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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伊势神宫 白院夜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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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院夜沉默片刻,“你是说...唐伞妖手里那东西……是八咫镜?”
景明眯起眼睛回忆了半天,扭头看向身旁的白院夜,肯定到:“圆形铜镜,镜背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八卦图案和伊势神宫供奉那面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给我的感觉,看一眼,便觉那镜面之下,是无尽的深渊一般,深渊之中有无数双冰冷的视线,正静静回望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白院夜声音平静,“但是...八咫镜为三神器之一,一直在伊势神宫供奉,又怎么会落在一个付丧神手里。
景明也想不通,干脆放弃深想“不管怎么样都得赶紧上报才行。”
她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又蹲回去,拽了拽白院夜的袖子:“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回阴阳寮找贺茂大人。”
白院夜额头轻点“好,那你路上,当心。”
景明回望白院夜,嘴角浅浅笑开,真是的,就这么一会的路程,能有什么危险,但是他们才刚刚重逢,她也想呆在白院夜身边,不舍的分开,不过正事要紧,只能快去快回,景明拉起白院夜骨节分明的手掌,感受到温热传来,心下也踏实不少,不是幻觉,他真的回来了。
白院夜侧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担心我?”
“我担心你扛不住了我还得给你收尸。”景明翻了个白眼,转身抬脚就要往外面走,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声音远远传来,“别逞强啊!”
白院夜望着她消失在大门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笑意却深了几分。
阴阳寮的值房内,烛火摇曳。
贺茂保宪坐在案前,面前的占卜盘上,三十六枚卦钱排成一个复杂的纹路,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卦面,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那张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沉凝。
景明坐在门外,已经等了小半炷香。
贺茂保宪占卜的时候,整个阴阳寮都没人敢出声,听说之前有人在他算到一半时敲门,被他用式神丢出去挂在院里的樱树上挂了整整一夜。
景明悄悄盯着廊下的灯笼发呆。灯笼上画着一个小小的桔梗印,在风里轻轻晃,晃得她眼皮发沉。
她昨夜几乎没睡也没有进食现在后知后觉。
“……好饿。”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拉开了。
贺茂保宪站在门内,垂眸看她,神情淡淡的。
“进来。”
景明立刻爬起来,赶紧低头跟着进了屋。
屋内燃着沉香,烟气袅袅。贺茂保宪重新坐回案前,将占卜盘上的卦钱一枚一枚收回匣中,动作不急不缓。
景明乖乖跪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片刻后,贺茂保宪放下最后一枚卦钱,抬眼看她。
“八咫镜?。”
“是。”景明点头,来到阴阳寮之后,景明就赶紧把去东郊驱除狸妖结果没遇见但是遇见神社之中唐伞妖和这个付丧神手中拿着不正常的八咫镜一起禀报上去告诉了大属。
贺茂保宪微微颔首,他之前在占卜的也是这个。他将匣子推到一旁,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细毫,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个“镜”字,又随手划了一道横线,将字从中间截断。
“镜分两面。”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正面映照真实,背面沉淀虚妄。千年积郁,怨念自成一体,如今借付丧神之乱现世,并非偶然。”
景明认真听着。
贺茂保宪继续说:“我方才以六壬占卜,推演了三种解法。
其一,以强力镇压,强行封印暗面。但此法反噬极大,需献祭一位阴阳师的全部灵力为代价。”
景明心里一紧。
贺茂保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其二,以伊势神宫取八咫镜的神光,照破暗面的虚妄。以真破妄,以光涤怨,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其三……不提也罢"
“那就用这个以真破妄,以光涤怨啊。”景明脱口而出。
贺茂保宪没接话,将那张纸折了两折,搁在烛台上,看着火舌舔上纸缘,慢慢将它烧成灰烬。
“正品八咫镜供奉于伊势神宫,由历代神官以净火守护,非阴阳寮可以直接调取之物。”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已修书一封送往神宫,说明事由。神宫方面回复,若阴阳寮确有需要,可遣人前来取镜。”
景明一愣:“取镜?”
“是。”贺茂保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窗外是一株老樱,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飘进屋里,落在榻榻米上。
“此去伊势神宫,路途不算远,但暗面作乱,沿途恐怕不安稳。”他回过头,看向景明,“我需要一个人,脚程快,够机灵,能平安把镜子带回来。”
景明眨眨眼,“您是说……”
“你。”
贺茂保宪说得轻描淡写,景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贺茂保宪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她低头应下,顿了顿,又问,“那唐伞那边……”
“我会排人盯着,封锁那一块地方。”贺茂保宪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卷文书展开,“你只管快去快回。”
“明白。”
景明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贺茂大人,那个……我去了直接拿镜子就行?不用什么仪式啊咒语啊之类的?”
贺茂保宪头也没抬:“到了自然知道。”
“哦。”
景明挠挠头,拉上门,快步穿过长廊,跑到阴阳寮大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
门口的石灯笼旁边,白院夜倚着柱子站着,手里捏着一串团子,正慢条斯理地吃。
看到她出来,他把团子递过去:“饿了吧。”
景明盯着那串团子看了两秒,本来想说你怎么没在医馆好好休息,但是手比脑子快一把抢过来,三口吃掉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得去伊势神宫取正品八咫镜。”
白院夜额头轻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擦擦嘴。”
景明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两下,把团子签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要跑。
“景明。”
她脚步一顿,回头。
白院夜站在灯笼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的黑色瞳眸好像在微微泛着银光,声音很轻:“小心。”
景明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冲他挥挥手:“放心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街角。
白院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待此间事了,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
景明取朱砂黄纸,笔走龙蛇,书「迅行」二符,一贴车辕,一系牛鼻。
口中轻念:
“天地迅疾,舆车轻飞,四足生风,千里如咫。”
符纸燃尽,牛车顿然轻捷,轮声轻快,日行倍于常时。
伊势神宫比景明想象中更安静。
朱红色的鸟居一座连着一座,穿过一重又一重,每穿过一重,城中的喧嚣与怨气就淡一分,到了最深处,天地间只剩下风声、鸟鸣,和脚踩碎石路的沙沙声。
花瓣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肩上发间,踩在铺满落樱的石板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景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她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重鸟居,正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敞着,里面光线柔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跟着安静下来。
供台在正中央。
八咫镜静静安放在台上,镜面朝下,用一层白色的绢布覆盖着。绢布边缘绣着细密的桔梗纹。
景明缓步上前,在供台前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绢布。
镜面澄澈透亮,像是凝固的水,又像是被月光浸透的夜空。
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好奇头发有点乱,衣领歪了一边,嘴角还沾着团子的糖霜。
她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
镜子里的她也抬手擦了擦嘴角。
景明:“……”
镜面微凉。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又像是一汪温泉水从指缝间流过。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没事的。
景明握紧镜子,低头看了一眼镜面。
镜中映出她的脸,但这一次,倒影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出殿门。
回程的路比去时快了一倍,快到平安京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景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城中的方向,那边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
浓稠的怨念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整片街区攥在手心,黑雾翻涌,偶尔能看见雾中闪过狰狞的影子,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她喃喃一句,咬咬牙,加快脚步冲进城中。
越往里走,怨念越浓。
黑雾弥漫在街道上,遮天蔽日,连路边的灯笼都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空气里全是腐朽和怨恨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没有清理,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哭泣、嘶吼、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景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不怕付丧神,但她怕这种氛围。
那种被无数怨念包围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拽着她的衣角、扯着她的头发、掐着她的脖子,要把她也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脚下不停,朝着东郊的方向跑去。
跑过两条街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对劲。
眼前的路开始扭曲。
原本笔直的街道变得弯弯曲曲,像一条扭动的蛇。
两旁的房屋开始变形,墙壁上长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尖叫。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每迈一步都要费尽全力。
景明的心猛地一沉。
怨念已经扩散到这么远的地方,连她这种有一定修为的阴阳师都不知不觉被拖了进来。
眼前画面一荡,景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狭隘又熟悉的船仓内,忽然感到脚下的木板传来奇异的震颤。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灵力从船底汹涌而出,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从木板缝隙间爬出,缠上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抬头,果然面前出现了白院夜。
白院夜的脸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却立刻压抑下去,转而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虚假的笑容。
"别怕。"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柔得不能再柔,"我早有准备。这艘船上布下了秘密的脱出咒阵,你先出去现在就能走。"
景明一时茫然,完全无法理解?
这时什么情况,不对这里是幻境,这狗东西!!!
白院夜眼神被温柔覆盖。他轻轻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不是骗你。
白院夜轻轻托起她被绑住的手,低下头,在她冰冷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珍重而绝望的吻。
"乖。"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她知道这些是幻象,但她控制不住。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疼得太真切了,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景明眼睛还是红了,声音也不觉带了哽咽和狠戾怒目盯着眼前的白院夜“白院夜你等着我!!”
“等我出来,咱们定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胸口的八咫镜突然热了起来,景明的视野瞬间模糊,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
金光从白绢的缝隙中透出来,柔柔地照在她身上。
幻象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一层一层褪去。
扭曲的街道恢复了原样,苍白的手消失了,墙壁上的脸消散了,脚下的路重新变得坚实。
景明大口喘着气,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八咫镜,指节泛白。
镜中的金光笼罩着她,像一件看不见的衣裳,将所有的寒冷与恐惧隔绝在外。
她低下头,看见镜面中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狼狈、眼眶泛红。
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八咫镜在她胸口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战场比她想象的更惨烈。
整条街都被黑雾吞没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刀剑碰撞声,和阴阳寮弟子们急促的念咒声。
偶尔有火光在雾中炸开,照亮一瞬,她看见弟子们被困在幻境中,有人对着空气挥刀,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被器妖围攻,灵力消耗殆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而在战场边缘,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白院夜站在那里,白蛇之力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他和身后的几名受伤弟子笼罩其中。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瞳中却没有任何退意,银白色的妖力与黑雾不断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身形微微一颤。
她心脏猛地揪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白院夜!”
她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白院夜听到声音,偏过头,看见她的瞬间,那双一直紧绷的竖瞳终于放松了一瞬。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景明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一想到刚刚的幻境就想骂他两句“你怎么不知道退远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我来了。”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景明抬手,解开白绢,将八咫镜托在掌心,高高举起。
镜面朝向天空,金光瞬间绽放。
那道金光比在伊势神宫时更加耀眼,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被她捧在手心,澄澈的光芒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照亮了整片黑雾弥漫的战场。黑雾遇到金光,像是冰雪遇到了滚水,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白院夜同时催动白蛇之力,银白色的妖力缠绕着八咫镜的金光,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
“以真破妄,以光涤怨。”
景明轻声念起阴阳咒术,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钟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金光倾泻而下。
像黎明时分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所过之处,怨念消散,幻境崩塌,扭曲的空间一点一点恢复原状。
暗面八咫镜仿佛感受到了威胁。
它发出刺耳的悲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镜面上涌出更浓的黑雾,试图抵抗正品神光的照耀,但那些黑雾在金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刚一接触就烟消云散。
那些由执念与怨念化成的付丧神,在八咫镜的澄澈神光之下,渐渐褪去了妖化的模样。
神光持续铺开,笼罩整片战场。
幻境彻底消散,黑雾渐渐褪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狼藉的街道。
而在无数恢复平静的器物之中,那柄引发整场祸乱的核心一把陈旧却完整的唐伞静静悬浮在半空。
伞面上的独眼微微颤动,依旧盛满孤寂与怨气,但在神光的笼罩下,那些怨气正在一点一点消融。
正品八咫镜的金光越来越浓烈,将唐伞妖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