》时总会想起初遇的那天午后掩着袖笑得眉眼弯弯的徐郁,所以他用冷漠的表情和“这是徐郁送给我的”一句话拒绝了很多很多人。
连同今晚鬼使神差把人抱起来带回家里的这个举动,殷系青都通通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