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童年雪

5、已度（if）

　　春风所及，晏消行病体渐渐好转。展聿暗自欣喜所请神医果然医术高超，不仅将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晏消行救了起来，甚至是药到病除，将他那大大小小的问题都处理好了。
　　“阿聿。”晏消行鲜活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玩笑的埋怨，“菜里盐放多了，你自己尝尝。”
　　展聿放下剑，在水里净了手过来，尝一口道：“我觉得还可以啊。”
　　“可以就快坐下吃饭，都快凉了。”
　　展聿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用意，招呼李峦逸和王苢之，四人围坐桌旁，有说有笑。
　　“朝廷派了人来增援。”李峦逸想起刚刚收到的一封信，“还有许多是青年精锐。这几年安定，北边一时半会儿很难东山再起，你们不如择日回一趟中原，再补办场亲事。”
　　说走便走。于是几日后，两人回了趟江南。本想邀着李峦逸和王苢之同去，但两人最后还是怕打扰他们兴致，没跟了去。
　　都城仍是那一副轻浮的繁华景象，展聿从小便生在塞北，不曾见过水乡风景，只觉新奇。晏消行便牵着他温热的掌心，走过一间间店铺，陪他听热闹的吆喝，看市井间的杂耍，买自己童年不知玩过多少遍的小玩意。
　　“这里好热闹。”展聿的眼睛很亮，又转头看着晏消行笑道，“怎么长出一个这么清冷的你。”
　　“我懒得出来乱转咯。”晏消行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不过小时候母亲带我出来玩过几次，其他时候来没来过，印象不深。”
　　“母亲给你买过什么？”
　　“很多，捏的小泥人，各种小吃，有时她自己也买些瓷器画作。我记得有次，她给我买了个糖画，我一直拿着舍不得吃，后来到家被我父亲扔掉了，全碎了，我母亲那天被他骂，我后来再也没跟她提过再来一个。”
　　展聿刚要开口安慰，晏消行却轻快地转了话风：“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打吗？因为我母亲由着他骂是牌气好，要真打起来，他豁出半条命都打不过阿娘。”
　　展聿听正式喊了许久“母亲”的晏消行脱口而出的一声带着江南口音的“阿娘”，忍不住笑起来，想亲他又苦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好收敛了些，抚了抚他的唇角。
　　晚上，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晏消行想起些什么，吩咐店小二给房间准备红烛、囍字、酒盏和红色铺盖。展聿有些诧异：“就在这儿补办？”
　　晏消行只顾笑，将人揽进房里才道：“其他流程都走过了，不就差这个了嘛。我们反正也都不是在意这一点形式的人。”
　　展聿有些热，强作镇定地点点头，踌躇片刻又从行囊里寻了两件红衣出来。晏消行挑了挑眉，欣然接过：“要换？”
　　展聿闷闷地“嗯”了一声，别过脸自己换自己的。
　　晏消行见他又别扭起来，不免好笑，把他拉回来道：“别转过去啊。”
　　小将军于是又满脸僵硬地转回来。晏消行却是随意惯了，在他面前把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脱了，只留下最里面一层，烛光晃动，隐约映出他薄薄的腰身来，又在展聿慢慢之际，套上那件红衣，末了抬眸有些不解地望向他：“你傻站在那儿做什么？不是要换？”
　　红衣虚虚地披着，晏消行凑到展聿面前，微抬起头看他：“你不好意思？”
　　近在咫尺的脸让展聿的呼吸一下子躁热起来，落下的吻掺上些鲁莽和笨拙。晏消行仰着头回应，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膝盖也不老实地蹭他。
　　展聿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
　　晏消行勾了勾他的腰带，展聿实在按捺不住，把揽在晏消行腰间的手腾出一只，解了腰带，进而是其他衣裳，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红衣草草一套，再继续将人吻到榻上。晏消行搂住他的脖子，陷在艳红的床铺里，像一块等待着被雕琢的白玉。
　　而展聿是那个凿刻的人。
　　烛火将尽，晏消行眼尾的红一直蔓到耳根，袒露的锁骨印着红痕，明明已经软得没了力气，于展聿而言却仍是在无声的撩拨。
　　一身红衣将落未落，展聿一改方才的狠劲，真正开始精雕细琢。晏消行有些难受，又羞于开口，只能忍着酸痛把自己往上送，然后在到达某一瞬间时，受不住地溢出一声呼来，塌下去的身体被展聿稳稳抱住，眼角的泪也被温柔吻去。
　　窗外似是下起了春雨，嗒嗒嘀嘀。

　　后来如何，晏消行一概忘了。第二天接近晌午，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房中没人，勉强咬着牙坐起来。
　　“阿聿？……！”他被自己的沙哑的嗓音一惊。
　　恰好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英朗俊美的少年就站在那门口，迎着阳光和春风。晏消行在那一瞬几乎忘了呼吸，怔怔地望着他。
　　展聿向他展颜一笑，手从背后伸出来——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糖画，泛着柔黄的光泽，像一场甘甜而虚晃的梦。
　　幼年埋没在心底的那一点点遗憾，终于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完满。
　　而展聿也永远会记得，几年前的那天，死里逃生睁开眼的晏消行，在重逢的泪眼朦胧中，轻轻为他延后了的二十岁生辰续上未来。
　　“答应你的，展聿，以后也叫展已度吧。”
　　展聿追问何意，晏消行却笑着没有再答。
　　此刻他望向拿着糖画岁月静好的爱人，恍惚间又陷入了当初的心境。
　　——因为有你，春风已度玉门关。

作者有话说

　　先苦后甜[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