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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回到客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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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用过晚饭,各自回房。
洛书珩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破庙里的血迹,失踪的银饰,那两个小卒的话,江怀远那一瞬间的失态。
还有原亦尘最后看江怀远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
原亦尘站在门口。
洛书珩一愣。
原亦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片刻。
原亦尘忽然开口:“那个陶罐,还在你那里?”
洛书珩点头。
原亦尘沉默了一息。
“明天,”他说,“可能需要用到它。”
洛书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原亦尘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那东西,是证据。江怀远可以抵赖所有事,可他抵赖不了那只陶罐。”
洛书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是证据?”
原亦尘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那是南疆的东西。”他说,“而江怀远,这些年一直在和南疆做生意。”
洛书珩盯着他,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他在和南疆做生意?”
原亦尘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原亦尘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背对着洛书珩,忽然开口: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他顿了顿。
“可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
洛书珩坐在窗边,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第四日一早,赵御史到了。
他先去了柳宅,在宅中巡视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一间屋子都进去看过,每一处痕迹都仔细查验。然后他又去了义庄,在那些棺材前站了很久,一具一具地看过去,一言不发。
最后他在城主府升堂问案。
江怀远被传唤到堂。
他依旧穿着那身官袍,依旧带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他站在堂下,面对着赵御史的质问,对答如流。
赵御史问起那批货物的通关文牒。
江怀远答,手续齐全,按例放行。
赵御史问起李二的死。
江怀远答,属下告假外出,死于非命,已送义庄。
赵御史问起破庙里的尸体。
江怀远答,本官不知。
赵御史盯着他,目光锐利。
“江怀远,你真以为本官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摔在江怀远面前。
“这是李二三年来的行踪记录。他每个月都要出城一趟,每次去的地方,都是南疆商队的必经之路。这是你府上的账本——这三年,你从南疆那边收了多少好处,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江怀远低头看着那些文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御史。
“赵大人,”他说,声音依旧平静,“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赵御史冷笑:“能证明你和南疆有勾结!”
江怀远摇了摇头。
“赵大人,李二是本官府上的杂役不假。他去过南疆,本官确实知道。可那又如何?南疆商队来流霜城做生意,本官派人去接洽,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那些好处……赵大人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若是没有……”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赵御史盯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仝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赵大人,老朽有事禀报。”
赵御史一愣,随即挥手:“说。”
周仝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一页。
“这是柳家四十七口人的名册。老朽查了三天,发现了一件事——柳家仆从柳四,三年前曾在城主府当过差。”
堂上一片哗然。
江怀远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仝继续说:“老朽还查到,柳四是三年前从城主府出来的,说是‘回乡养老’。可他来柳家的时间,正好是离开城主府之后没几天。而且……”他顿了顿,“当初柳四来柳家的时候,是城主府的人亲自送来的。”
赵御史看向江怀远。
“江怀远,这是怎么回事?”
江怀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道:“赵大人,这有什么奇怪的?本官府上的人要另谋高就,本官让人送一送,也是人之常情。”
赵御史盯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顾星眠站了出来。
“赵大人,草民有物证呈上!”
他从怀里取出那只陶罐,双手捧着,走上堂去。
“这是草民等在柳家柴房中找到的。里面装的是噬心蛊的幼虫。此蛊乃南疆秘蛊,从不外传。能用此蛊者,在南疆地位极高。而能把这东西带进中原、用在柳家身上的,必定有人在本地接应!”
赵御史接过陶罐,仔细端详。
江怀远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极短,短得几乎看不出什么。
可原亦尘看见了。
苏墨辞也看见了。
洛书珩也看见了。
赵御史抬起头,看向江怀远。
“江怀远,这东西,你认识吗?”
江怀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江怀远被押入大牢。
他走过洛书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偏头看了洛书珩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得几乎看不出什么。可洛书珩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衙役走了。
洛书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洛书珩偏头看去。
苏墨辞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走吧。”他说。
洛书珩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城主府。
外面,阳光正好。
从城主府出来,他们又去了义庄。
周仝正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来,连忙迎了上去。
“几位来了。”他拱手行礼,“老朽还有一件事要说。”
他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老朽昨晚又去翻了城主府的旧卷宗。那个三年前失踪的杂役,姓刘,叫刘二狗,是城南刘家村的人。老朽今早托人去刘家村问了,刘二狗家里早没人了,他爹娘都死了,只剩一个远房表叔。”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表叔说,刘二狗三年前确实说过要去城主府当差,后来就没了消息。他还以为刘二狗在外面发了财,不想认他们这些穷亲戚了。”
众人走到那口棺材前。
那具穿着刘柳四衣裳的陌生尸体,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周仝指着那张脸,说:“老朽让人画了像,拿去给刘二狗的表叔看。那表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刘二狗。”
原亦尘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刘二狗。”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在念一个符号。
一个被人用完就丢弃的符号。
柳云莺下葬那日,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坟前掠过。
凤暮白亲手把她葬进了柳家祖坟,挨着她的父母兄弟。四十七口人,整整齐齐排在那里,新坟挨着旧坟,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他跪在坟前,跪了很久。
没有哭,只是跪着。
苏墨辞等人远远站着,没有过去打扰。
洛书珩站在苏墨辞身侧,望着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他想起那天在客栈,柳云莺笑着说“晏公子,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松鼠”。
他想起那天在义庄,她站在棺材前,说“我什么都不求,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他想起那天在柳宅,她走在最前面,说“我要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亲手找到那个凶手”。
她找到了。
虽然她再也看不见了。
洛书珩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颤。
苏墨辞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暖暖的,稳稳的。
洛书珩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没有挣开。
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下葬之后,凤暮白站起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眼睛红着,可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查清楚了。”他说,声音沙哑,“是江怀远,是那个南疆的蛊师。云莺她爹她娘,她弟弟,她叔伯婶娘,柳家上下四十七口人……都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
“云莺也可以安息了。”
顾星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凤暮白转向苏墨辞。
“苏阁主,”他说,“多谢。”
苏墨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凤暮白又看向原亦尘。
“你那个朋友……阿罗,”他说,“下次见面,替我带句话。”
原亦尘看着他。
凤暮白一字一句道:“就说,凤熙宫凤暮白,等着他。”
原亦尘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我会的。”
凤暮白最后看向洛书珩。
洛书珩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凤暮白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你的人,我不问了。”他说,“好好跟着他。”
洛书珩一愣。
凤暮白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往坟前走去。
他在柳云莺的坟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