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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幻境二·谬爱(7) 活下来是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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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荆悒问,“我的异能在这种情况下好像派不上用场。”
蔺咎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鲜血,哪怕是堪称天崩地裂的现在,他的脸上也不见一丝紧张。
蔺咎越是冷静,荆悒就越提心吊胆。
“幻境维持不了多久了。”蔺咎对荆悒的问题避而不答,转而说道,“我找个机会送你离开。”
“……你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人面对蒙太奇吗蔺咎?!”荆悒咬牙,“你明知道蒙太奇很危险你也还是要单打独斗孤军奋战吗?!你疯了?”
蒙太奇的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祂低低的,阴森恐怖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响起,蔺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冷淡:“我说过,蒙太奇不会杀了我。”
事到如今荆悒还是不明白蔺咎哪来的自信能说得出这番话:“都这样了还能叫不会杀了你?祂可能不会杀了你,但祂有一万种方法逼你自杀,徐郁不就是个例子吗?”
蔺咎很轻地皱眉,无奈叹气:“荆处,那是徐郁自己选择的跳楼,不是蒙太奇逼的。”
“有区别吗?难道不是祂利用你性格和行为习惯迫使你做出祂想看到的事情?”
荆悒说到这,神色落寞:“宝宝,自从你进了幻境之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看不懂你。”
蔺咎站直身,猛地拉住荆悒的手腕把人抓过来近距离面对面,打断了那人接下来好说的话:“你被蒙太奇下异能了,阿荆,先别说话,凝神。”
蔺咎并指在荆悒太阳穴处引出缕黄烟,把它用手指捻散,荆悒捂着脑袋神情恍惚:“我们出去了吗?这是在哪……小心背后!!”
“你居然识破了?”蒙太奇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困惑地歪了歪头,“不应该啊。”
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荆悒立刻进入警备状态。
“某种意义上,你很成功,按荆处的性格那确实是他说的出来的话。”蔺咎无所谓地笑笑,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嫌恶,“可你没搞清楚我的底层行为逻辑,也小看了荆处,你的表现令我非常,非常,非常失望,蒙太奇。”
荆悒怎么可能对他说的出“你疯了”这种话。
蒙太奇在听到蔺咎下半句话后渐渐明白过来,怔愣片刻大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亲爱的家主,您比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更棘手,也更有趣。”
荆悒本人是绝不会在已知自己留下来帮不到忙且蔺咎明确表达过态度的前提下还要留在幻境,诚然,他确实会有那些蒙太奇所刻意放大并演绎出来的情绪和反应,但荆悒不会在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情景下发作,会等事情结束,挑个相对安全的日子和环境再和蔺咎“争论”。
蒙太奇又消失了,徒留隐隐约约的哭声和笑声在这方天地里回荡。那声音太过凄怨,又无端有些耳熟。
荆悒抹了把鸡皮疙瘩:“蒙太奇是走了吗?”
“没走,在那边。”蔺咎指了指前面,“等会大概率有场硬仗要打。”
“我明白了。”荆悒迟疑了下,“…我出去找张崇生他们商量下要怎么办?你觉得那个小女孩会在哪。”
蔺咎不答,定定的,毫无波澜的看着荆悒,直把后者盯得出了身冷汗。
“对面是蒙太奇,如果…”蔺咎的话语微妙顿了顿,“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
荆悒垂眼,挠头嘟囔道:“…我知道,只有你有和蒙太奇一战的实力。在所有乱七八糟的身份之前,你首先是蔺咎,其次是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副委员长,最后才是荆悒的爱人。我会产生情绪和抗议是因为我在乎你,这很正常,也不影响我尊重你的行为和想法。”
蔺咎感到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下一派欣慰:对嘛,这才是正版荆悒会有的想法。
感性但不会被情绪支配,理性但不会过分冷血。
如果荆悒真像蒙太奇操纵的那样,当时徐郁跳楼那件事最后也不会不了了之,荆悒大概率会把蔺咎以某种他无法挣扎逃脱的手段把人锁在床上,关在家里,让蔺咎哪也不许去,只能留在他身边,看着他。
嗯……这么一想,蔺咎其实还蛮喜欢那样的荆悒,有趣又可爱。
蔺咎忽然很想亲他,当然他也这么做了:“荆悒,别让你的爱成为杀死你自己的凶器。”
荆悒嘴唇舔舐走蔺咎嘴角残留的血迹,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那仿佛是最上等的疗愈药剂,瞬间便让荆悒恢复到最佳的状态——他为此兴奋。
“来吧荆处。”蔺咎再度取了节荆悒的藤蔓当作鞭子,“给你偷偷开个小灶。”
被当做刷经验工具的蒙太奇骨架还在无知无觉的捣鼓着什么,一条碗口粗的藤蔓在电光火石间在祂旁飞快生长,把蒙太奇狠狠抽飞,撞塌旁边的墙壁!
未等起身,藤鞭尾部缠上脚踝把祂甩到半空,荆悒蹬着错落有致的藤蔓急速靠近骨架,朝着头颅又快又重地揍了一拳,又一脚踩在肋骨上重新拉开距离,落回蔺咎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该死……”蒙太奇浑身骨头咔咔作响,“你居然,你居然敢对我下异能?”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蔺咎振动藤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谁允许你私自对我的人下异能了。”
被禁掉能变化身形的异能的蒙太奇怒不可遏地拍向地面,两根水柱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向荆悒蔺咎两人而去。
蔺咎脚尖一点轻盈跃离地面,无视重力踏上旁边的墙体,攀岩走壁躲过富有冲击力的水的撞击;荆悒先是吐出口气,合掌让藤蔓切分水柱,赶在两条水柱包围住自己之前握住藤蔓,操纵其急速向前蜿蜒生长,再度靠近蒙太奇。
蒙太奇抬手向飞来的蔺咎扔出个直径半米的火球,温度高得蔺咎刹那出了层薄汗,蔺咎不见丝毫慌张的用鞭稍圈住荆悒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把自己拉向荆悒,以分毫之差侧身让过火球。
火球“轰”的炸毁了旁边那栋建筑物,荆悒借着蔺咎拉扯自己的力,巧妙变换角度顺着惯性把自己旋出,走钢丝般在藤蔓上奔跑,侧身躲过蒙太奇扔出的三角状异能,在蒙太奇掌心凝聚攻击波伸手要来抓他时跃起,用蔺咎刚刚塞进他手里的那把雪白的枪眼也不眨的对着蒙太奇砰砰砰开了几枪。
血肉滋啦作响,蒙太奇浑身抽搐,头颅转过180度看向荆悒,牙齿撞得作响,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荆悒落地,心头浮现疑惑,眯了眯眼。
蔺咎拿着藤鞭的右手背到身后,左手虚虚的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薄唇启合念着荆悒听不懂的语言。
不过几秒,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出现在他身前,蔺咎挥臂,藤蔓撞击在法阵的正中央,一声清脆的声响,裂纹自藤蔓撞击点向四周辐射开来,碎成千万碎片,悉数刺向蒙太奇!
蒙太奇想逃却发现自己双脚不知何时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困囿住,祂只得支起防护罩来抵御,可那法阵碎片的异能远比保护罩的异能强,三两下就击碎保护罩,按着关节位置把蒙太奇钉在地上。
蔺咎神色寡淡,走近站定,对蒙太奇张开手,淡漠道:“认输吧,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你斗不过我的。”
蒙太奇呛咳,蛮不在乎地笑起来:“我从来就没有想和您斗,家主,从一开始我就很明确告诉过您我的目的,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愿意面对呢?也是,如果您愿意面对,我也不会……呃!”
蔺咎一鞭下去抽得蒙太奇偏过了头,哪怕神经几乎已经被剜没,蒙太奇还是感受到了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换做是别人,这会皮肤估计已经火速肿起了一条红痕。
旁边的荆悒已经被蔺咎帅呆了,如果不是时机场合都不对,他甚至想给自家蔺委打call。
真是没想到蔺咎鞭法居然这么好,荆悒之前闲来无事还想过蔺咎如果有攻击性异能会是什么样的,现在看来,像蔺咎这样清冷的气质及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还有寡淡的性格的人来说,鞭子果然是全方面的适配。
法阵碎片刺得更深了,蔺咎面不改色甚至想笑:“搞清楚你的身份地位再来和我说话。”
蒙太奇干脆放松身心,躺在地上空空如也的眼眶和白缎形成对比:“您还是像以前那样爱自欺,家主。”
……
一年前,启明研究所遗址。
四周皆是被大火燃烧后留下的残骸。
蔺咎把只剩把柄露在外面的刀从脖子处拔出,一个眨眼的动作还没完成,看着十分可怖的伤口便已愈合,唯有周围皮肤和衣领上的血渍证明曾发生过什么。
蒙太奇从背后贴近他,白骨指尖撩起蔺咎一缕头发,却被腐蚀出道极深的痕迹。祂只得兴致缺缺又遗憾的放下,转而把刚刚在祂贴近,蔺咎反手捅入自己腹腔的刀拔出来:“何必做无用功呢?家主,我以为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理应明白某些事情背后是什么道理。”
“声带都烂的堪比棉絮了还是不能堵住你的嘴吗。”蔺咎冷冷说。
蒙太奇扯了扯藕断丝连的声带,语气玩味:“您可真是矛盾,到底是想让我说话还是不让我说话?不过也是,正是因为什么都不说才导致了今天的出现。我猜…其实您最想要的是无声的表达吧?可惜你得不到……不,我不应该这么说,是你曾经得到了却丝毫不上心,以至于现在哪怕你再想要,也会因为恐惧而再次推远,达到一定距离后又渴求,又推远,陷入无解的死循环中。”
蔺咎嗤笑:“恐惧?你哪来的证据认为我有恐惧这种情绪。”
蒙太奇:“那你为什么要掐死小蔺?”
蔺咎沉默,依旧平视空无一物的前方。
“如果不是因为恐惧你为什么要掐死小蔺?你明知道掐死他这件事情代表了什么,你还是做了。”蒙太奇觉得他简直是虚伪透顶,“他死前还在兴致勃勃的和你分享那三年里和那位发生过的所有事,一转头你就把他活生生掐死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如果你是想拿这件事向我投诚的话未必也太晚了,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么做。”
蔺咎依旧沉默。
蒙太奇幻化成另一个样子,遒劲有力的手臂环上蔺咎的腰,意识到对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蔺咎更不想回头了,整个人不易察觉的僵在了原地。
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说话像是在耳鬓厮磨:“没关系的哥哥,我们不去谈论这件事了好不好?你死过一次,我也死过一次,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我们就留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生活吧,怎么样?哥哥,那只猫有什么好的呀,还不如我这么个真人……我不会惹你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哥哥,你不是答应过永远都不会抛下我的吗?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蔺咎曾有好长一段时间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共同生活形影不离,又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分离了好长一段时间,具体有多长,他有些记不得了,只是肯定以年为单位。
蔺咎也不想回到如今那个堪称是地狱的,所谓的“家”,可是那也只是想,他们之间如果要相遇的话,注定有一个人要死在那里,这是不可更改无法挣脱,最悲剧最残酷的事情。
“小蔺已经死了,这是逆转不了,不能忽视的事实。”蔺咎的叹息散入冬夜冷凛的风中,“你就算再怎么扮演他也无济于事,他已经死了,你明白吗蒙太奇?他真真切切地死去了!难道当时你不在场吗?你是帮凶,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来又给谁看?!”
蒙太奇狞笑着放开蔺咎,皮肤寸寸皴裂掉落,卡在个半人半鬼的形态:“是啊,是你亲手把小蔺掐死的,是你把他害死的,是你逼我成为蒙太奇的,一切都是你的杰作。为什么您还不去死呢,家主,您怎么还有脸去代替小蔺喜欢他?你根本就不配!”
蔺咎也火了,他反身一挥手,一根冰锥直直穿透了蒙太奇的胸膛,方才的伤口变本加厉地痛起来:“是我想这样的吗?你怎么不说我也是无辜的?蒙太奇,亏你还是……怎么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难道我是加害者吗!!”
蒙太奇把身形化为烟雾状,直直飘到蔺咎面前,一歪头,一行血泪自眼眶中滚落:“是啊,你最可怜,这样行了吗?事到如今您还在自欺啊,家主。你绝无可能独善其身,因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就不应该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你就是个灾祸,扫把星,爱着你和被你爱着的人都会死无全尸,这不是诅咒,这是陈述。”
幻境里刮起罡风,把蔺咎的头发和衣角都掀得纷飞,荆悒心里浮现浓浓的不安。
“家主,我真的很欣赏您。”蒙太奇喟叹一声,“您有头脑、有能力、有野心,懂得怎么利用手里的资源最大化实现自己的目标,1+1也能被为您翻值成两千万,必要的时候连自己也能当作棋子和筹码来用……我真的很希望您能站在我这边。”
“您都明白双方手上拥有什么,我理解您的愿景您清楚我的目的,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没必要必要为了不相干的甚至于是看戏一样的旁人而离心。我相信以我们的能力联手,一定可以达成共赢的局面,为什么一定要像现在一样斗个你死我活呢?我真的很不想与您为敌。”
蒙太奇竟在策反蔺咎!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蒙太奇和蔺咎的悲剧本质上都是蔺家造成的。他们都想报复蔺家,只是选择的路径和方法不同,蒙太奇是想要靠自己杀了蔺家中涉及实验的人,而蔺咎则是想借异安部的手搞垮蔺家。
蒙太奇的身手没有蔺咎好,但祂拥有无法想象的异能数量,假如两人联手的话,真的想象不到该有多么恐怖。
荆悒背着手,垂下眼不发一言:虽然连他也不清楚蔺咎到底想要什么,但他相信蔺咎绝不会答应。
蔺咎叹气,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蒙太奇,你错了,你根本没理解我底层行为逻辑,又怎么可能明白我的愿景到底是什么呢?你还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单纯天真。”
“天真单纯的人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该存活不下去。”蒙太奇轻轻地说,“可是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人又死在了故事的最开始?”
蔺咎冷漠道:“有时候,活下来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是啊…活得生不如死那还不如死了,白白留在世界上受苦难道就是幸福吗?难道就是所谓的爱吗?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答案…以后也不会有了。”蒙太奇说,“因为春天要到了。”
话音未落,蒙太奇生生把双手从禁锢中拔出,猛的抓住蔺咎伸出来的那只手的手腕,黑色的异能自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开,刺得荆悒睁不开眼,同时整个幻境开始剧烈摇晃。
荆悒站都站不稳,眼睛痛得生理条件反射流泪:“蔺咎!!”
蒙太奇拉着蔺咎的手把人扯进自己身体里,两副身躯相撞的瞬间有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亮起。
“你要,那我给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