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3、坂口安吾

　　“坂口先生，这是您这个星期的药，请按时服用。”药师小姐郑重地把一个大袋子交给他，沉甸甸的，好像这里面不是药品，而是千钧重的责任。
　　“我知道了。”他生无可恋。
　　“您根本就不知道！”药师小姐有些气愤，“如果您一直按时吃药，这次的药量不应该有这么多，吃的方式也不应该有这么麻烦。”
　　“我，哎……”坂口低下头，捏了捏架着沉重眼镜的鼻梁，“我的工作很忙，忙起来就想不起来吃药了。”
　　“那么现在听我的，拿出你的手机来上闹钟！”药师小姐从药品袋里拿出两个药盒，“这两个一天一次，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吃，空腹服用。”
　　“这个很重要，一天三次，饭前吃，一次两片。”药师小姐找出一个红色的药盒。
　　“这种，一天两次，一次一粒，早晚饭随餐。”她又找出一个蓝药盒。“这次我们还给你开了安眠的，记得睡前吃，你的睡眠似乎太糟糕了。”
　　……
　　安吾把药品名称和服用方法记清楚，他自己知道，让他一次不错吃完所有的药品简直太难了，如果不出外勤或许可能办到，异能特务课这地方，不派他出门工作，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希望太宰能平安活到这次事件结束呢，他想。或许太宰死不了，可是他就不知道了。毕竟脑子里的毛病，并不是那么容易治疗的，扩散了的毛病，不知道是该去找与谢野挖掉脑子再生一个，还是就这样默默等待，反正过程都是痛苦又残忍的，他只要死不了，就接着往死里干，工作是不会少了他的份儿的。
　　或许等到他死了，太宰就原谅他了。
　　或许等到他死了，织田作就来接他了。
　　或许等到他们都死了，这个世界就和平了。
　　如果战争就像是世界的疾病或者创伤，只要按照要求吃药就能康复就太好了。可惜美好的愿景总不能简单地实现，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简直是顽强的癌症病灶，是横滨的附骨之蛆。好像挖去了一块病变的组织，他都能来另起炉灶，换一个新的由头让他们头疼。
　　简直就像是他的头疼病一样。不过还好，太宰愿意为抓住或驱逐该死的老鼠转一转生锈的脑子，愿意为了横滨和老鼠一起蹲号子。
　　可是看他们这群谜语人为了猜谜解谜破坏城市，给太宰当中间人，简直太累了，就好想就这样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
　　………………
　　“坂口先生？
　　“坂口先生？
　　“坂口先生您终于醒了，”安吾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在我们医院的药房晕倒了，整整昏迷了18个小时呢。”
　　安吾的手向周围摸索，寻找自己的眼镜，可就是戴上了眼镜，也看不清护士小姐还是医生小姐的面容，周围的一切模模糊糊的，听到的声音也带着恍惚的朦胧。
　　“我……在医院？”安吾疑惑地说。
　　“是的，您在药房晕倒了，把药剂师吓坏了。”女声说，“您感觉怎么样？能听懂我说什么吗？”
　　“可以，”安吾回答，“请问我的手机呢？失联18小时，我想我必须得联系一下我的上司和朋友们。”
　　“您的朋友岛津在您晕倒后不久一直给您打电话，我们看到未接实在太多，就擅自接了您电话。入院手续和开始的陪护，都是他帮您做好的。”
　　“通讯电话显示是岛津的那位先生吗？”安吾挺惊讶的，按照他的认知，如果没有重大情况，太宰不太愿意主动联系他。
　　“是的，那位先生很体贴呢，一直很详细地询问您的身体状况。”女声说，“先不提他了，您醒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适？”
　　“眼花，耳鸣。”安吾回答，“我带上眼镜也看不清您的面容，女士，手机上的文字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的色块；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鸣响，好像手机的地震提醒一直在响。”
　　“有没有眩晕、头疼的感觉？”
　　“只要加班我就会眩晕、头疼，”安吾吐槽，“平时还好吧，能好好睡觉就不会感觉到眩晕。”
　　“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偶尔吧……”
　　“可以描述一下这个偶尔吗？”
　　“嗯，”他习惯地推了推眼镜，“您知道的，我的工作一直在和特殊军警配合，每见到满地的血液和尸体，都难免恶心想吐，我虽然想说我已经习惯了，可还是一直恶心。”
　　“最近有加重的迹象吗？”
　　“您是指最近外面打得无法无天的那帮神经病吗？他们给我增加了无数的工作量，让我不得不连续连续的加班，连续连续的熬夜，连续连续的见血，我感觉我的发际线都已经后退有2cm了。”
　　“坂口先生，我说的是您的身体感受，没有提您的工作内容。”
　　“工作内容难道不会影响我的身体吗？我一直坚持吃药，解决一个个麻烦，就是为了认真地活着，更好的纯真地活着呀。”
　　“为了更好地活着，您今天还需要吊3瓶水，药也不能停。”医生说，“请问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有，”安吾说，“请帮我看看我的手机通讯录，给上司、侦探、八千代、辻村各拨一个电话，工作的内容需要和他们交接。”
　　“岛津先生呢？”
　　“或许，他会自己出现的。”

作者有话说

　　注：岛津先生，指的是太宰治，这里借用太宰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