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月明星烯

28、第 28 章 离开翠

　　离开翠屏山的第七日，他们到了暮雪城。

　　这是北边的一座大城，比流霜城繁华得多。城墙高大，城门宽敞，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街上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们进城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正好。

　　顾星眠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眼睛都看花了。

　　“这城真大！比流霜城大多了！”

　　原亦尘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向前，穿过几条街，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叫“暮雪居”，三层高，雕梁画栋，很是气派。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看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苏墨辞下了马车，淡淡道：“住店。”

　　小二连忙引着他们往里走。

　　洛书珩跟在苏墨辞身后，踏入客栈。

　　客栈里很热闹，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喝酒的、吃饭的、聊天的，人声嘈杂。一个说书先生坐在角落里，拍着惊堂木，正在讲什么故事。

　　“……话说那流霜城柳家，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死状诡异，面带微笑，无伤无痕……”

　　洛书珩脚步一顿。

　　说书先生的声音继续传来：

　　“官府查了许久，查不出死因，最后还是凌云阁的苏阁主出手，才破了这桩奇案！听说那凶手是个南疆蛊师，用的是皇室秘蛊噬心蛊，狠毒得很！”

　　“后来呢？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啊，那蛊师逃了，流霜城的城主被抓了，案子算是破了。可那蛊师背后是谁指使的，那批货物送去南疆做什么，至今还是个谜……”

　　洛书珩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恍惚。

　　这才几天，案子就传到这儿了？

　　苏墨辞走在他身侧，神色淡淡，仿佛那些话说的不是他。

　　顾星眠凑过来，小声说：

　　“听见没？咱们都成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人物了。”

　　原亦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说书先生，目光复杂。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各自的房间。

　　洛书珩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一条热闹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卖艺的汉子在街边耍着大刀，引来一圈人围观；几个孩子追着跑过，笑声清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洛书珩偏头看去。

　　苏墨辞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想什么？”

　　洛书珩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苏墨辞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窗边，陪着他。

　　窗外的喧哗声远远传来，热闹得很。

　　可洛书珩觉得，此刻很安静。

　　很安静，很安心。

　　---

　　那天晚上，他们在城里逛了逛。

　　暮雪城的夜市很有名，从城门一直摆到城中心，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卖吃的、卖玩的、卖艺的，什么都有。

　　顾星眠像一只撒欢的狗，东跑西窜，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尝尝。他在一个糖葫芦摊前站住，买了四串糖葫芦，一人一串。

　　原亦尘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拿满了东西——一串糖葫芦，一包栗子，一个泥人，还有一盏兔子灯。

　　洛书珩看着原亦尘那副无奈又纵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偏头看向苏墨辞。

　　那人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目光却一直在看他。

　　洛书珩对上那道目光，笑了笑。

　　“阁主，您想吃糖葫芦吗？”

　　苏墨辞看了他一眼。

　　“你想吃？”

　　洛书珩点点头。

　　苏墨辞没说话，只是走向旁边的糖葫芦摊，买了一串。

　　他把糖葫芦递给洛书珩。

　　洛书珩接过，咬了一口。

　　山楂酸甜，糖衣脆甜，很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

　　苏墨辞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洛书珩吃了两颗，忽然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阁主，您尝尝？”

　　苏墨辞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又抬眼看他。

　　洛书珩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苏墨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颗。

　　洛书珩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吗？”

　　苏墨辞淡淡“嗯”了一声。

　　洛书珩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剩下的糖葫芦吃完，又拉着苏墨辞去看杂耍。

　　人群里，他紧紧握着苏墨辞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

　　苏墨辞任由他握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离开暮雪城的第三日，他们终于踏上了回凌云阁的路。

　　天越来越冷了，路边的树上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田野里已经收了秋，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马车辘辘向前，车厢里暖融融的。

　　洛书珩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这些日子，他们走过青山镇，泡过翠屏山的温泉，逛过暮雪城的夜市。一路上，顾星眠絮絮叨叨，原亦尘默默跟随，苏墨辞始终在他身边。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偏头看向苏墨辞。

　　那人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洛书珩对上那道目光，笑了笑。

　　“阁主，您今天看我的次数，比看书还多。”

　　苏墨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嗯。”

　　洛书珩愣了一下。

　　“嗯”是什么意思？

　　苏墨辞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了。

　　洛书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

　　他是在说：是啊，我看你比看书多。

　　洛书珩的耳根又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嘴角却弯了又弯。

　　车外，顾星眠的声音飘进来：

　　“原亦尘，你看那山，像不像一只趴着的狗？”

　　“不像。”

　　“我觉得像。你看那山尖，是狗头，那两个山包，是狗耳朵……”

　　原亦尘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星眠又开口：

　　“原亦尘，你冷不冷？”

　　“不冷。”

　　“我有点冷。你把你的围巾借我？”

　　原亦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围巾，递了过去。

　　顾星眠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吸了吸鼻子。

　　“谢了啊。”

　　“嗯。”

　　洛书珩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原亦尘的耳朵，微微有些红。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偏头看向苏墨辞。

　　那人依旧在看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洛书珩看着那张侧脸，忽然开口：

　　“阁主。”

　　苏墨辞抬眼看他。

　　洛书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人在昏黄的灯光里静静望着他的模样。

　　然后他笑了笑。

　　“没什么。”

　　苏墨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

　　洛书珩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交缠，紧紧相扣。

　　车外，顾星眠还在絮絮叨叨：

　　“原亦尘，你说凌云阁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很大，很气派，对不对？”

　　“嗯。”

　　“苏阁主住的地方，肯定不一般。到时候你可得跟着我，别走丢了。”

　　“……好。”

　　“还有阿珩，他也得跟着我。咱们三个，一起逛。”

　　洛书珩听着这些话，嘴角弯了弯。

　　他靠在车壁上，握着苏墨辞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车外的絮絮叨叨，是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得得声，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很吵。

　　也很安心。

　　他知道，前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事没有答案。

　　那个叫阿罗的人逃了。那批货物下落不明。江怀远背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他自己的过去，也还是一片迷雾。

　　可此刻，他在这个人身边。

　　握着这个人的手。

　　听着这些人的声音。

　　这就够了。

　　足够了。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天边，夕阳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