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长夜相依 各自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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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桓有点愣，但很快便意识到这并不是邀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经过缀满鲜花的旋转楼梯时，苏清筠轻轻拨弄扶手上悬挂的花簇，小声感慨了句“这得花多少钱啊？”沈亦桓假装没听到，默默跟在后面。
走过长长的走廊，苏清筠停在次卧门前，朝他轻轻摆手：“那……晚安。”
“晚安。”
躺在床上，苏清筠好久都没睡着。
她手里捻弄着一片玫瑰花瓣，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芳香。上楼洗澡的时候，她就发现卧室里也有布置，只是略显青涩笨拙，一看就不是出自专业团队。毕竟没有哪个受过专业培训的设计师，会生硬地将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像等差数列一样排成一个标准心形，连花瓣尖尖都朝向一个方向。
但就是这份笨拙打动了她。
他明明可以完全不动手，全部交由专业团队布置、请厨师上门掌勺，但他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倾尽全力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只是为了告诉她，他对这件事无比重视。
今晚早些时候，她还曾悄悄推开主卧门，发现里面是更有氛围感的布置——除了床上那标志性的花瓣爱心，还搭配了香薰烛台、气球、灯串。她想，他也许在偷偷期待跟她一起在房间里庆祝。
或许是厨房的意外打消了他的念头，因此他并没提出。而她，也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可能还有点不安，也可能只是单纯忘了，怎么跟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同床共枕，相拥入眠。
远处传来滚滚雷声，苏清筠在床上翻了个身，睁眼望着天花板，陷入了自我挣扎。
她素来是个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要回以十分的人。而即使沈亦桓欠了她，也应该还完了。她不忍心用愧疚困住一个人。
在翻来覆去的纠结中，她感觉眼皮慢慢变得沉重，紧了紧搂在怀里的枕头，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一声惊雷响彻天际。
苏清筠骤然转醒，猛地睁开眼，耳边沙沙的雨声顿时变得清晰。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绵绵冷雨，细密的雨丝拍打着窗户。又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震耳的雷鸣随之响起。
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多，原来她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房间很暗，她探身打开小夜灯，确认窗户关严，才重新躺下。
她揽过一旁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她不怕打雷，但每当夜里打雷，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前是温景言，现在是他。
她惊讶地发现，现在想起温景言已不再痛苦、不再愧疚，只余下淡淡的遗憾。她不必再强迫自己不去想起他，因为他的身影很快便被另一个人替代。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而新的习惯会覆盖旧的。
沙沙的雨声连绵不断，苏清筠抱紧枕头，缓缓闭上眼。
这次，浓重的黑暗并未能带来困意，她翻来覆去好久依然没睡着。
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她翻身坐了起来，抱起床上的被子就往门口走去。出乎意料的是，没走几步，门上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
苏清筠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在“不会吧这么默契”与“他难道还会梦游”的想法中反复横跳。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躺回床上装睡，敲门声却消失了。门口不见一点动静，一度让她觉得刚才是幻听。
她往外走了两步，打开房门。
沈亦桓正往回走向主卧，听到背后的动静，脚步倏地顿住，带着忐忑的心情转过身去，只见苏清筠抱着蓬松宽大的被子站在门口，下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小半张脸，像只小松鼠一样。
两人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的视线中，都有一瞬的怔愣。而当看清对方同样抱着被子时，他们眼中的不解甚至大于震惊。
沈亦桓手指微微蜷起，率先解释道：“下雨降温了，我怕你会冷，就想着给你送床被子。”
苏清筠看了看他，被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捧着手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随意揉成的一团，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屋里开着暖气啊，怎么会冷？”
沈亦桓“哦”了一声，讪讪地说：“所以我正准备回去。”
苏清筠没说话，悄悄压下唇角的笑意。他这副急着解释的局促模样，有点可爱呀。
“那……你干嘛也抱着被子？”沈亦桓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
苏清筠下意识笑了一下，故意垂眼不看他，声音却坦荡得很：“打雷了，我不想一个人睡。”
主卧的跨年布置几乎原封不动，只是串灯熄灭了点点亮光，黑暗中只有散落在床边的花瓣隐约可见，香薰烛台散发着淡淡的海洋芬芳。
床上，两人抱着自己的被子安静躺着，各怀心思。
苏清筠侧过身，眨巴着眼睛，借着极淡的月光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锋利的下颌线，流畅的脖颈弧度，轻轻滚动的喉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的胸膛。
沈亦桓睫毛轻轻颤动，闭着眼尝试入睡，可这直勾勾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视，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侧身面对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给明目张胆的凝视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苏清筠轻轻眨了眨眼，心如明镜，毫无扭捏之态。
“你……看我做什么？”
“我睡不着。”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眼睛睁这么大怎么睡？”
“闭上眼也睡不着。”
“那你看着我就能睡着了？”
“看着你，那你也睡不着了。”她轻轻笑出声。
沈亦桓无奈失笑，昔日熟悉的亲昵重回心头，心底的慌张慢慢沉淀了下来，沉声说：“又来这套，每次睡不着就逮着我不让睡。”
苏清筠默默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给你讲故事，还是你想……做什么？”迎着她清澈的眼神，他感到莫名心虚，喉结滚了滚，放缓呼吸说，“我给你讲故事吧。”
“不用，我们聊天吧。”
苏清筠往他身旁挪了挪，一只手探出被子边缘，慢慢碰到了他的手，顺着手腕往下，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紧扣。沈亦桓微微一僵，心跳怦怦跳了几下，才坚定有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闭上眼睛，声音软乎乎的：“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我们聊聊。”
“嗯，你想聊什么？”他双手包裹着她的手，只觉温暖柔软，让人心头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苏清筠调侃他在楼下提出的新年愿望，吐槽那一串她听不懂的技术名词，质疑说他心里难道只有研发上的心愿？沈亦桓耐心解释说，其他事情努努力或许可以实现，唯独技术突破除了金钱、资源和时间，还真得讲点运气。
“许愿许的就是欠缺的那点运气。”他说。
“那我的运气也给你，希望你一上班就能收到研发部的好消息。”
“不用，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没别的愿望。”
“嗯，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将她的手挪到自己胸口，留意到她没有抗拒，才低头用下巴蹭了蹭。
苏清筠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问床上的花瓣爱心是不是他做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笑着打趣说心形标准得有点丑了，他只好说技术不够、诚意来凑。
“你干嘛要抢布置人员的活？”
“有这么不好看吗？”看不见表情，也能听出语气里那点小委屈。
“也没那么不好看，不过你也没打算给我看呀。”她指的是他压根没领她到主卧来。
沈亦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沉默着。
“厨房那会儿是不是吓到你了？”她毫无预兆地提及，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他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好久才回答：“是我吓到你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像条件反射，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就像不小心碰到很烫的东西，手会瞬间缩回去。”
听不见他的回应，只听到呼吸声在黑暗中越发清晰，苏清筠补充说：“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还没完全好起来，所以不小心碰到还是会痛，即使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痛，碰到了也不要躲，我是做不到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眼看先前轻松的氛围又转向沉寂，苏清筠低低叹了一声：“我知道聊这个很扫兴……算了算了，不说了。”
她轻轻抽出了手，回到平躺的姿势。
沈亦桓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慌忙将她的手抓回来握紧，“不是，我不是不想聊，聊多久都行。”
“你又不说话，聊什么。”
“我说话，你别生气。”沈亦桓不敢再让气氛冷下来，拼命想找话说，急得甚至磕巴起来：“等……等一下，我理一下。”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用工作中惯用的逻辑工具，很快锁定PREP和AAR。
好，先用PREP，抓结论、说原因、给例子、回收结论，然后用AAR复盘逻辑，目标、实际、差距、行动——沈亦桓大脑飞速运转。
理清思绪后，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首先，我很同意你的说法，创伤应激一般是身体本能反应，并非理性可以控制，我理解但还是感觉很难受。你举的两个例子都很合理，不管是被烫到缩手，还是伤口被碰到闪躲，都符合条件反射的本能反应，不能说明是你思考后作出的决定，我理解并赞同；但是，由于创伤可以说是我造成的，也就是说，那道一碰就痛的伤口，本就是被我划伤的，这就导致我不仅为这次碰到你的伤口而内疚，为你感到痛而心疼，还会因为曾经划伤了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口而懊悔……”
苏清筠被这突如而来的一大段话砸得晕头转向，只觉钻进耳朵的话语七弯八绕，每个字都能听懂，却越听越懵。她听得眉头皱紧，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打断他，他已经继续往下说。
“总而言之，我知道你不怪我，也很感谢你的大度，但我还是感觉很难受。其次，复盘厨房这次行动，原定目标是拿吊柜上的杯子，实际上引起了你紧张害怕，造成差距的原因是……”
行动、原定目标、差距……？苏清筠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还在有条不紊、滔滔不绝地输出，苏清筠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忍不住打断他：“停停停！你搁这汇报工作呢？”
“那……我还说不说……”
“别说了，说得我头晕。”
“那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我已经很生自己的气了。”沈亦桓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轻轻蹭着。
他的脸有些微凉，靠近下巴处还有胡茬的触感，蹭得她的手痒痒的。苏清筠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生你的气了？”
“谢谢……老婆，不仅要哄自己，还要哄我。”
“知道就好！求你别再什么都怪到自己头上……”苏清筠突然怔住，略带迟疑地问：“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婆……我不可以这么叫吗？陈樾也是这样叫他老婆的，他说每次惹她生气的时候，多叫几声老婆就好了。”
苏清筠被他这番发言雷到了，搞不懂方才还低沉失落的抑郁小狗，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幼稚，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都说我没生气了！”
“好好好，老婆你没生气。”
“……”
“老婆，我们还继续聊天吗？”
“沈亦桓，你好啰嗦。”她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听。
沈亦桓往她身边挪过去一点，将她的手拿下来，低声跟她诉苦：“可我想跟你说，今天做晚饭的时候，第一个菜就炒糊了，我还以为要烧起来了，做饭好难。”
“没事啦，”她还是下意识安慰他，“你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
“烧糊了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干净，就上网搜，但每个人说的方法都不太一样。我起初不敢问赵阿姨，是怕丢脸，后来我还是问她了，她就告诉我该怎么处理……”
沈亦桓突然话多了起来，但他说话跟做事一样，总是有条有理、不疾不徐，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还有点催眠的感觉。苏清筠默默听着，任由困意一点点积累，只在他停顿的时候适时应声：“我在听呢，你继续讲。”
约莫十来分钟过后，当沈亦桓讲到跨年电视直播时，苏清筠已经睡意昏沉，她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挪着挪着就挪进了他的怀里。沈亦桓顺势将她搂住，细心给她掖好被子。
“你提到去年跟温景言一起跨年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不开心，但当时我不敢说，我怕你觉得我小气，就不理我了。老婆，你还会想他吗？”
“嗯？谁啊？”她含糊地问。
“温景言。”
“嗯……他怎么了？”
见她困到根本无法思考的模样，沈亦桓笑了笑，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没事，老婆。你睡吧。”
不一会儿，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老婆，我的新年愿望实现了。”
“嗯……”
“我的愿望就是，像这样抱着你睡觉。”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苏清筠已经完全睡过去了。她没听到，自然也没回应。可是，已经无所谓了。
她安睡的容颜恬静乖巧，沈亦桓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骨，捋开她额前的碎发，极轻柔而珍视地落下一吻，唇角漾开满足的笑意。
他调整了个姿势，让她舒服地枕在自己手臂上，再将脸颊轻轻抵上她额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缓缓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咫尺之近，两颗心以相似的频率一下下跳动。
如果爱有温度，便是相拥的体温吧。爱意并不能瞬间抚平一切伤痕，却足以让带着伤痕的人放下隔阂拥抱彼此。
这一夜，雨丝冲刷出寒意，无碍床上暖意融融。
十几公里外的徐家府邸，一个清瘦的身影裹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亮了她的脸。一则爆料贴的热度正飞速上涨，她指尖划过评论区，唇角那抹浅笑在微弱亮光下尤为冰冷刺目，一如穿过窗台缝隙悄然入屋的寒气。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长夜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