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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话多的反派 小蔺不死, ...

  •   对方没给荆悒反应的时间,说完那句话后便挂了电话。
      随着电话挂断,以荆悒的角度,正正好能透过窗口看到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脚步齐刷刷顿停,两秒后,各种异能光芒交替亮起,一同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而原本喧闹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荆悒深深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把把虚掩的门拉开。
      办公区里所有异调处成员垂头站立,听到开门的动静,动作统一的先抬起头,再转过来看向荆悒,所有人的瞳孔都黯淡无光。
      毕宇洋和秦文有的脸颊上一左一右浮现一块亮着金色异能光芒的斑点,这样的金色斑点还出现在了林方茵的下巴上,许衡的额头中央。
      荆悒的拳头攥紧到关节作响,他反应很快,在戈振的火焰弹飞过来前一秒侧身避过跑到长廊口,手掌一合一翻,不仅给每个人身上都捆了条藤蔓,同时还用藤蔓组成面墙挡住他们的前进。
      可并没有维持多久,眼见差十几米跑到市局的地盘上,藤墙被攻破,秦文有拔下卡在上面的异能刀,一众人表情狰狞地朝荆悒跑来。
      一个听到动静探头张望的市局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黄队和易副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正要上前,率先冲出长廊的荆悒这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编了个长达十米的藤墙,每条藤的粗细大小都在五厘米以上,严丝合缝地将长廊堵得死死的。
      “乔哥,你带着弟兄们赶紧去紧急避险处拿上防身的武器,给异安部打申请让他们抓紧时间调派人手过来盛华。”荆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确认他们的状态,语速极快的说,“同时立刻通知各部门让他们做好防护措施,这次会是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社会公共安全案件。”
      黄全乔配合他将任务吩咐下去,末了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荆悒确认好枪支状态,咬牙切齿地说:“异能者暴走恐怖袭击。你们都别在这里呆着了!隔壁异调处除却我之外的所有成员都被操纵了,我的藤墙撑不了太长时间!快走!”
      众人有序地在易戚带领下赶去紧急避险处,卉辑似乎有话要说,可和荆悒视线对上的时候他便什么都懂了,低声说了句你注意安全后也跟着离开。
      黄全乔断尾,和荆悒轻轻点头示意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荆悒冲出市局来到空地上才明白对方说的“Surprise”不止一层意思。
      ——双目空洞的张崇生以半边身体浸在鲜血中,脖子伤口透光,笑容咧到耳根的这样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状态挡在荆悒面前,他的额头处拢着层浅蓝色异能光芒。
      “……”荆悒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内心五味陈杂,“对不起,张崇生。”
      当然别想指望死了的人能给出什么反应,张崇生抬手向荆悒扔出几个有西瓜那么大的光子球,荆悒操纵藤蔓,把自己急速与光子球拉开距离同时把张崇生捆成蚕蛹。
      可惜不起作用,一把飞出来的异能刀三两下割断了他身上的藤蔓。
      藤墙果然防不住这帮人。荆悒后背浸透了冷汗:这局面1对N根本没法赢!
      何况他对这精神异能没把握,除却张崇生外,其余人身上的金色异能极有可能只是操纵了精神。万一荆悒给这帮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同事们打出个好歹来,事情结束之后他真的要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
      怪不得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逃避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荆悒一个闪身躲开光子球,火焰弹、异能刀、脉冲绳,朝着东北方向跑了。
      街道上已经彻底沦陷,发生碰撞导致油箱起火的车辆随处可见,而这导致异能者暴走的精神异能居然堪比病毒一般,原先还在为妻儿抵抗异能者的父亲在被异能者抓上手臂后也光速失去神智,转而扑向自己的妻儿。
      荆悒没办法坐视不理,只得调转方向先用藤蔓拉开那位父亲和异能者。
      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儿抱着母亲的脖子放声大哭,母亲抹了把眼泪,颤抖着对荆悒说了声句谢谢,抱起孩子找寻能藏身的地方去了。
      荆悒单枪匹马撑了没多久,做好防护措施的普通警员们便赶到了现场。
      荆悒看了眼泪流满面,紧咬牙关将扑过来的一名异能者绑到电线杆上的卉辑,心下明白他大概是看到了,遂安抚的拍拍卉辑的肩,虽然自己也难过的要命,但眼下不是能软弱的时刻:“这里就交给你了卉辑,我相信你们能撑到救援来的。”
      “那你呢?”卉辑哽咽着说,手上的异能盾挡飞迎面飞来的石头,抬手两枪精准打中异能者限制其动作,“你要去哪?荆悒。”
      荆悒握紧了手中的枪,无名指处的节限器硌得手指生疼,而他恍若未觉,眸光沉沉地眺望远处的天空,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去结束这一切。”
      今日的风浪仍有些大,礁石不断被冲刷着,水迹出现又消失,循环往复着看不到尽头。罡风掀得头发和衣服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双翼飞向远处蔚蓝天空似的。
      如果忽视前方火光冲天和四处逃窜的人们,气氛可谓是祥和宁静。
      可算赶到这里的荆悒擦掉脸上溅到的血迹,神色晦暗不明,须臾,看着前方那个熟悉得令人心惊胆战的背影问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杀掉张崇生。”
      穿着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出现在异调处面前的那套黑白配色英伦风衣服的人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右耳上坠着的折射着粉色光的月亮宝石耳饰被风吹得摇晃:“杀都杀了,现在问这个问题也改变不了什么吧,荆处,还是说你觉得张副得到答案就能死得瞑目?”
      他抱着手,语气揶揄,一如过往温存那样俏皮:“当然,如果你想要把这句话当成接下来一切的开始的话,我倒也没什么意见,可以让你问个明白——因为我觉得他应该要死,所以我就杀了他,就这么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弯弯绕绕。”
      荆悒牙齿撞得作响:“那毕宇洋他们呢?你在做下这一切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犹豫过吗?蔺咎,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狠得下心对他们下手的。他们非但没伤害过你,甚至还很喜欢你。”
      “顺手的事,这很难理解吗?”蔺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个小时前还温柔小意坐在椅子上的人此刻竟是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依据现在的情形我可是超级大反派欸!反派做事需要什么很理直的原因来让自己气壮吗?得了吧,荆处,你理智上已经理解了,只是感性上接受不了而已。”
      “你要我怎么接受?换做是你你接受得了吗!”
      听到这句话,蔺咎脸上所有的表情悉数散去,白缎眨眼间匿为隐形,那双以往大多数情况下或是温柔或是愉悦或是难过的浅金色双眸此刻在将尽的冬音里借着风里残余的温度凝作寒冰,隐隐带着冷冽:“我接受不了,所以我今天站在了这里。”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荆悒摸不着头脑,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胸口发闷。
      “而且,难道不是你引导张崇生去查启明研究所的吗?你只是没有想到我会那么狠心把张崇生杀掉而已。”蔺咎歪了歪头,好笑到,“连张崇生都能轻而易举猜到的事情,作为知道最多的你难道会猜不出来?你怕你是先入为主形成了固定思维,所以你有选择性的把我给你透露过的线索提供给张崇生,寄希望于他能以另一个角度去审视这些线索指向的答案。同时你又很明白你不能轻举妄动以防打草惊蛇,不然去启明研究所找寻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线索的人就会是你们两个人,而非张崇生一个人了。”
      荆悒轻声说:“但其实去启明研究所的人选你最期盼的,是我。可你也清楚,从你选择回应我开始,我就不可能亲自去拿你专门留给我的谜底了。”
      蔺咎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我专程为你设定的谜题,又断断续续透给你那么多线索,给你那么多暗示,如果这都猜不到,我真的要重新评估你了。”
      一开始,荆悒其实还真没猜到。
      明面上的一切都太过于合理了。蒙太奇因为饱受折磨所以身心状态都很差,蔺咎是那半年的实验留下的心理创伤和导致了身体上的亏空;蒙太奇因为异能体内有不可估计的异能数量,蔺咎因为供职于异安部所以可以使用很多异能造物等等。
      现在想来,蔺咎也没多费心思去掩饰身份,异能造物是件“物”,需要利用载体来施放,可蔺咎好几次都是在他们面前直接施放,根本没用“物”。
      蔺咎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他用了两个幻境来把隐晦摆到明面上。
      “…蔺咎,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对我撒谎。”荆悒闭了闭眼,苦笑到,“是你把卢霓恩分尸的,也是你故意把我带到会隆商场让我听到徐伟宏说那句话的,更是你在处里那台电视上留下异能所以温扬才能把视频头给我们看,然后查到江释,让他这个知情人士把你的身份爆出来,从而引导我们转向去查研究所……真是好一个环环相扣。”
      “我猜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所以你有什么是现在一定很想问个明白的吗?”
      荆悒直勾勾地看着蔺咎,一字一顿问:“现在造成异能者暴走的异能要怎么才能停下来。”
      蔺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赞许表情,他慢条斯理的给荆悒鼓了两下掌,随即张开双手:“作为异能特殊调查处的处长,这种事情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杀了我,这个精神异能病毒自然就会消失了。”

      ——“荆处,你亲手处决过罪犯吗?”
      “严格意义上的话,没有。”荆悒挠了挠头,“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我的藤蔓和张崇生的光子球就能把发狂的犯人给控制起来,就像正为广场那一次,不至于说闹到要就地处决的地步。”
      蔺咎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画具:“那…你会怕吗?我是说要你去击毙罪犯什么的。”
      荆悒惊讶于蔺咎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为什么会怕?身为警察如果连这种事都怕的话,那还谈什么是作为罪犯与人民群众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如辞职回家躲被窝里玩模拟游戏算了,关键地方还会给你和谐。”
      蔺咎噗嗤笑出声,属实是被荆悒后半句逗笑,半响,他用手指挠了挠荆悒的手心,眨眨眼说:“嗯,我相信对于这么智勇双全的荆处来说,击毙犯人简直不带怕的。”

      往事历历在目,恍惚得宛若昨日。
      藤蔓自荆悒身后生长游曳,因着主人的心意摆出攻击的姿态。蔺咎把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捋别回耳后,身形一闪,急速靠近荆悒。
      荆悒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然后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拍飞到崖边。
      崖边的碎屑物沿着陡峭的崖壁滚落。
      荆悒眼疾手快抓住藤蔓减弱自己的速度,脚后跟险险卡在崖边缘上,蔺咎动作优雅地整理起荷叶边状的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重新爬起来的荆悒,双眸却冷淡至极。
      “我不想对你说什么回头是岸,蒙太奇,因为蔺咎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十数条藤蔓拔地而起,四面八方的扑向蔺咎,扭动着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蔺咎面不改色的双手抱胸,踩着其中一条借力跃至半空,旋身踢飞迎面击来的藤球,卡着藤蔓间的缝隙避过直冲他面门的藤刺。一通动作下来,反而让那堆藤蔓悉数缠在了一块。
      荆悒侧身躲开蔺咎迎面挥来的一拳,卡着他的手肘敲弯蔺咎的手,把人拉进自己的同时一拳捣在对方的肚子上。
      蔺咎早有预料地屏气绷紧腹部上的薄肌生生扛下这一拳,随即借着荆悒抓着自己的手的这个动作右边膝盖往上一顶,撞得人吃痛卸力,重新拉开距离看准时机踩在荆悒小腹上,一脚把人踹蹬出去撞上自己的藤蔓。
      “咳、咳咳咳咳咳!!”荆悒咳嗽着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撑着藤蔓踉跄站起身来,蔺咎方才那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痛得荆悒怀疑自己的内脏破裂了,“果然会是这样……”
      和蔺咎打,无论用不用异能都毫无胜算,更何谈杀了他?
      “中午十二点盛华就会彻底沦陷,并将病毒传播到杜科其他区去。”蔺咎面无表情地说,“荆处,你还有四十三分钟来杀死我,否则我不介意在我完全控制杜科后把你做成木偶陪在我身边,看世界历史怎么因我的异能而改写。”
      “…听上去还真是像超级大反派会说的话。”荆悒喘了口气,“如果真是那样,你还不如杀了我。”
      “对付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精神折磨他。”蔺咎轻声说,他的身后升起数米高的海浪,“外在的物理伤害会给人自欺觉得自己有着顽强抵抗的伟大。想要彻底杀掉一个人,莫过于让对方向内摧毁自己所信奉的,坚守的,想守护保护的东西,全面否定自己。”
      “自我扼杀,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死亡。”
      荆悒僵硬地勾了勾嘴角,他的笑比哭还难看:“你要看在我们相爱一场的份上对我这样特殊照顾吗?”
      海浪水平射出数道水柱,荆悒暗道一声不妙,拼尽全力扑向旁边的空地,又立刻竖起藤墙抵抗来自水柱的进攻。
      只见荆悒原先站立的地方被水柱砸出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荆悒喘息的这两秒,水柱已经层层切割开藤蔓,飞溅的水雾濡湿了荆悒一直没来得及剪,以至于有些长长的头发。
      “可是,和你相爱的是小蔺,不是蔺咎啊。”蔺咎摇了摇头,“蔺咎只是应你要求尽职尽责扮演着小蔺而已,你不是也明白这点吗?”
      荆悒知道,蔺咎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蔺的原因是他不愿意面对曾经的自己,就像蒙太奇会放任郭彦杀掉卢霓恩那样,如今面目全非的自己配不上曾经单纯天真的自己,所以蔺咎才会说自我扼杀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小蔺的的确确是死了。
      小蔺不死,哪来现在站在荆悒面前的蔺咎?
      荆悒躲闪不及让水柱擦着手臂飞过,他伸手捂了下,不出意料地发现被铲去了一块皮,掌心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满腔苦涩道:“可是在我眼里没有区别,都是我爱的人。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如果单单因为你遭受了苦难而被迫变了个人就不爱的话,那不叫爱,我又怎么可能会等十年?”
      水柱的攻击因为他这句话而暂时停歇,蔺咎闭了闭眼,感受头颅里蠕动着缓慢消失的异能,挤出一个并不真情实意的冷笑:“是小蔺给你留下的滤镜和你自己的执念导致了你这种想法的出现,实际上在别人眼里看来你这番话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不可理喻。不过既然如此……”
      蔺咎微抬起下巴,身上浮现层淡紫色光晕并逐渐聚拢成人形。他往后退了一步,白缎重新出现蒙回到眼睛上,而光晕不断翻滚,从虚影凝聚成实体。
      一头绸缎般的蓝色头发逶迤到地上,身上由白纱与白缎做成的希腊式裙摆在风的拨弄下飞扬着,在荆悒瞳孔地震中,人影睁开流光溢彩的金眸,对荆悒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魂牵梦萦好多年的笑容,轻声甜甜呼喊到——
      “阿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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