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104、来者不可追 那到时候能

　　“没什么看法。”荆悒伸手帮翻身的蔺咎掖好被子，小心翼翼的把头发撩开避免脖颈处刚上没多久的药被蹭没，“我和蔺咎又没打算瞒，只是懒得说而且身份特殊要低调而已。难不成我俩要十指相扣的‘扎扎扎猪’的在一众人面前公开才证明我俩订了婚吗？没这个说法。再说了，自从十一月上旬蔺咎过来到现在你们私下怎么看和怎么说我们的，你们真以为不在公共场合聊我俩就不知道吗？我们没反应一方面是不想管，大家都是朋友和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恶意的前提下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斤斤计较。另一方面你们大部分猜想和揣测确实都是事实，没什么需要澄清的。我和蔺咎彼此都心知肚明自己是在和对方玩拉扯搞暧昧，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也做不出那种因为害羞和不好意思把你们这帮人拉下水当我们play中的一环的事情，我们没那个爱好，谢谢。”
　　听完这一长串张崇生顾及是病房好险没炸了：“什么？你你你你你你们还订婚了？！卧槽！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你俩才谈多久啊就谈婚论嫁了啊？！”
　　荆悒莫名其妙，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就初一我出门之前啊，你当时那个反应我以为你知道了。”
　　张崇生：“变位置我以为只是意味着你们正式在一起了啊，谁知道你们一上来就直接快进到订婚？”
　　荆悒嘴角勾了勾，说不上来是无语还是得意：“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崇生骤然冷静下来：“所以你俩在事后清晨，没有准备，没有典礼，没有见证人，没有礼服，没有誓词的情况下……就这么简简单单订了个婚？”
　　荆悒气定神闲：“是，怎么了？有意见啊。”
　　张崇生嗤笑，对此言简意赅评价道：“你真恨嫁。”
　　“……”荆悒挑了挑眉。
　　其实张崇生评价的还真没错，蔺咎和他求完婚的当天晚上荆悒就在家庭群里和自己父母说自己订了婚，问他俩什么时候回盛华好办婚宴——荆悒连到时候婚礼用什么主题，摆什么花，订什么菜，放什么音乐，放什么视频，穿什么款式的西装，请哪些人都在这短短的一天内想好了。
　　［母后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啊，中异能了要及时处理，别拖着啊。］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子你终于上班上疯了吗？臆想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等会就联系你益甫医院异能科的成叔，帮你加个号去复查一下大脑啊！］
　　荆悒不说话，直接祭出蔺咎给荆父荆母录了段视频过去。
　　视频里的蔺咎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外套，头发被编成侧边麻花辫，黑色丝带在发尾处打了个蝴蝶结，既是装饰也是固定。白缎被他刻意隐去，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懂事，向镜头展露了个甜甜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是小咎，是荆悒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荆悒开玩笑式的威胁声音从镜头外传来：“说，你是自愿和我结婚的。”
　　蔺咎在荆悒手指枪的比划下非常配合的瑟缩，红着眼眶嗫嚅道：“…我是自愿和你结婚的，绝对不存在什么胁迫等违背意愿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皆没忍住偏头笑开来，视频结尾一派其乐融融。
　　蔺咎那跨越性别局限的美实在惹眼又有辨识度，荆父荆母几乎是没花什么时间就想起了荆悒给他们看过的那张合照，意外于他们真的能够重逢，又欣慰于哪怕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也依旧坚定选择了对方。
　　荆悒通知完，一锤定音确定等三月初荆父荆母回来见面之后再去领证办席。
　　“嗯对，我非常恨嫁。”荆悒自从幻境里出来到把蔺咎救下来这将近两个小时里，脸上终于浮现些许真切的笑意，“没办法，毕竟我未婚夫也迫不及待想把我娶回家，怎么，你羡慕嫉妒恨啊？”
　　张崇生拳头硬了。
　　“少在这里嘚瑟。”张崇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嫁妆准备好了？”
　　荆悒立刻说：“这还用准备？我所拥有的东西全给他，包括那家火锅店。”
　　太可怕了，这已经不是恋不恋爱脑的问题了，这明显是蔺咎脑啊！
　　“不…你这么一提，我感觉好像有点少。”荆悒沉吟，“看来改天得去找找房产中介和珠宝店，我记得郊区有片别墅区风景还不错，可以找人把那片装修成中式园林风的；珠宝的话店里都不太适合蔺咎，又容易撞款，干脆直接托我从事珠宝设计行业的朋友量身定制好了，我外婆在拍卖行应该还留了几件古董，回头也取出来。”
　　张崇生：“……？”
　　原来蔺咎拿的是霸道豪门要嫁我的剧本。
　　张崇生脸色黑了青青了黑，最后诚恳发问：“那到时候能在婚礼上看到你穿婚纱吗？”
　　荆悒皮笑肉不笑：“你和卉辑在我俩婚礼上穿裙子当花童，满意了吧？”
　　张崇生：“…………”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张崇生不说话了，伸手准备把聊天空间给关闭。
　　“等过几天，我们的调查先停一停，从头捋一遍吧。”荆悒忽然说。
　　“是要……”张崇生明白荆悒的意思，顿了顿，“转向查蒙太奇的身份吗？”
　　荆悒揉了揉眉头，神情疲倦：“我相信你和我有一样的感觉，毕竟我俩是唯二知情人士。”
　　张崇生点点头：“我明白，到时候找个时间我俩把资料整合一下。”
　　……
　　翌日早上，异调处。
　　许衡根据长相，很快在数据库里找到了青年女性的相关个人资料。
　　温扬，1340年出生，杜科本地人，非异能者，三岁因父母双亡被送入明日福利院里，直到十九岁才离开福利院。居住地址登记的是邵同区直广大道十七号之六，阳桂楼507房，独身未婚，没有固定职业。
　　张崇生：“查到明日福利院的地址了吗？”
　　许衡：“在盛华和韶同交界A531国道底下那个陵土村旁边，但前两年就已经拆掉改成农家乐了。”
　　荆悒视线从“十九岁”上移开，“苏法医，你尸检有什么发现吗？”
　　“温扬的毒检报告显示，她喝下的那瓶白色液体不仅具有毒性，还带有一定的异能，但无论是毒素和异能目前都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苏法医说，“根据尸检结果来看，温扬身上共有二十八处陈旧的外科手术痕迹，光是头颅就有九道，胸前有疑似电击留下的疤痕。”
　　荆悒唔了声：“我知道了，辛苦。”
　　苏法医：“客气了，蔺委现在状态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皆转过头来看向自家处长，看得出来是好奇了很久但又不敢问的憋屈样。
　　荆悒四平八稳地喝了口茶：“昨天不就在群里报过平安了？他没什么大问题。”
　　事实上并非没什么大问题。
　　蔺咎凌晨又醒过一次，只是这一次醒来弄得有些鸡飞狗跳——他说不出话了。
　　荆悒当时在陪护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听到病床上有动静几乎是弹射飞到床边握住蔺咎的手，关切询问：“怎么了？蔺咎，我在这里，是哪里痛？”
　　蔺咎表情痛苦地张了张口，猛地晃动头颅，荆悒赶在他撞上护栏前眼疾手快挡住，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狠狠揪起来：“别急，别急，慢慢来，是头很痛吗？”
　　不成调的沙哑声音自喉咙中挤出，组不成任何一个字。荆悒感受着手心里握着他的手愈发用力，果断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不过几秒就有值班医生匆匆赶来询问情况。
　　蔺咎痛的瞬间起了层冷汗，荆悒让开位置给医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拉去检查一通，说是迷走神经和喉返神经因绳索压迫出现功能性麻痹所引发的症状，没什么大问题，最短几个小时最长几天就能恢复了——听到医生这么分析的荆悒好说好歹能放下一半的心来。
　　一通折腾下蔺咎彻底清醒了，倚坐在床上看着荆悒和医生交流完后走过来给自己掖好被子，同时亲了亲额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宝宝。”
　　蔺咎抬起下巴亲在荆悒的嘴角，指了指荆悒，双手合起来放到脸边。
　　“我看着你睡着我就去睡。”荆悒无障碍交流，在蔺咎鼓起脸摇头的动作中无奈笑笑，“不看着你我不心安，没关系，睡吧。”
　　蔺咎想了想，去拉他的衣角。
　　“不行，你脖子上还敷着药，两个人挤在一块睡不方便。”荆悒说。
　　蔺咎抱手撇过头不看他了，拿蔺咎完全没办法的荆悒只好小心翼翼地躺到他的身边，蔺咎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窝进荆悒怀里，没过多久两人便双双入睡。
　　……
　　韶同区和盛华区是肩并肩的地理位置，走高速的话不到一小时就能到。由于当地主要以疗养和养老服务为主，并没有盛华发展得好，不过整体上也还说得过去。
　　温扬住了套三室二厅的房子，明明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过得却像三个人合租，相当“热闹”。
　　林方茵拉开衣柜，把里面一个上了锁的盒子拿出来。
　　荆悒把卧室里那台手提电脑开了机，比较意外的发现居然没有密码锁，聊天软件甚至也没有退出，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摆在桌面上，生怕荆悒看不到似的。
　　荆悒心下狐疑，招呼张崇生拿测试仪过来，屏幕上的数值跳动几下，最终稳定在了8.21Φ。
　　张崇生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台电脑居然被蒙太奇施过异能？”
　　“不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荆悒飞快地过着聊天记录，不出意外发现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温扬这起案件分明是早有预谋，预谋作案的人一般都会对相关记录进行清除，再不济也会简单处理下，但这台电脑太过于坦诚了……你看，这里温扬自己都说会把数据全删掉。”
　　一个备注名为“哥”的人不仅赞成了温扬要杀害蔺咎的想法，甚至为她出谋划策。
　　［哥：我听说那位最近在小鱼的幻境里，你到时候可以去找小鱼，让她把那位交给你照顾，你就说是主的吩咐，小鱼最听主的话，不会质疑你的。］
　　［温：哥，等他死了我们就都安全了吧？］
　　［哥：嗯，只有他知道的最多，警方就算派新的人来也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温：我明白了，我会和主说明一切的，到时候我就用主给的数据异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抹掉，绝不连累你。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那份。］
　　张崇生皱眉：“温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可能没做，而且现在测试仪也反映了有S级异能的存在，那为什么数据还会在这……”
　　说到最后，张崇生突然反应过来，和荆悒对上视线。
　　荆悒面不改色：“异能没起作用只会有两种情况，一是被撤销，二是被覆盖。”
　　——蒙太奇故意把被温扬抹去了的数据恢复给异调处看！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崇生短暂的愕然后是浓浓的不解，“蒙太奇不是应该保护种子们吗？”
　　荆悒不置可否，把电脑交给旁边的戈振让他去查对面的IP定位，林方茵在盒中盒中盒中翻找出些东西，拿过来给他们看。
　　“荆处，张副，这里有张老照片。”
　　那是张福利院的合照，十来个孩子分成前后两排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天真而纯粹的笑容。小时候的温扬站在第1排的正中间，一对双胞胎分别一左一右牵着她，紧张羞涩的看着镜头。
　　相纸背后写了句“已往不可谏，来者不可追”，落款是七年前的八月三日，有零星的陈旧血迹。
　　张崇生小小声地：“荆悒，你猜这上面还有多少个小孩活着？我个人觉得基本上是全军覆没了。”
　　荆悒拧了下眉：“概率有这么大吗？蔺咎说是要优质异能者来辅助实验……不对。”
　　启明研究所围绕蒙太奇的异能设定的实验核心是为了探究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能否相互，那么除了优质异能者之外，势必要货真价实的普通人来当小白鼠，所以明日福利院当年那批孤儿很有可能都被送去了研究所。
　　张崇生细细看过照片上每张稚嫩的脸，用只有荆悒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觉得蒙太奇会在这里面吗？”
　　荆悒眼尾抽了抽：“……我直觉告诉我不在，而且我没有那种看着头骨认人脸的能力。”
　　其余人也很快将剩下的地方搜查完，一并踏上回盛华的路途。
　　荆悒还寻思着赶在技侦把温扬聊天那位兄台查个一干二净之前去探望蔺咎，督促督促着人的早午一体餐有没有好好吃，结果甫一进到异调处办公区就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以毕宇洋为首，没去出外勤的异调处成员们正围着蔺咎嘘寒问暖，还不太能说话的蔺咎维持礼貌得体的微笑，对提问不时以点头和摇头回应。
　　荆悒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到了面前却只化成了一缕春风撩动了蔺咎的刘海：“谁给你批的出院？”
　　蔺咎指指自己，极努力地吐出个沙哑的“我”字。
　　“你暂时还是别说话了。”听得荆悒心疼，“避免伤到嗓子。”
　　蔺咎乖巧点头，大拇指和食指捻了下，又比作个六的手势放到脸边晃了晃。
　　荆悒：“就算你感觉好了点，也不能这么草率出院啊，医生居然没拦你吗？哦对，你手机还在我办公室里充电，我等下给你拿过来。”
　　蔺咎无辜眨眨眼，右手小人在左手手背上走了两步，指了指自己脖子，摊开手。
　　荆悒：“唔，没查到什么很重要的，只找到了合照和温扬与其他人密谋杀害你的聊天记录，我已经让戈振去查对方的定位了。”
　　蔺咎困惑地一歪头，右手握拳轻敲自己额头，又劈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处，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个长方形的框。
　　荆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明日福利院的合照？”
　　蔺咎一挑眉，笑容更深了。
　　“噢对——瞧我这脑子。”荆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失笑，“那倒也是，毕竟只有这能解释为什么了。”
　　张崇生试图解读，张崇生解读失败，眯眼疑惑问到：“……你是怎么从这几个动作里读出这么一长串话的？”
　　荆悒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很难读吗？多直白的意思。”
　　张崇生：“……”
　　麻烦你看看周围人茫然的视线好吗兄弟，你管这叫直白？！
　　“我看下次还是把你关在异调处里不让你出外勤和直面犯人比较好。”荆悒叹气。
　　“……”蔺咎定定地看着荆悒，用态度无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赶在荆悒试图开口说服他前把自己手腕上的皮筋拍进他手心里。
　　这下张崇生也读明白蔺咎让荆悒闭嘴不准再说话的意思了。
　　荆悒任劳任怨折身去办公室里把梳子和蔺咎的手机拿出来，听着张崇生一件件汇报他们不在的这几天里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俗话说熟能生巧，张崇生一页报告还没念到结尾，蔺咎的新发型便崭新出炉，赢得围观群众一片喝彩。
　　荆托尼十分淡定地调整了下用来装饰的蝴蝶结，想了想，从兜里摸出颗珍珠别到了发尾处，用来遮盖橡皮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