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昼》栖云遇秋

5、第 5 章 穆

　　穆午尧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屋顶冷白色的灯光格外刺眼，他却执拗地一直盯着灯泡看。
　　终于看不清了，穆午尧赶忙闭上眼，用手掌盖住揉了揉。
　　很好，没有丝毫缓解，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穆午尧闭着眼翻了个身，一把拉起衣领遮住自己的脸，周围安静得可怕，明明是穆午尧最喜欢的氛围，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慌。
　　他很着急找到一个住的地方，他只有一天时间，他没有闲功夫去货比三家。他直接挑了最便宜的房子，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一居，房东自己加了一堵墙，将卧室和客厅分隔开来。
　　房子因为那堵墙的存在而更显逼仄，不过穆午尧还是租了下来。水电和网络都能正常使用，价格也是他能承受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一张孤零零的沙发，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就已经组成了房间的全部。
　　床上只有一个床垫，穆午尧还没来得及去买床单，甚至连被子都没有，他只能随便扯了件衣服垫在脑袋底下，用另一件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床垫很软，躺上去很舒服。
　　简予宁翻了个身，依旧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坐起来狠狠拍着枕头。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不管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他干脆将枕头丢在一边，往下缩了缩，一头枕在了抱枕上。
　　还是不舒服。
　　简予宁烦躁地再次翻身，整个人像一只海星一样瘫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后，他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2:53，穆午尧依旧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不对，他不是去看消息的，他只能睡三个小时左右了。
　　这下完了，明天上课肯定要困死了。
　　反正也不可能睡够了，简予宁干脆打开手机，点进聊天软件反复刷新着。
　　到底为什么不回消息？
　　穆午尧被冷得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晨五点多了。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了，不如直接起床。他撑着自己起来，左臂一用力便痛得他险些喊出来，终于让他想起来自己的手还没恢复好。
　　昨晚那一觉睡得实在算不上舒服，没有枕头，没有被子，身体被冻得有些僵，后脑也闷闷的痛，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穆午尧扶着脖子转了转脑袋，他看着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的房间，打算干点能让人安心的事。
　　画稿！
　　昨天刚刚大出血，现在只有猛猛赶稿才能让他暂时安心一点。
　　但是今天该画谁的稿了来着？
　　穆午尧打算去翻翻聊天记录，结果单主还没找到，先找到简予宁了。
　　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的缘故，每当看到自己有忘记回复的消息时穆午尧都会下意识紧张一下，他赶忙点进去，然后又在准备将消息发出去时开始纠结。
　　反正待会儿就去学校了，要不然去学校再和他解释吧。
　　但是看都看到了，不回复又好像不太好，之后万一有事要找他的话，一点进来就是自己空着没回的消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算了，回吧。
　　【药王庙：出了点事，去医院了。】
　　至于具体出什么事了……
　　穆午尧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这件事似乎并不适合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
　　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穆午尧忍着头晕拿出电容笔，先打个草稿，之后能画多少算多少吧。
　　“怎么剩了这么多？”苏清收走简予宁面前剩下的早餐，“不舒服？还是昨天表白被拒今天在演忧伤文艺男？”
　　简予宁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而且为什么表白被拒我要用不吃早饭来表演？”
　　“那谁知道你。”苏清往简予宁手里塞了一袋面包，“去学校偷着吃吧，你那胃口吃这么点肯定饿。”
　　确实是会饿，但现在也确实是不想吃了。简予宁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背上包跟着苏清走出家门，“如果我真的失恋了的话能请假吗？”
　　“不能。”苏清头也不回，“但是能被我把腿打断。”
　　“你才舍不得呢。”简予宁狗腿地替苏清捏着肩膀，“不是我开玩笑，我和同学表白是绝对不会被拒绝的。绝对！”
　　苏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点儿脸吧。”
　　简予宁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一看就知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哎，苦命高中生。
　　他闭上眼，打算抓紧时间再补一会儿觉。
　　穆午尧看着自己堆满了书的桌子，瞬间又是一阵疲惫。也不知道有没有少东西，老何应该会让别人帮自己数一下吧，毕竟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请假的。
　　他一点点把课本塞进桌洞里，左手不能用的日子实在难熬，他忍不住又在心里问候了赵伟邦好几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吃早饭的补作业的应有尽有，只有穆午尧一个人悠哉悠哉收拾着东西，显得格外不合群。
　　其实本来也不合群。
　　“哎？你来了？”身后的门被推开，简予宁一眼就看到了穆午尧的脑袋，“昨天干什么去了？第一天就请假，老何居然能同意。”
　　穆午尧长长叹了口气，“被奸人所害。”
　　昨天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再次涌来，简予宁不确定地开口：“你被堵了？”
　　穆午尧和简予宁对视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理解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有，没有。”穆午尧终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了桌洞里，“我们存在感低的人没有这种困扰，被堵都轮不到我，你倒是得小心点。”
　　“真没事儿？”
　　“真没事。”
　　看上去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自己继续坚持下去反而像是在盼着他出事了。简予宁没再继续追问，“那你赶紧补一下作业吧，小心待会儿被老毛制裁。”
　　怎么让人想死的事一件接一件呢！
　　老毛是个有些古板的数学老师，她才不会管你没完成作业的理由是什么，只要你没完成，她绝对要狠狠教育上一顿。
　　干脆挨顿骂算了……穆午尧盯着满页看不懂的符号，最终决定放下面子去向简予宁求助：“求你了，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向刚认识还不算特别熟悉的新同学借作业抄，按道理说这种事穆午尧是做不出来的。但比起被老毛提出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一顿丢个大脸，还不如向简予宁低头丢个小脸。
　　“给你抄是没问题，但是……”简予宁翻出自己的作业递给穆午尧，“看起来可能有点费劲。”
　　哦对，这个人的字也是鬼画符来着。
　　但是现在不抄他的还能抄谁的？掏出手机查答案倒是快一点，但万一被发现了，穆午尧恐怕真的要表演自由落体了。
　　毕竟他现在根本承受不了失去手机的带来的沉重后果。
　　“没事，大不了照着你的先画上去，上课她讲的时候我再慢慢改。”
　　穆午尧写字速度很快，简予宁拿出一本书来装样子，实际上一直盯着穆午尧的手，看久了甚至会产生写出了残影的错觉。他暗暗感慨还好今早没慢悠悠把早餐吃完，不然穆午尧大概就没时间把作业补完了。
　　要不是因为现在自己有求于人，穆午尧是一定要问问简予宁怎么能把汉字写成这鬼样子的。
　　明明长那么周正一个人，写的字怎么就能跟叛国了一样？
　　越抄越觉得自己其实不是在补数学作业，他根本就是在临摹，简予宁的这一篇字组合起来已经不是普通的作业了，是一副艺术品。而且是艺术价值极高的那种艺术品，因为没有人能看懂。
　　“你是怎么靠着这一手字考进年级前三的？”穆午尧甩甩手，将作业还给了简予宁。
　　“考试怎么可能也写成这样啊？”简予宁理所当然道，“肯定得写外交字体，不然卷面分都给我扣完了。”
　　外交字体？
　　鬼扯呢吧，丑成这样的东西得加几层滤镜才能被美化成人样？
　　“斗胆问一下，你的外交字体长什么样？”
　　简予宁勾起嘴角，十分自信地拿起笔，在课本上演示了起来：“那就破例给你见识见识。”
　　小学生写字也不过如此了。
　　简予宁一笔一划地写完了一句诗，仅仅十四个字，居然用了五分多钟的时间。
　　用时久就算了，偏偏成果也是越努力越心酸，那一行字依旧丑得有很大进步空间。
　　“你说实话，你中考是不是能考进一中，结果因为字太丑了没人看清才沦落到四中来的？”
　　“你到底夸我呢还是骂我呢？”简予宁欣赏着自己最终的得意之作，这不是写得挺好的吗？
　　“当然是夸你呢。”一中可是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而四中只是重点高中的尾巴而已，“但凡你早点和我一个班，我也不至于一直被老师说字丑。”
　　“有我垫底也没用，该骂还是得骂。”简予宁用胳膊肘捅了捅穆午尧，“给我看看你的字长什么样。”
　　尽管没直接碰到伤口，穆午尧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嘶”了一声。不记得自己有伤的时候感觉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意识到自己有伤了，一点点微弱的动作都能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早晨没扶那一下就好了。
　　“我好像没用力吧？”看穆午尧疼得脸都皱巴了，弄得简予宁都不自信了，在一旁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碰穆午尧，“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碰到你的麻筋什么的了？”
　　好在穆午尧还没疼到说不出话的地步，他定了定神，“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我这条胳膊不小心扭到了，还没好透。”
　　什么姿势能只扭到一边胳膊？
　　简予宁瞬间开始了脑补，穆午尧被人拧着一条胳膊按在墙上，他为了脱困，只能暂时牺牲这条胳膊用仅剩的右手把对面打趴下……还挺带感。
　　“哎？不对。”简予宁从自己的幻想中抽离，“你说被奸人所害，不会就是这个吧？”
　　还以为这人开玩笑的，结果人家是个较真的，说被奸人害了就是被奸人害了。
　　“害什么害？”老何刚好从后门进来，一巴掌拍在简予宁后脑，“早读不站起来背书在这聊什么天呢？”
　　话头戛然而止，两个人都触电般站了起来，捧着书开始应付老何。
　　听到老何的声音，全班人都赶忙站了起来，生怕小老头的怒火下一秒就落到自己头上了。老何刚想回办公室接杯水，又折了回来。
　　“你那个手，小心点儿，自己别乱动也别让别人碰，有什么问题找我，听到没？”
　　穆午尧忙不迭点头，老何这才安心离开教室。
　　哎，都高二了，一个两个的还不让人省心。早读还得他到了才知道站起来，这么散漫可怎么高考。
　　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