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月明星烯

27、第 27 章 离开流霜城

　　离开流霜城的第三日，他们路过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一遍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街两旁开着些店铺——杂货铺、布庄、铁匠铺、茶馆，还有一家卖馄饨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顾星眠闻见那香味，眼睛都亮了。

　　“停停停！”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吃碗馄饨再走！”

　　原亦尘跟着下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木桩上。

　　马车也停了。洛书珩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顾神医，怎么了？”

　　“吃馄饨！”顾星眠已经在那摊子前坐下了，“阿珩，下来下来，我请客！”

　　洛书珩看向苏墨辞。

　　苏墨辞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马车，走到那馄饨摊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围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麻利地包着馄饨。他手速很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案板上的馄饨很快就堆成了小山。看见他们过来，连忙招呼：

　　“几位客官里边坐！馄饨刚包的，鲜肉馅儿，汤是骨头熬的，可香了！”

　　顾星眠已经占了一张桌子，正拿着筷子敲碗。

　　“快点儿快点儿，饿死了！”

　　原亦尘在他旁边坐下，洛书珩和苏墨辞坐在对面。

　　不一会儿，四碗馄饨端上来了。

　　汤色清亮，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头的肉馅。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还有一小撮紫菜，香气扑鼻。

　　顾星眠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烫烫——”他被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了下去，“好吃！真好吃！”

　　原亦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洛书珩也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馄饨皮滑嫩，肉馅鲜香，汤底醇厚——确实好吃。

　　他埋头吃起来，吃得很快。

　　苏墨辞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顾星眠吃得最快，一碗馄饨三两口就见了底。他把碗往前一推，冲摊主喊：

　　“再来一碗！”

　　摊主笑着应了。

　　顾星眠托着腮，看着对面埋头苦吃的洛书珩，忽然开口：

　　“阿珩，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像只小松鼠。”

　　洛书珩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顾星眠。

　　顾星眠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洛书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可他的耳朵，红了。

　　苏墨辞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原亦尘也看见了。

　　他偏头看了顾星眠一眼。

　　顾星眠对上他的目光，一脸莫名：“干嘛？”

　　原亦尘收回目光，继续吃馄饨。

　　“没事。”

　　---

　　吃完馄饨，他们在镇上逛了逛。

　　镇子虽小，倒也有些意思。有卖糖人的，有卖泥人的，有卖风筝的，还有个杂耍班子在街边表演，引来一群人围观。

　　顾星眠兴致勃勃地挤进去看，原亦尘跟在他身后。

　　洛书珩站在街边，看着那些热闹，嘴角微微弯着。

　　苏墨辞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书珩忽然开口：

　　“阁主。”

　　“嗯？”

　　“我以前……有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苏墨辞偏头看他。

　　洛书珩望着那些热闹的人群，目光有些放空。

　　“我不知道。我就是……忽然想问。”

　　苏墨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来过如何？没来过如何？”

　　洛书珩愣了一下。

　　苏墨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重要的是现在。”

　　洛书珩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他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时，顾星眠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两个糖人。

　　“阿珩！原亦尘！给你们！”

　　他把糖人塞到洛书珩和原亦尘手里。

　　洛书珩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

　　是个小兔子，白白胖胖的，两只耳朵竖着，憨态可掬。糖人做得精致，连兔子的胡须都用糖丝拉出来了，一根一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了那糖人一眼，又看了顾星眠一眼。

　　“顾神医，”他说，“这是你买的？”

　　“对啊！”顾星眠得意洋洋，“我赢的！那杂耍班的师傅说，谁能在他们表演的时候忍住不笑，就送一个糖人。我忍住了！”

　　洛书珩：“……”

　　原亦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人。

　　是个小狐狸，尖尖的耳朵，长长的尾巴，眯着眼睛，一脸狡黠。那小狐狸的神态，活灵活现，像是随时会从棍子上跳下来。

　　他看了那糖人一眼，又看了顾星眠一眼。

　　顾星眠正冲他笑，笑得一脸灿烂。

　　原亦尘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小狐狸糖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

　　---

　　离开小镇的第五日，他们到了翠屏山。

　　就是顾星眠说的那座有温泉的山。

　　山不高，但景色不错。满山的枫叶红了，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家家都开着客栈，专门接待来泡温泉的客人。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住下。

　　客栈叫“翠屏居”，是个两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株枫树，红叶飘飘，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爽利热情，一边给他们安排房间，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

　　“我们这儿的温泉可好了，硫磺味儿不重，泡完皮肤滑溜溜的。后山就有个池子，引的是山上的温泉水，你们这会儿去正好，人少。”

　　顾星眠听得眼睛都亮了。

　　“现在就去？”

　　“去呗。”老板娘笑道，“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够你们泡一回了。”

　　顾星眠二话不说，拉着原亦尘就往后山跑。

　　洛书珩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苏墨辞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书珩偏头看他。

　　“阁主，您不去？”

　　苏墨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洛书珩想了想，点了点头。

　　“想去。”

　　苏墨辞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后山走去。

　　洛书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

　　后山的温泉池不大，也就两丈见方，用石头砌成，池水清澈，冒着袅袅的热气。池边种着几株枫树，红叶飘落下来，浮在水面上，红的绿的，煞是好看。

　　他们到的时候，顾星眠和原亦尘已经泡在池子里了。

　　顾星眠靠在池边，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热气蒸腾中，他的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虾。

　　“舒服……太舒服了……我这老腰总算得救了……”

　　原亦尘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洛书珩在池边站定，低头看着那池热气腾腾的水。

　　他忽然有些犹豫。

　　苏墨辞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怎么了？”

　　洛书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总不能说，他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吧？

　　苏墨辞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池边，开始解衣带。

　　洛书珩连忙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入水的声音。

　　“下来。”苏墨辞的声音响起，淡淡的。

　　洛书珩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他脱得很快，三下两下就钻进了水里。

　　水很热，热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把自己埋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顾星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阿珩，你脸怎么这么红？”

　　洛书珩瞪了他一眼。

　　“热的。”

　　“热的？”顾星眠挑眉，“我咋不热？”

　　洛书珩不理他，把脸埋进水里。

　　苏墨辞坐在他不远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池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泉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枫叶飘落水面的细微声响。

　　洛书珩泡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

　　他靠在池边，望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几缕白云悠悠飘过。枫叶红了，一片一片，从枝头飘落，落在水面上，落在池边的石头上，落在远处的山间。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偏头看向苏墨辞。

　　泡完温泉，他们回到客栈吃晚饭。

　　老板娘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野菜，还烫了一壶当地的米酒。

　　顾星眠吃得最欢，一边吃一边夸：

　　“好吃！太好吃了！老板娘，您这手艺，比城里那些大厨都强！”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客官喜欢就多吃点！米酒自家酿的，多喝几杯！”

　　顾星眠真的就多喝了几杯。

　　几杯下肚，他就开始飘了。

　　“原亦尘，”他拍着原亦尘的肩膀，舌头都有些大了，“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嗯，挺好的。”

　　原亦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星眠继续说：

　　“就是太闷了。你得多说话，多笑笑。你看阿珩，他比你话还少，可他会笑啊。”

　　洛书珩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顾神医，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顾星眠一挥手，“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想说……原亦尘，你以后跟着我们，别一个人了。”

　　原亦尘愣了一下。

　　顾星眠看着他，眼神难得的认真。

　　“一个人，太苦了。”

　　原亦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顾星眠咧嘴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干了。

　　然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亦尘看着趴在桌上的顾星眠，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伸手，把顾星眠身上的外袍拢了拢。

　　洛书珩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暖。

　　他偏头看向苏墨辞。

　　那人正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洛书珩对上那道目光，笑了笑。

　　苏墨辞的嘴角也弯了弯。

　　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洛书珩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