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9、坂口安吾 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数据，如涌动的暗流展示着横滨的异常之处。安吾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现在的他看上一会儿电脑就会头脑发胀，注意力很难集中，难得处理点事物，就会……
　　“安吾前辈，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小时三十二分钟，该去茶水间休息一会儿了。”檀一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好像是他的背后灵一样。
　　就会有像老妈妈一样的下属，管东管西，管天管地。
　　“檀，今天应该是八千代保护我，你今天的工作，应该去协助尾崎参事官调查失踪案件。”
　　“八千代说，守护您的健康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今天和我换了班，跟太宰先生去搭档调查了。他们让我看好您，安吾前辈的身体实在是太让大家操心了。”檀给他拿来水杯，还附赠了一个塑料药盒，琳琅满目的药片胶囊，在灯光下仿佛小朋友的糖果，檀哄他吃药的样子，好像是幼稚园哄骗小朋友们打针的阿姨。“来，吃药了，这个时段只有三种，乖啊。”
　　他拿起药盒，一股脑把内容都倒进嘴里，大口喝上几口水，把药片吞进肚子。
　　“我吃完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说完，他习惯性地把双手架在键盘上，就像他曾经无数遍做过的那样。
　　“前辈，你这样子让我很为难的。”檀抱着胳膊，担忧地看着他。“太宰先生交代过我，千万看好你吃药和休息，你要的情报，他说他会给你带来；你要调查的案子，他也会帮你解决。”
　　“太……太宰说的？！”安吾很是吃惊，檀嘴里的太宰实在太过陌生了，就算是太宰在异能特务课洗白的那两年，都没勤奋到主动提出要替他工作的程度，他只是脑子里得了毛病，又不是要死了，还真想看看太宰在他面前患得患失的样子呢。
　　“是的，太宰先生说的。”檀拿走水杯，甚至一并拿走了他的眼睛。“现在的上头乱得很，影子副局长不能出面，尾崎参事官一直猫在办公室里，不出异能课，我听到他在念叨，他会是下一个失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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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清算战争投降派。这是安吾和太宰的共识，目前失踪的要员来自杉山、佐藤和久米家族，主张停战的家族，尾崎和菊池家没有动静。另外三家，平岗家家主在战后不久离世，小儿子解散派阀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似乎是加入了特殊军警；川崎出了个厉害的儿子，出继给了妻子家改姓川端，现在混到了警部的高位；至于安倍，推出来的年轻人太过天真，不像会被极端分子挂念的样子。
　　下一个，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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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吾，你知道吗，下一个倒霉蛋就是我呀。”异能特务课的参事官尾崎士郎坐在办公桌后面，抱着脑袋宣泄。
　　“可是长官，春夫先生现在还好好的，仇恨你们的那个人，大抵是针对明面的家主们，没有找到您几位影子家长身上。侦探社正在和我们一起调查，就算您不相信异能科的人，那总应该相信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吧。”安吾坐在崩溃的上司对面，看着上司把本来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身上西装已经皱皱巴巴，似乎很久没有脱掉了。
　　“安吾，你知道吗，杉山被发现了，死在了一个即将出港的集装箱里。”参事官说，“平助战时曾经派遣异能队伍，赶赴欧洲谋杀他国政要，他甚至还带着暗杀队去过中国，意图用异能抽取异能者的灵魂。”
　　“尾崎长官，杉山平助的死亡说明不了什么，很可能和失踪案无关，是仇杀吧。”安吾推推眼镜，眼睛又开始迷糊了，头疼。
　　“安吾！你知道吗，昨天阿宽自己开车跑到港口去了，就再也没出现，而森鸥外说，他的人根本没见到菊池！”尾崎参事官的声音里带出了崩溃的气息，这不符合安吾对上司的认知。“阿宽最近看上了港口黑手党的芥川，想把他挖进菊池家的会社。”
　　安吾礼貌地点点头，上头的人，尤其是上头的异能者们，手上干净的不多，就喜欢找合适的人来保护自己。杉山罪行累累；久米家在国内洗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脑子，不知道送了多少人去送死填线；佐藤家在战前垂垂欲散，在战后一跃成为巨富；本就捏着科技命脉的菊池家，少主宽甚至成了海军防务大臣；至于眼前的上司，他攫取的东西比前四家隐晦，也更要命。
　　律政精英形象的尾崎士郎参事官，曾经是法务省的特别法官，兼任特别部队的队长，执掌法务省的异能执法部队。他的异能［人生剧场］能够快速规训人的脑子，他的剧场故事里有上百种结局，进去的人要在开场的时候选择自己的结局，没有在人生剧场中完成正确且完美的结局，就会成为参事官手里的木偶，直到在现实生活中走到终结。
　　法务省负责法律制定和维护法律尊严，按照上面的要求制定战时法条，并在战争中维护社会运转，就是法务省的工作。战时的反战人士，就是法务省特别部队的主要目标，特别部队逮捕反战头目，尾崎队长用［人生剧场］将之规训成合理的官方宣传机器，重新投入社会，曾经起到了很大作用*。当然，还有相当的人没有重回社会，这些人一部分转入了特别部队，战后并入异能特务课，另一部分，就销声匿迹了。
　　坂口安吾，是少数从尾崎士郎［人生剧场］里走出来，没有被精神规训的人。

作者有话说

　　注:*影射在战争阴影下，转向了的日本左翼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