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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恨别离 景明从未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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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从未这样子真切的见过这样地狱的景象。
之前九尾狐妖引百鬼入城,那时候她在昏迷,等她醒来从阿染口中所说只觉得悲凉。
火焰从南边烧过来,舔舐着屋檐、街道、鸟居,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上升,遮蔽了星月,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朱雀门方向传来的妖气浓烈得像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即便隔着大半个城区,景明也能感觉到那股暴虐的、饥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气息。
“景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属带着十几名阴阳寮弟子从值房里冲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决绝,“贺茂大人有令,所有阴阳师即刻前往朱雀门集结!
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景明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回过头,看见白院夜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之前重伤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比往常单薄了许多。
白色的狩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处还能隐约看见包扎伤口的布条。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景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疯了?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白院夜打断她,“白蛇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得多。那点伤,不碍事。”
“不碍事?”景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中午还在吐血!你......”
“景明。”
白院夜走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
“我有白蛇。”他说,“它不仅同我的共生,也是我的式神。即便是现在这样,我的战力也不在你们阴阳寮的任何人之下。”
景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白蛇的力量她亲眼见过
但那又如何?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昨天夜里亲眼看见的。
他以为她睡着了,悄悄拆开绷带,用白蛇的妖力重新愈合那些崩裂的伤口,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全都看见了。
“白院夜。”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不需要去。
贺茂大人和源赖光将军已经在前线了,阴阳寮所有弟子都在集结,人手够了。你......”
“平安京存亡的时刻,”白院夜轻声打断她,“有力量的人,又怎么能躲在身后?”
景明愣住了。
白院夜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歉意。
“你也不会躲,不是吗?,明明知道自己去了可能回不来,但你还是要去的。”
景明张了张嘴。
“所以,”白院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微凉“一起去。”
景明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有薄茧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握着她,但是此刻说不清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是什么。
“你答应我。”景明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答应我,不要逞强。
如果有危险,你立刻退回来。
你不许再像桂川那次一样!”
“不会了。”白院夜说。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很轻,让她安心了一些。
“我答应你。”
朱雀门前线的情况比景明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抵达时,整条朱雀大路已经被火光照得通明。
街道上到处是奔跑的人群,哭喊声、求救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像是地狱的交响。
有妇人抱着孩子在火海中狂奔,有男子徒手扒开倒塌的房屋寻找亲人,老人跪在路边,望着被业火吞没的家园,无声地流泪。
阴阳寮的弟子们在全力施术,但他们的灵力在业火面前脆弱得像纸。符咒刚祭出就被业火焚尽,结界刚布下就被妖气撕碎。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灵力耗尽,倒在地上,被火焰吞没。
朱雀门的方向,喊杀声震天。
杀一只,涌上来十只。
杀十只,涌上来一百只。
那些低阶的小鬼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用身体填平壕沟,用爪牙撕扯盾牌。
人类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压缩,像是被潮水侵蚀的沙堡。
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加入阴阳师们的阵列。
“结阵!”大属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以朱雀门为界,布十二天将阵!
各守方位,不得擅离!”
景明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捏起符咒,灵力灌入其中。
符纸在指间燃起金色的光芒,与周围同僚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结界之网,覆盖在城门上方。
结界撑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小鬼被弹飞出去,发出尖锐的惨叫。
人类的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她的灵力在迅速消耗。
每撑一刻,体内的灵力就少一分。
周围的同僚们脸色也越来越白,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嘴角溢出血丝,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白院夜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替大家护法,也不知道结界哪里漏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妖怪一直在骚扰他们。
景明咬了咬嘴唇,她的不安越来越浓了。
每次她回头看他,他都在看她。
景明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阴阳寮的结界撑住了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冲击,但到了第四波的时候,灵力耗尽的弟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结界的金光越来越暗,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然后,裂缝碎了。
“咔嚓”
“结界破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景明就看见。
无数的鬼怪从结界的裂缝中涌进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前排的防线。
一只饿鬼扑向倒地的阴阳寮弟子,利爪撕裂了他的肩头,鲜血飞溅。
景明来不及多想,符咒脱手而出,金光贯穿了饿鬼的头颅。
但它身后还有更多的鬼怪,十只、二十只、一百只,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退!
退到城门内侧!”大属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依托城墙防守!”
景明一边退一边施术,符咒一张接一张地飞出,金光在黑暗中炸开,将扑上来的鬼怪一一击退。
但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指尖开始发抖,符纸上的光芒越来越暗。
一只鬼怪从侧面扑过来。
景明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偏头躲开致命的一击。
鬼怪的利爪擦过她的肩头,划破了衣衫和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
她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但还是稳住了身形,反手一道符咒将那只鬼怪击飞。
但更多的鬼怪涌上来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景明的符咒已经用尽,灵力也几乎枯竭,她只能拔出腰间的短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前炸开。
它所过之处,鬼怪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在原地,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白院夜站在她身前。
银白色的妖力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蛇虚影,盘踞在他身后,蛇瞳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鬼怪。
“白院夜!”景明大喊,朝他冲过去,“快走!”
话音未落,黑暗中猛然蹿出一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蜘蛛,体型比寻常鬼怪大了数倍,八条粗壮的腿撑开,几乎遮蔽了半条街道。
它的甲壳上覆着一层漆黑的硬毛,八只猩红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嗜血的光。
它从鬼怪群中横冲直撞而来,所过之处,低阶小鬼被碾成肉泥,碎石瓦砾四溅飞射。
白院夜抬手,银白色的妖力凝成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土蜘蛛的第一击。
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银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灯芯被风吹动。他后背的衣衫上,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迅速蔓延,那些崩裂的伤口,在这一刻全部撕开了。
“白院夜!”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但蜘蛛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它的一条前肢如同巨锤般砸下,白院夜侧身避开,妖力凝成的利刃斩断了那条前肢。
蜘蛛发出刺耳的嘶鸣,断肢处喷出漆黑的液体,但它的另一条腿已经横扫过来。
白院夜身上的血色不断晕开,眼前渐渐出现重影。
那条粗壮的蛛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银白色的妖力屏障在撞击的瞬间碎裂,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景明冲到他身边时,他正试图撑起身子。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衣衫被撕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银白色的妖力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怎么都无法重新燃起来。
“别管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
“闭嘴!”景明吼他,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挡在他身前,面朝那只正在逼近的巨大蜘蛛,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把短刀。
她的符咒用尽了,灵力也几乎枯竭了。
周围的阴阳寮弟子倒的倒、散的散,活着的也在各自为战,谁都腾不出手来帮她。
桂川那一夜,她被推出船舱,眼睁睁看着那片红光吞没了他。
那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闭上眼睛的瞬间,她都在后悔为何她那么弱小?
蜘蛛剩下的七条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八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口器中流出黏稠的涎液。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前压,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山。
景明握紧短刀,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刀身。刀刃泛起微弱的金光,那光芒淡得像随时会灭,却始终没有灭。
土蜘蛛扑上来了。
景明也冲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也许是蜘蛛已经被白院夜重伤,她只记得自己不停地闪避、格挡、反击,短刀一刀一刀砍在土蜘蛛的甲壳上,溅出漆黑的液体。
周围的鬼怪还在涌来,但景明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这只巨型蜘蛛,只剩下要把它挡在白院夜身前这一个念头。
一刀。
又一刀。
她的手臂被蛛腿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握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她的肩头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但她又顶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当土蜘蛛终于轰然倒地的时候,她的短刀已经卷了刃,她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她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白院夜走去。
他倒在碎石堆里,银白色的妖力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在他胸口明灭。
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她的方向,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景明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扶他。
她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我撑住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我撑住了……你看到了吗……我没有让你一个人……”
白院夜没有回答。
他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释然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稳。
“景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你别说话!”景明打断他,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带你走,我......”
白院夜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与她相接的手臂上。那里,银白色正在微微发光,银白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缓缓流转,像是活物。
“桂川那次……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契约书的白蛇式神。”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攒够说完每一个字的力气,“它和我共生,用妖力缝合了我的魂魄。
作为代价百年之后,我的灵魂献给它,让它自由。”
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算没有今日这一遭,我也只剩不到百年了。”
“你骗人……”景明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人……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
“对不起。”
白院夜松开她的手腕,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臂上。那个位置,银白色的光芒从白院夜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像是流动的水银,又像是活着的丝线。
那些光芒渗入她的皮肤,在她的手臂上重新凝聚成一枚精致的、泛着银光的契约纹路。
白蛇印?!!!!
景明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个印记从她穿越平安京就消失不见了,连带她自己都缩水了,所以那是猜想是有没有可能身体回到了某一个时间段,而这个时间年纪的她还没有被诅咒所以白蛇印记才消失了。
在东京一直让她备受痛苦的根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妖怪诅咒的蛇印,引来妖鬼袭击的原因,在这一刻,她得到了答案。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
是白院夜给的。
当时为什么?有很多很多东西说不通,脑子好像生锈停滞无法思考一样。
她愣在当场,直到白院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将她唤回。
“这是白蛇的契约。”白院夜说,“从今以后,它归你了。”
“我不要!”景明疯了一样去擦那道印记,但印记已经刻进了她的血肉,怎么擦都擦不掉,“你收回去!你......”
“景明。”
白院夜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桂川那一夜的月亮,亮得像他们初见时他眼底那一点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好好活着。”
他说。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变冷。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指尖最后一丝温度,都像潮水一样褪去,褪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景明跪在废墟里,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她张着嘴,但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
上一次他“死”的时候,她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尸骨无存,说不定还活着。
但这一次,他真的不在了。
白院夜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像睡着了一样。
景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哽咽......“骗子。”
“你说过……再也不丢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