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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王死了,将还在 某豪族宅邸 ...

  •   某豪族宅邸,庭院里的桔梗花早已凋败,只剩下枯黄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产房内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生的老媪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中的清水端进去,端出来时已成了刺目的红。

      “是个男婴。”

      老媪将孩子裹在布帛中,小心翼翼递到主母面前。

      可那豪族夫人只瞥了一眼,便猛地转过头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孩子的左脸,从眼角到下颚,生着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那胎记形如鬼面,在烛火映照下竟隐隐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产房里的侍女们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豪族当主闻讯赶来,掀开布帛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扔掉。”

      夫人猛地抬头,泪如雨下:“可是老爷,他是我们的孩子!”

      “此乃鬼物投胎,留在家中必招灾祸!”当主甩袖而去,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今夜就送走,莫要等到天明。”

      夫人抱着孩子哭了整整一夜。

      可天刚蒙蒙亮,那孩子还是被家仆抱走了。

      家仆骑着马,一路向东,将孩子丢在郊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裹着布帛的婴儿在树根旁蜷缩着,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

      捡到他的,是一个年迈的理发师。

      老人住在城郊的一间破屋里,以走街串巷为人剃发为生。那天清晨他去河边打水,听见树根下有哭声,拨开枯枝一看,是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婴儿。

      “造孽啊。”老人叹了口气,把婴儿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老理发师无妻无子,孤身一人过了大半辈子,捡到这个孩子后倒是上了心。

      他给孩子取名“童子”,又用自己的米糊一口一口将他喂大。左脸上的胎记随着年岁增长渐渐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暗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下去。

      童子五岁时便开始跟着养父走街串巷,帮老人提工具箱,学着给客人敷热水、递剃刀。老理发师的手艺很好,待人又和气,街坊邻居都愿意照顾他的生意。

      童子嘴甜,见人就叫叔叔婶婶,左邻右舍虽知道他脸上有胎记,倒也没人嫌弃。

      那几年,大概是童子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

      变故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冬天。

      那日傍晚,老理发师在灶台边烧水,童子蹲在一旁帮着添柴。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童子伸手去够墙角的一捆柴,袖子不慎扫到灶沿上搁着的炭盆。

      炭盆翻倒。

      滚烫的炭火倾泻而下。

      童子只觉左脸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炭粒嵌进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老理发师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徒手扒开那些炭火,双手也被烫得血肉模糊。

      等童子再从床上醒来时,他的左脸已经毁了。

      炭火在他左脸留下了大片狰狞的疤痕,皮肤皱缩如枯树皮,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的左眼也被烫伤,视力大不如前,眼皮外翻,露出底下猩红的嫩肉。

      “没事,会好的。”老理发师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抚摸他的头顶,“爹攒了些钱,等开春了带你去京城找好大夫。”

      童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一只完好的右眼,望着屋顶的横梁发呆。

      开春后,老理发师确实带他去了京城。

      可那些大夫看过童子的脸后,都摇头说治不了。

      烧伤太严重了,疤痕已经长死了,除非换一张脸皮,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理发师的积蓄花光了。

      他们又回到城郊的那间破屋里。

      童子开始不愿意出门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老理发师劝过他几次,都被他吼了回去。

      街坊邻居起初还来探望,后来也渐渐不来了。那些目光童子记得怜悯的、嫌恶的、恐惧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比炭火还烫。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

      老理发师接了一桩生意,去邻村给一家办喜事的人剃发,出门前叮嘱童子在家好好待着。

      童子应了一声,等老人走后,却独自出了门。

      他沿着屋后的小路一直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河边。

      那条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童子小时候常在这里玩耍,夏天时跳进河里摸鱼,冬天时在岸边堆雪人。

      老理发师怕他溺水,没少打他屁股。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

      然后缓缓蹲下身,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很静,像一面镜子,映出那个少年的面容。

      右半边脸是完好的,眉目清秀,甚至算得上端正。

      可左半边脸那片狰狞的疤痕从额角蜿蜒而下,皮肤皱缩如烧融的蜡,左眼外翻,露出底下猩红的嫩肉。

      整张脸像是被人生生撕去了一半,又重新拼凑起来,拼得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童子盯着那个倒影。

      盯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味,变成了一种介于哭与笑之间的嘶吼。

      他猛地一拳砸进水里,砸碎了那张脸,水花四溅,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可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后,那张脸又出现了

      丑陋的、狰狞的、令人作呕的脸。

      “为什么……”童子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问老天,“为什么是我?”

      没有人回答他。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河水流淌,不疾不徐。

      童子跪在河边,浑身湿透,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童子缓缓站起身,河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那最后一缕光落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将疤痕照得通红。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凄厉至极,惊飞了林中的鸟雀,震得河面荡起层层涟漪。

      啸声中裹挟着十四年来所有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如同困兽最后的嘶吼。

      然后,他转身。

      朝着大江山的方向。

      大江山那时的鬼王,还不是酒吞童子。

      山中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股鬼怪势力,彼此征伐不休,终日厮杀。茨木童子初到大江山时,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年,左脸狰狞,衣衫褴褛,连普通的小鬼都瞧不上他。

      “哪来的人类的崽?滚远些!”

      “这副丑样子,比咱们还像鬼,哈哈哈!”

      茨木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找了一处山洞,蜷缩在里面,饿了吃野果、喝山泉,困了就在石头上睡。

      他的身体在妖气的浸染下渐渐发生变化伤口不再疼痛,力量与日俱增,左脸上那片狰狞的疤痕竟然开始泛出淡淡的青光。

      他杀的第一只鬼,是一头独眼小鬼。

      那鬼欺负他新来,半夜摸进山洞想把他吃了。茨木被惊醒,没有任何武器,便赤手空拳扑了上去。他们扭打在一起,从洞里滚到洞外,茨木被咬得遍体鳞伤,可他的双手死死掐住小鬼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等天亮时,小鬼已经断了气。

      茨木浑身是血地坐在小鬼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畅快,像是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开始变强。

      杀一只鬼,再杀一只鬼。

      吞掉它们的妖力,夺走它们的地盘。

      他的左脸越来越不像人脸,青色的纹路从疤痕中蔓延出来,如同鬼面獠牙。

      他的右手也开始变化,手指变得粗壮如铁钳,指甲尖锐如刀。

      茨木童子这个名号,渐渐在大江山传开了。

      那一年,酒吞童子来了。

      鬼王只身踏入大江山,身后没有一兵一卒,手中只有一壶酒。茨木至今记得那个场景夕阳西下,那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满地残红走来,酒红色的瞳眸慵懒地扫过众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从今天起,大江山归本王。”

      话音落下,满山鬼怪哗然。

      几个不服的鬼王扑上去,眨眼间便被打得魂飞魄散。酒吞甚至没有起身,仍斜倚在那块青石上,手中酒盏纹丝不动。

      茨木跪在远处,看着那道身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跳动。

      敬畏。

      他找到了。

      酒吞童子也注意到了他。鬼王的目光越过众鬼,落在那张狰狞的左脸上,微微挑了挑眉:“你叫什么?”

      “茨木童子。”

      “脸怎么了?”

      “烧的。”

      酒吞童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似对旁人那般慵懒敷衍,而是带着一丝真切的兴趣:“有意思。”

      他丢给茨木一壶酒。

      “跟本王喝酒。”

      那是茨木童子第一次喝酒。

      烈酒入喉,如火焚身,呛得他眼泪直流。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酒吞童子就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着自己的酒,偶尔抬眼看看天边的月亮。

      从那以后,茨木便跟在了酒吞身边。

      他替酒吞收服了不服的鬼怪,替酒吞建起了龙宫御殿,替酒吞打理大江山的日常事务。

      酒吞喝得很多,茨木喝得很少。

      酒吞喝醉了会唱歌,唱的是人类贵族的和歌,调子跑得厉害。茨木每次听了都皱眉

      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大江山的鬼怪都知道,茨木童子是鬼王最信任的人。

      酒吞童子性格散漫,对权柄毫无兴趣,大江山的日常事务全丢给茨木打理。茨木也不推辞,他将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众鬼各司其职,地盘的划分,入侵者的驱逐,无一不精细妥帖。

      “副统领就是个操心的命。”小鬼们私下嘀咕,“大王一天到晚只喝酒,苦活累活全是副统领的。”

      茨木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他不在乎那些小鬼说什么。

      他做这些,不是因为他喜欢管事,而是因为酒吞不想管。

      酒吞不想管的事,他来管。

      就这么简单。

      酒吞童子对茨木的态度也很特别。

      旁人在酒吞面前都战战兢兢,唯独茨木敢抢他的酒壶,敢在他喝得烂醉时把他拖回寝殿,敢在他掳来贵族女子时皱眉说一句“大王,差不多了”。

      酒吞从不生气。

      有一回酒吞喝多了,歪在王座上,眯着酒红色的眸子看茨木在殿中忙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茨木。”

      “在。”

      “你那张脸,本王看着挺顺眼的。”

      茨木的动作顿了一下。

      “比那些涂脂抹粉的人类顺眼多了。”酒吞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闭上眼,“不用遮。”

      茨木沉默了很久。

      “臣没遮。”

      “那就好。”

      酒吞睡着了。

      茨木站在殿中,手中的文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盯着酒吞的睡脸看了许久,那张俊美的面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眉目舒展,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茨木垂下眼,将文书抚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外月色如水。

      茨木站在廊下,独臂负在身后,仰头望着天边的圆月。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袂,那张狰狞的左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他忽然想起老理发师。

      那个在寒冬的清晨捡起他,用米糊将他喂大,徒手扒开炭火救他的老人。童子离家后,老人怎么样了?

      他找过自己吗?

      他……还活着吗?

      茨木不知道。

      他不敢回去找。

      “就这样吧。”茨木低声说,像是在对月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本将……是鬼。”

      鬼不需要过去。

      鬼只需要一个可以效忠的王。

      酒吞童子的头颅被星兜甲裹着带回平安京时,茨木童子在大江山等了七天七夜。

      他派出去的小鬼一波接一波地消失在京都方向,没有一个回来报信。茨木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大江山的妖气一天比一天浓烈。

      第八天,终于有一只小鬼踉跄着爬回了大江山。

      “将军……大王……大王他……”

      茨木一把揪起小鬼的衣领,独臂青筋暴起:“说!”

      “大王被源赖光斩了之后打探到消息,首级被奉纳在宇治平等院!”

      小鬼的声音还没落下,茨木已经消失在山巅。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妖风,从大江山直扑宇治。沿途的树木被妖风卷得连根拔起,飞禽走兽四散奔逃。那股狂暴的妖气太过浓烈,京都的阴阳寮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可谁也拦不住他。

      茨木到达平等院时,祠前的石阶上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

      星兜甲不见了。酒吞的头颅也不见了。

      茨木跪在那滩血迹前,独臂撑着地面,指尖深深嵌入石缝。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大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臣……来晚了。”

      那个黑衣男人出现时,茨木猛地抬头。他看见那个人提着酒吞的头颅,步伐轻缓如踏虚空,周身没有一丝妖气,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你是谁?”茨木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酒吞的头颅递了过来。茨木接住那颗头颅的瞬间,眼眶瞬间赤红。

      他捧着那颗头,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对漆黑的鬼角,拂过那已经阖上的眼帘。

      黑衣男人只是把大王的首级交给他后便没入了黑暗。

      他捧着酒吞的头颅,在大江山深处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茨木童子站起身。

      他的独臂高高举起,那张狰狞的面容上,赤红的瞳孔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大江山万千鬼怪闻声而动,从山洞密林之中涌出,妖气冲天,遮蔽天际星月。

      “源赖光!”

      茨木童子的声音响彻大江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斩我大王首级,辱我大江山威名,我茨木童子在此立誓定要踏平京都,血洗平安京,为大王报仇雪恨!”

      万鬼齐啸。

      那股狂暴的威压,远在京都的阴阳寮都清晰可感。

      茨木童子立于万鬼之前,独臂高高举起,面容狰狞,周身妖气暴涨。他的身后,万千鬼怪如潮水般涌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维持着狰狞神情不过片刻,茨木童子下颌线条便绷得发酸,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下山途中,亲信小鬼连忙捧着酒盏上前,小心翼翼道:“将军,您喊了许久,润润喉吧。”

      茨木童子接过酒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望着手中的酒,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大王在时……这种场合,他只要懒懒笑一笑,万千鬼怪便尽数臣服。”

      他试着扬起唇角,想要模仿酒吞平日里那慵懒肆意的弧度,可面部肌肉早已僵硬,扯出的表情怪异又僵硬。

      “本将才不用学他!”茨木童子猛地回神,收敛神色,恼羞成怒,“只是嘴角抽筋了罢了!”

      亲信小鬼盯着他的脸,憋了半天,小声道:“将军,您刚才笑得,像是遭雷劈了一样……”

      茨木童子脸色一黑,攥紧酒盏,厉声呵斥:“闭嘴!整备万鬼,即刻准备攻城!”

      说罢,他转身大步前行,独臂扬起,号令万千鬼怪,朝着平安京的方向,步步逼近。

      大江山方向的天空被一团浓烈的黑云笼罩,黑云中隐隐有红光闪烁,如同地狱之火在燃烧。阴阳寮的占星台上,贺茂保宪手中的龟甲一块接一块地碎裂,裂纹的走向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

      大凶。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云。

      “传令下去,”保宪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全城戒严,各家各户紧闭门户,夜间不得外出。源赖光将军及其四天王即刻回防,藤原保昌率部驻守朱雀门。”

      “那……结界呢?”

      “结界由我亲自维持。”贺茂保宪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要我在一日,结界便不会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大江山深处,茨木童子率万鬼倾巢而出,朝着平安京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压去。

      在黄泉与人间的缝隙中,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十六只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望向人间的方向。

      高天原上,天照大神端坐于云海之中,凤目微垂,目光穿过层层云霭,落在那片被妖气笼罩的大地。她的神情平静如水,可握着神杖的指尖微微收紧。

      “来了。”

      月读命立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金光中微微泛着冷光,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姐姐大人,黄泉比良坂方向的浊气外泄加剧了。”

      “我知道。”天照大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须佐做好准备。”

      月读命微微一愣:“姐姐大人要直接插手人间?”

      “不是插手。”天照大神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金光随之暴涨,整座神殿都被照得通明如昼,“是阻止。”

      她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在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

      “若让黄泉彻底撕开阴阳界,黄泉国与人间将再无屏障。届时……”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月读命明白了。

      平安京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

      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笼早早熄灭。只有城墙上巡逻的武士手持火把,甲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源赖光站在朱雀门上,身披玄色重甲,腰佩斩妖刀,鹰眸锐利如刃,望向大江山方向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云。他的身后,渡边纲、坂田金时、卜部季武、碓井贞光四天王按刀而立,个个面色凝重。

      “将军,”渡边纲低声说,“茨木童子的妖气比酒吞童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源赖光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酒吞童子是王,茨木童子是将。王死了,将还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远处,黑云翻涌,妖气冲天。

      万鬼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黑暗中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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