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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如履薄冰 浴室冲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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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从方才的种种里抽离出来。

      当双腿勉强站稳,她从冰冷的台面挪下身,突然想起医生的医嘱——术后避免接触冷水,不要着凉,否则不利于子宫恢复。

      可她的睡衣早已洇湿了一片,湿冷的衣料紧紧贴在她腰上,指尖冰凉,让人忍不住发抖。

      她俯身去捡掉落在地的毛巾,突然觉得好笑,医生还说禁止同房一个月呢,还说恢复同房后也要注意避孕。如此这般,着凉反倒算不上什么事了。

      抱着毛巾走到浴室门口,她小心地往外探身,卧房亮着灯,却不见有人。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委屈便涌上心头。他那样欺负她过后,竟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满心堵着化不开的酸涩,她木然地取了衣服和毛巾,重新冲了个澡,便躺到床上去。

      换作以前受了委屈,她一定会离家出走,但这次不一样,尽管他伤害了她,可是她有错在先。即使有一天要走,她也要先找机会正式向他道歉,这样才能无愧于心。

      她写好的信还未拆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命运真够残忍的,不早不晚,偏偏在她还没来得及递出这封信的时候。

      苏清筠眼神黯了黯,撑坐起身,伸手拉开抽屉,将信封放了进去,然后重新躺好。

      灯已熄灭,房间里只有落地窗洒进来的月光,时明时暗,是云层流过的信号。

      她失神地望着地上的投影,好久才缓缓合上眼睛。黑暗中,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浴室拉扯的一幕幕,下腹正隐隐作痛,她曲起双膝,弓着背蜷缩在被子里,紧紧裹住自己以寻求安全感。

      不多时,浓重的倦意层层漫上,正当意识逐渐游离,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吓得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那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向她的方向靠近。她将身体蜷得更紧,脸埋到被子里,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最终,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房间一片死寂,恐惧瞬间漫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指甲微微陷进皮肉,仍压抑不住地发起抖来,眼底酸胀得厉害,泪意瞬间翻涌而上。哪怕过错全在她,他也不能再那样要求她……她可以道歉,可以接受打骂,甚至可以离开,但她不认为自己可以承受第二次伤害。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她身子一缩,猛地睁开眼。

      她眼里满是惊恐,连嘴唇都忍不住哆嗦。沈亦桓神情受伤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泪意,心脏痛得几近窒息。

      “别怕,我不会……不会……”他的声音轻得发颤,一句一句都在艰难对抗痛苦,“不会再对你做那种事。”

      说完,他半蹲在她面前,给她看手里的东西,像哄小孩那般,语气又轻又柔:“看,我给你买了紧急避孕药,不要怕,你不会怀孕的。对不起,我不是说我没错……”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抹眼睛,起身将药盒搁到水杯旁,缓缓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说:“你吃完药就休息,我到隔壁睡。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门锁上,我不会过来的。”

      苏清筠全程定定地看着他,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内心的恐慌早已淡去。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和药,视线再次移向他的脸,含着泪点了点头。

      沈亦桓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眼里同样闪着泪光。默默站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终究不敢上前安抚,也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站在门口,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关上房门,将那抹笼罩在不安中的身影与自己隔绝开来。

      他静静伫立,手无力地扶在门把上,深深低下了头。委屈与自责在心中交缠、疯长,一边是她长久的隐瞒与不信任,另一边是以伤害对抗伤害、将爱人推远的自我厌弃。

      两种情绪像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脏缠绕、勒紧,他痛苦地弓起背,紧攥着门把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走廊的感应灯带识别不到动作,悄然熄灭,柔和的光瞬间被黑暗无声吞噬。沈亦桓就这样在无边的黑暗中,站了好久好久。

      2

      第二天是星期六,苏清筠一个人从床上醒来,看着窗外晃眼的阳光,神情恍惚。

      平日里为了让她多睡会儿,沈亦桓总记得将落地窗帘拉紧,可昨晚谁也没有心思去管这种小事。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她觉得该改掉老是想起他的习惯了。

      外头旭日高照,她明明睡了许久,却没有睡好。

      夜里,她做了好些奇怪的梦。

      梦里,她在游泳池里游泳,明明抓住了浮板,浮板却带着她往下沉,她使劲蹬腿往前游,可泳池边一直往前延伸,她始终够不着。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才彻底放弃了挣扎,水灌进她的鼻腔,眼睛涩得发疼,她清晰感觉体内的空气变成泡泡浮上水面,而她的身体则坠入水底无边的黑暗,窒息的恐惧将她从梦中惊醒。

      另一个梦境中,她困在一个只有一盏白炽灯的房间里。明明是个房间,梦里她却觉得是个浴室,里面横放着一张床,门口不是门,而是像监狱一样的铁栅栏。沈亦桓打开锁走了进来,一步步向她靠近。他撕扯她的衣服,说只要怀上他的孩子,便放她出去。梦里的她,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平静地说:“等我把孩子还给你,我们就两清了。”

      明明梦里一点都不伤心,醒来时,她却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他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她边擦着眼泪,边提醒自己。

      抱着被子静静地坐了很久,直至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她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天似乎再度降温了,她从挂衣架上取下一件小外套披上。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小腹仍在隐隐作痛,进到浴室洗漱,甚至感到一阵反胃。把浴室灯关掉,昏暗光线笼罩下,她的眩晕感才慢慢淡去。

      下了楼,她往饭厅走去。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在看到沈亦桓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泪意翻涌。她垂着眼,想为隐瞒怀孕一事向他正式道歉,但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就突然开口了。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沈亦桓移开椅子站了起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像她也不敢抬眼看他。他转向从厨房出来的赵阿姨,让阿姨今天不用煮他的饭。

      说完,他便上楼去了。

      苏清筠看着赵阿姨将早餐端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看对面那份没吃几口的早餐,眼圈顿时微微发热。不知他是不愿见到她,还是怕她不想见他。

      昨晚他对她做的事,她理智上已经原谅,生理上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惧怕;而他的刻意回避,没有带给她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反而在一寸寸加深她的愧疚。他因伤害了她而内疚自责,可刺伤她的那把刀,正是她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当天,他上楼换了衣服便出门了,直到天色转暗仍未归家。

      苏清筠则在家待了一整天。她大多时候都在一楼,在客厅阳台上坐着晒太阳,累了就回到沙发上躺着,睡睡醒醒。连赵阿姨都看出不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苏清筠只说没睡好,有点困。而当阿姨问起怎么不回房间里睡,她并没有给出回答。也许是生理上抗拒接近那个地方?她说不好。

      晚饭时,她吃得很少。半碗米饭都没吃完,只把汤喝了,就上楼去了。

      一整天,她只想清楚了一件事。一码归一码,她希望正式向他道歉、解释,再考虑其他事情。昨天下定的决心,就在今天兑现吧。

      拉开抽屉,她将信拿在手里。信封没有封口,封面上也没写任何字。

      她找到一支笔,在信封正面工整地写下:亦桓(收)。去到书房,将信封规整地放在桌面上。

      书架上,书籍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物品也都一尘不染。他曾说过,整齐有序让他有一种掌控感,如果事情不按预定轨迹发展,会让他很焦虑。他不喜欢把物品弄乱,她却习惯用完东西到处乱放,如今,还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把信放好,她回到楼下。

      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个节目,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等到将近八点,她慢慢躺到沙发上,头枕在低矮的扶手上,无神地盯着窗外的夜色,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赵阿姨中途出来,以为她睡着了,还进去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其实直到沈亦桓回来,她还没完全入睡。

      她隐约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听见赵阿姨从里间出来的声音,听见她微微压低声音跟他说话。

      “先生,太太刚睡着了。”

      “她今天怎么样?”

      “太太今天一直想睡觉,饭也没吃多少,看上去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好,我知道了。”

      苏清筠听见脚步声一步步朝她靠近,动了动手指,慢慢从沙发上撑坐起来,毯子从她肩上滑落,微凉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回过头,沈亦桓缓缓停下脚步。她默默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回来了。”说完,她朝他身后的赵阿姨看了一眼。

      赵阿姨颇有眼色,迅速找了个理由回了佣人房。

      沈亦桓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并未上前,沉声问道:“阿姨说你不舒服?”

      “只是没睡好。”苏清筠避重就轻,勉强振作精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步朝他走去。

      她停在他跟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他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她弯起嘴角笑了笑,似是为自己打气,可泛白的唇色难掩倦意。她说:“我想,我还是要正式跟你道歉。”

      他静静站在原地,一阵酸涩漫上心头。

      “孩子是两个人的,我不应该瞒着你,更不应该私自做决定,对不起。”

      “你觉得我会不顾你的意愿,逼你把孩子生下来吗?”他语气里满是受伤,深邃的眼眸透着落寞。

      “不是,你不会。”苏清筠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蜷了蜷,声音变得很轻:“就是因为你不会……你书房的桌上有一封信,关于原因,我写在信里了。”

      听到“信”这个字,沈亦桓心头猛地一跳,眼前景象也跟着发晃。国庆那次冷战,她就曾留下一纸离婚书,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旧事重演,他根本无法承受她再次离他而去。他红着眼眶,低声嗫嚅道:“信?”

      “道歉信。我昨晚下了班写好的,本来打算等你回来给你,”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只觉满心讽刺,“但没来得及。”

      沈亦桓愣在原地,反复思考她说的话。也就是说,她原本打算等他回家就跟他坦白,是他,堵住了她开口的机会?荒唐。何其荒唐。

      他望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可她的神情透着一股暴风雨过后的从容。他指节猛地收紧,稳住自己轻晃的身形。

      “对了,”苏清筠终于将正式道歉说出口,心里顿感踏实,接着说:“这段时间我想搬到次卧睡,次卧窗外的风景我喜欢。”

      沈亦桓仍沉浸在沉思中,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苏清筠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先上去了,便往楼上走。沈亦桓默默跟在她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整个人失魂落魄,每一步都迈得滞重艰难。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次卧门口,他才转向书房。他站在书桌前,凝视着信封上“亦桓(收)”几个娟秀小字,迟迟没有上前。

      这一刻,他知道,他肯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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