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明天无语

16、今夜平安 感情您老人

　　这几天雪下的十分频繁,有时小的让人觉得打伞很矫情,有时大的让人根本不想出门。
　　圣诞假放两周,如果在家中备考时向窗外望去，就能看到小道上厚厚的积雪。
　　连之云整日窝在家里，他觉得在伦敦不出门的日子,真得挺好。
　　今天,连之云一如既住地睡到自然醒才起身,然后洗漱、收拾、吃早点、看复习资料。直到忙活到将近十一点,他才慢悠悠地打开电脑处理邮箱里的工作。
　　九醉街被郭叔代为管理,经营妥当,连之云有时会调察郑卓辉近来在境内的动向,郑卓辉这种人的人品不好说,少不了让多安一个心眼。
　　而“天文一星”最近却无重大的突破，前两次登上金星,隆厦的董事会也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些老董事固守己见,而且位高权重，各持己见。连怀德支持新的研发项目和老项目共同发展,可是依旧有人投反对票。
　　连之云看着宋淮发来的各种文件，思绪却又飘回了那场多人始终难以忘怀的会议。
　　那时的连之云远在伦敦,用视频通活的方式参与会议。
　　会议中,一位颇有威望的老董事开口打断了宋特助所代讲的项目策化方案:“隆厦刚开始做的项目就是琼珠湾,从港口的烟贸到茉湾的基础建设,都是我们这辈人脚踏实地打拼出来的!一言不和就要转型,哼!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没那空闲陪你们这些小娃娃上天冒险!”
　　不屑、固执、轻视，溢于言表。
　　陈董是隆厦的老人,也是创始人之一,顽固、古板、说一不二。众人议论云云,讨论的声音渐渐喧嚣。
　　在座的董事们都年轻过,也曾在一个小破出租屋里,摆弄着那一两台电脑,没日没夜地写过标书,从刚开始的一穷二白到现在的方兴未艾。这些靠得便是那群血气方刚的创始人们的那股拼劲。
　　但在名利场这把随时都可能异主的座椅上坐久了,谁都不想再冒险地去搏一回。
　　即使是输了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连之云在世界的另一头平静地听着,宋淮作为特助,不能参与股东们的发言,他淡淡地看了这些人几眼，掀了掀眼皮:“陈伯伯,您也知道隆厦刚开始就是做港口外贸的生意,那我想请问,后来的那些除此之外的产业,是为什么开始做的!”
　　一位支持顾仕君的董事开口:“当时公司才刚起步不久,需要合作方的订单和稳固的客群，参股油气勘探、钻采配件、港口配套服务商、基建这些项目回馈稳定性高，市场也广，全球流通，现金流也长期稳定。”
　　“那当年各位在打破矿区化验的垄断时，是否会有现在的顾虑？”连之云抬眼看向会议室内的那些董事，话中带刺。
　　“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们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吗？当时环境问题严重，隆厦从传统矿产业向新能源专型，能很好地掌握全球能源流通渠道，这是为了后来的多元化发展做打算！不然你以为，隆厦其他项目是怎么做起来的！发展航天科技，最后给企业的回馈难道很多吗？有前景吗？不要说澳都了，就算只看鎏金港现在的市场，难道需要吗？”顾仕君对连之云不太礼貌的反问感到不满，在他反驳时，顾仕君用他略显混浊的目光打量着屏幕上的人。
　　从前那个整日窝在房间里画画的漂亮小孩，现在长得更加好看，但此时此刻，他正在与一屋子的话事人们针锋相对。
　　“琼珠湾的矿产,隆厦港口的烟草贸易,茉湾的海运，隆厦这么多年的老本生意,您各位还没赚够钱吗？”连之云眼神顿时发寒,隔着一张屏幕的距离,注视着他们:“顾伯伯,如果说这么多年,烟草、石油、海贸、港口的回报不浅,那也就算了,可是您所负责的琼珠湾现在所得回馈是多少？我可以现在从财务部调出账目,看看您坐上这把椅子这么多年,到底为隆厦做了多少贡献？而下，发展科想类项目是更是很好地提高国际知名度的方式,葡政怎么多年一直在对我们施压，如果我们再坚持老本生意,那隆厦在世贸的地位……各位都是隆厦的老人,后果如何,不必我再说了。”
　　顾仕君听到琼珠湾时,脸色顿变,董事会上人人自危。
　　最后这场会议在连怀德与一众股东的投票决定下,“天文一星”科想项目正纳入隆厦的正式研究开发项目当中。
　　顾仕君听到投票结果后，略微佝偻的背靠向椅背,将手中的文件拍到谈判桌上。
　　澳都,马上便要变天了。
　　连之云想到这些,便感到有些头疼。董事会依旧有人不愿意重点项目转型,那些老顽固基本上都是创始人,要让他们跟自己的想法一致，是在是有些棘手。
　　处理完邮件后,他漫无目的地到短信界面里乱滑了一圈，感觉有些无聊。
　　钟识卿现在在干什么?他的手在最后一个联系人上停了下来。
　　处理邮件?做下学期的课件?或者……在和对象打电话?
　　至于他会有这种猜测，那是因为自从连之云认为钟识卿有对象后,他便开始好奇地揣测那个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一个英国女孩,卷着狂野的鬈发,身着辣妹紧身短衫,会唱歌蹦迪,时尚新潮,不然钟识卿这种性冷淡的人,又怎么会谈恋爱呢?
　　但也有可能是一个清秀,有着江南水墨画般的面庞，散发着书卷气的中国女孩,会写作,文艺气息重,那倒也是和钟识卿相当。
　　连之云又想了想,但不管哪一种,都好像不大合适。
　　但按照前几天晚上钟识卿发酒疯那件事来说，没有对象是不可能的。
　　不对啊！凭什么那个老男人先我一步找着了对象?不公平啊！
　　连之云想着,百无聊赖之际,他点开了和陈屿的聊天框。
　　连之云:陈屿。
　　陈屿:嗯?
　　连之云:你说钟识卿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陈屿:干什么?你要给他找对象?你也不像那种会牵红线的人啊。
　　连之云:我又不闲,只是最近他的有些举动有点怪,我怀疑他谈对象了,有点好奇。
　　陈屿:?！什么举动?
　　连之云:上课看一眼手机屏幕会笑,车上无缘无故放了一个防晕车的香薰,会喷香水,副驾驶有一块给人盖的毛毯。
　　他心说：而且喝醉之后会对他人做一些不太失礼的事情。
　　陈屿: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那是基本的社交上的礼貌？而且他喜欢什么样的,我还真不知道,钟老板有点极致恐怖的完美,如果他谈恋爱,能入的了他眼睛的，估计只有天仙。
　　陈屿:不过你这么关心人家的感情状况……怎么?你也想谈了?我觉得宋二妞就不错,你可以地试试。
　　连之云想让他试试来自太平洋彼岸的巴掌。
　　连之云:等着,我现在截屏发给宋特助。
　　陈屿：……
　　成功把天聊死后,连之云又去翻了翻手机,最后手一抖,给隔院别墅的主人发了一个句号。
　　他急忙删除。
　　但那边回的很快:怎么了?
　　连之云:手滑,不好意思教授。
　　钟识卿没回他。
　　又过了一会儿,钟识卿再次发来短信。
　　钟识卿:晚饭不小心做多了,吃不完会浪费,家里没人,一起吗?
　　连之云刚想说“不”，但他又看向自己在家里囤的那一大箱面包,沉思片刻后,他朝手机打了几个字。
　　连之云公式化地打字，一字一顿，很慢地回复:好的收到，谢谢教授［敬礼jpg］。
　　三分钟后,连之云便出现在另一栋别墅的门口,他按下了门铃。
　　别墅主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戴着那副长年不变的眼镜,斯文,但又少了一份干练,此刻他正笑吟吟地看着门口的连之云。
　　“请进。”
　　“今晚吃什么?”连之云不太客气地问道。
　　“你想吃什么呢?”钟识卿给他拿了鞋,是一双早就准备好的,与钟识卿的拖鞋有点相似的毛绒拖鞋。
　　连之云感觉这个人特别爱买很多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家里，就好像这些东西会保值似的。
　　但连之云的没管这么多,只是疑感地反问道:“你不是做多了然后才来叫我来吃的吗?”
　　钟识卿经直走向厨房,从家用消毒柜里拿出碗筷,开玩笑般:“连少爷金贵,我怕刚刚做的菜不合您味口,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现做。”
　　然后连之云走到餐桌边上,看到了一桌子的佳肴，葡国鸡、马介休、红酒烩牛尾、葡式酒鲜饭都是澳都特色风味。
　　不清楚时间的人估计会以为今天过春节了。
　　连之云有些无语。
　　这是做多了吗?明明就是有备而来,为了故意找他吃饭而找的理由。
　　算了,反正在家也是啃面包,再啃下去他估计今年也不用回澳都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找自己女朋友?所以连之云间:“没别人了吗?”
　　钟识卿闻言,手上整理桌子的手一顿:“什么别人?”
　　“比如……”
　　“比如?”
　　“你女朋友?”
　　然而钟识卿低着头,继续摆餐具，像是被气笑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女朋友？”
　　连之云震惊:你没有?!感情您老人家本身就活得那么有精致是吧?
　　但最后连之云还是上桌吃饭了，不得不说,钟识卿的厨艺是真得挺好。
　　他们的主食不是米饭,是意大利面。面条入口丝滑,软硬适中,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这一顿饭吃下来,连之云动筷子的次数比起以前有了明显的增加。
　　并且,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钟识卿做饭能力比他略强一点点。
　　晚饭后,连之云难得的把自己喂饱了一次,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当做消食。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随后了门,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些食材。
　　他对钟识卿抬了抬下巴，说:“你煮饭,我熬汤,很公平。”
　　钟识卿扬了扬眉,知晓他是来展示厨艺的，笑意不减,没有阻止,只是让了让身子,好让人进厨房“大展身手”。
　　“这次会糊吗?”
　　连之云转头,将食材堆到料理台上:“上回……味道闻起来很重吗？”
　　“嗯，是挺重的。”
　　连之云瞪他,愤愤地开锅。
　　那您鼻子真灵!
　　这次连之云掐着表，保证烹饪计划万无一失。煮好后,他将锅内的玫瑰焜雪梨分成两碗,，将陶瓷碗放到茶几上。
　　钟识卿则拿起摇控器问道:“看电影吗?”
　　“看什么?”
　　虽然两个大男人看电影的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但连之云也找不到直接拒绝钟识卿的理由，所以他妥协了。
　　钟识卿将屏幕滑动至一部电影上,点了下去：“那就《赎罪》吧。”
　　随着电影缓缓开始,屋内也不再有说话声,两人都喜静,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
　　“When I am in love with you，I aminnocent and brave .”
　　“Loving is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 and nogood thing ever dieso .”
　　待那一抹墨绿退去,屏幕外的二人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钟教授,我想跟你讨论一个问题。”连之云转头,静盯着钟识卿的脸。
　　“如果是关于电影的,那我十分乐意用我宝贵的休息时间为你解答。”钟识卿答复道。
　　“……那算了。”
　　连之云本来想套一下钟识卿的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一些关于期末考的事。
　　可惜钟教授并没有这种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的奉献精神。
　　连之云不说话了，在心里把某人鞭尸了千八百遍。
　　而钟教授还以为他是沉浸在电影伤感氛围中迟迟都没缓过来,所以钟识卿便随口了个小玩笑:“说真的，连sir你眼睛的颜色倒是和电影里塞西莉亚的裙摆颜色很像。”
　　但他又想,一双薄情到极点的眼眸,一双如北极岛中最冰冷的海水的绿眸,真的会有赎罪的颜色吗?
　　而在很多年之后,连之云依旧能想起他无意中在钟识卿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赎罪》,书的扉页上有着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英文摘抄,字迹干练利落,而那段英文则出自《赎罪》原著。
　　“Oftentimes what dinds us from the truth are not the lies, but our ownego.（很多时候蒙蔽我们双眼的不是假象,而是自己的执念）”
　　现在的连之云眸色清亮,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和钟识卿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响声。
　　“平安夜快乐,钟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