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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炼狱 景明就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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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就那样跪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双膝深陷在滚烫又冰冷的焦土之中，碎石硌破了裤脚，刺入皮肉，可她却毫无知觉。
她双臂紧紧环抱着怀里的人，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立于末世的石像。
整个世界耳边呼啸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哭喊，天地间的震颤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那具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身躯。
白院夜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原本温润的身躯早已彻底冰冷。
他脸上还残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神情，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笑意。
可这份平静，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能撕裂景明的心神。
炽烈的业火陡然从漆黑的天幕中倾泻而下，如同天神震怒降下的惩罚，火浪翻滚，烈焰滔天，落在她周围的废墟之上。
景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感觉不到业火灼烧肌肤的滚烫，感觉不到烈焰逼近的窒息。
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封闭起来，所有的情绪都被极致的悲痛压制。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死死定格在怀中那张安静的脸庞上，视线模糊，却舍不得移开分毫，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灵魂深处。
忽然，她左臂上的白蛇印记悄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极淡，在漫天猩红业火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夺目。印记栩栩如生，宛若一条真正蜷缩休憩的白蛇，盘踞在她的手臂肌肤之上，此刻却透着真切的温热，带着微弱的脉动。
它还活着。
可它的主人却永远地离开了。
景明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抬起，轻轻抚过白院夜的脸颊。
指腹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没有往日的温热，没有熟悉的触感。
僵硬而冰冷的触感，每一寸都在提醒她，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触碰，再也不会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再也不会轻声唤她的名字。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翻涌。
远处，业火还在蔓延，猩红的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舔舐着满目疮痍的废墟，一寸一寸逼近她所在的方寸之地。
火浪越来越近，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可她依旧跪在原地，抱着怀中冰冷的人，不愿离开。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天空彻底变色，从暗沉的黑变成压抑的暗红，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恐惧气息，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走向覆灭。
“我来陪你了。”
良久，景明终于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风飘散的风，沙哑、破碎，却带着决绝。
她不想独自留在这满目疮痍的世间，没有他的人间，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场无尽的炼狱。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臂上的白蛇印记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微弱的银白亮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遭的火海。
光芒以她的手臂为中心迅速蔓延，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却坚韧的光幕，将她与怀中的白院夜牢牢护在其中。
汹涌的业火疯狂撞在光幕之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烈焰与光芒碰撞，激起层层光晕，竟被硬生生逼退，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景明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眸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手臂上的白蛇印记滚烫无比，灼烧着她的肌肤，也惊醒了她混沌的神智。
下一秒，景明的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悲痛与绝望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对，这里不是结束！”
眼眶再也憋不住翻涌的泪水，滚烫的泪珠终于从紧闭的眼缝中缓缓渗出，一滴，两滴，接连不断地砸落，落在白院夜冰凉的脸颊上，顺着他清俊的轮廓缓缓滑落。
“你这个……”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听清，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与心疼，夹杂着无尽的埋怨与不舍，“混蛋。”
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地将白院夜放在地上。
放稳之后，她指尖快速结印，一道泛着柔光的符咒从掌心飞出，缓缓融入白院夜的身体之中。
刹那间，空间泛起微微扭曲，白光闪过，原本躺着的白院夜渐渐化作了一个掌心大小通体洁白的小纸人，纸人眉眼精致，依稀是他的模样，安静又乖巧。
景明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弯腰轻轻拾起白色纸人，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着纸人淡淡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还在身边。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空洞的眼眸褪去了绝望，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景明转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平安京的方向。
那里，业火还在熊熊燃烧，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际。
废墟之上，无辜的百姓还在绝望哭喊，阴阳寮的弟子们依旧在拼尽全力与妖邪奋战，灵力的光芒在火海中忽明忽暗，每一个人都在以命相搏。
她紧紧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让她愈发清醒。
左臂上的白蛇印记再次亮起，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银白色光芒从她的手臂延伸而出，径直探入翻涌的业火之中，破开烈焰，指向平安京的方向。
景明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漫天业火，朝着平安京毅然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背影在火海之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此时的平安京朱雀门外，早已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人类布下的军阵早已溃不成军，原本整齐的阵型支离破碎，三千精锐将士折损过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活着的士兵个个身负重伤，衣衫破碎，伤痕累累，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腿骨断裂，却依旧靠着手中的盾牌和长枪死死坚守，眼神中透着不屈。
源赖光立于战场最前方，一身精致的铠甲早已碎裂大半，左臂被狰狞的鬼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稳稳地站着，手中紧握的斩妖刀寒光闪烁，即便灵力消耗巨大，周身的气势依旧不减半分。
渡边纲单膝跪在他身侧，一手撑地，一手紧握髭切刀，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刀身上的灵光早已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刀刃布满裂痕与缺口，显然是经历了无数场殊死搏杀，灵力近乎枯竭。
不远处，坂田金时重重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的巨斧早已丢在一边，只能靠着最后一丝意志保持着清醒。
卜部季武和碓井贞光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人相互支撑，灵力早已消耗殆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妖邪，不肯后退一步。
而对面的鬼众，同样损失惨重。
数不胜数的低阶小鬼魂飞魄散，遍地都是残躯，即便实力强悍的高阶鬼将也折损了好几个。
茨木童子立于堆积如山的尸堆之上，独臂自然低垂，周身萦绕的青色妖气比初来时暗淡了大半，可他那只猩红的右眼，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源赖光，眸中的恨意浓烈得化不开。
这场大战，终究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双方都精疲力尽，再难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剧烈震颤，比之前更加猛烈，地底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冲破地面。
源赖光的脸色瞬间剧变，眼神凝重到了极致，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退！”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全军后撤！
立刻！”
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朱雀门外的大地猛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裂缝蔓延数十丈，仿佛将大地彻底撕裂。
下一秒，浓稠到发黑的黄泉浊气从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那是来自地底黄泉的死亡气息，浓稠腥臭，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人类士兵不慎吸入一丝，当即脸色发黑，双眼翻白，直直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而原本就厮杀疲惫的鬼怪，吸入浊气之后竟瞬间妖力暴涨，双眼变得赤红如血，神智被戾气吞噬，变得愈发狂暴凶残，朝着人类士兵疯狂扑杀。
战场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哭喊、嘶吼、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惨烈。
而在那道深渊般的裂缝最深处，有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正缓缓从地底上升，带着远古的威压，一点点显露在天地之间。
最先出现的是巨大的头颅。
一个，两个，三个……众人瞪大双眼，惊恐地数着，一直数到八个。
八个堪比神社鸟居大小的巨型蛇头依次从地底裂缝中升起，遮天蔽日，占据了整片天空。
每一个蛇头都狰狞可怖，鳞片漆黑坚硬，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双双眼睛如同熟透的酸浆果，鲜红欲滴，在昏暗的天地间散发着瘆人的凶光。
蛇信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带出的气息腐朽而炽热，吹过之处，地面的草木瞬间枯萎焦死。
紧接着，是它庞大到超出人类认知的身躯。那巨大的蛇身盘踞在地底，缓缓升起，背部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古老的桧树与杉木，枝干粗壮，盘根错节，仿佛它本就是从远古时代一直沉睡在此处的山脉，与大地融为一体。
而它的腹部却是一片糜烂不堪、血淋淋的景象，伤口狰狞，血肉模糊，不断滴落着腥臭的脓液，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八个巨大的蛇头各司其职，各施威能一个疯狂喷吐着黄泉浊气，所过之处大片土地瞬间化为死寂之域。
一个张开巨口肆意吞噬着生灵，无论人类还是妖邪，皆被一口吞下
一个狠狠撞击大地，让原本就开裂的地面愈发破碎，黄泉浊气顺着更深的裂缝源源不断地涌出
还有一个仰头搅动天象，刹那间天际乌云翻滚，暴风呼啸，雷电交加，冰雹倾盆而下，多重天灾同时降临，将人间化作炼狱。
平安京外守护城池的结界，在八岐大蛇的滔天威能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剧烈晃动，随时都会破碎。
贺茂保宪立于结界中央，双手快速结印，拼尽全身灵力咬牙维持着结界的运转，额头冷汗淋漓，脸色白得如同宣纸，没有一丝血色。
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迹，染红了身前的衣袍。
“贺茂大人！”身旁的阴阳寮弟子忍不住失声惊呼，“您的灵力快要耗尽了，快停下！”
“不要管我。”贺茂保宪的声音沙哑无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灵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的双手依旧没有停下结印的动作，眼神决绝，“守住结界，一定要守住结界。
守不住，平安京就完了，满城的百姓都会沦为凶兽的食粮。”
远处八个头颅在漆黑的夜空中疯狂舞动，黄泉浊气翻涌不息，大地不断龟裂崩塌。
人类士兵的喊杀声被浊气侵袭的惨叫声鬼怪的疯狂嘶吼声阴阳师们念咒的声音雷电的轰鸣声响彻天地，交织成一曲凄厉绝望的地狱交响。
而火海之中，景明的身影愈发清晰。
左臂的白蛇印记光芒大盛，她望着平安京方向的滔天灾难，眼神愈发坚定，脚步不曾有丝毫停歇，一步步朝着那炼狱般的战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